自己,看得自己心里发寒发毛,毛骨悚然。楚偕下意识地将眼神投向那处不起眼的小土丘,那小土丘只有半平米的大小,不高,土丘上面长满了半尺多长的杂草。杂草的颜色有一些已经枯黄,在根部积蓄着还没被阳光晒干的雨珠,隐约有腐烂的霉味。
那个土丘是——
楚偕顿觉双腿乏软,林小花的意思是说这不起眼的小土丘是雁衡阳的坟墓,雁衡阳就在这座小土丘下面。不会,是自己误解林小花的意图,绝对是的。
林小花没有接触到他期待渴望的眼神,她望着那片杂草丛生的小土丘出神道:“雁小姐就埋在这里。她从那场车祸死里逃生,但是最终没有躲过这一劫,她是病死的。她在监狱中就生了重病,但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后来遭遇车祸又受了重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那个晚上下着大雨,天气很冷,雁小姐穿着一件单衣就站在我家屋檐下躲雨,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全身湿透,身体上还流着血。淋了雨后她的伤势就更重了,我们不敢把她送到医院怕被人发现,就特意找了老中医来给她治疗,虽然开了许多药但是一直不见效。那老中医说雁小姐心病太重治不好,没过多久她就病死了。”
“她死的那天晚上夜很黑,我一直守在她的床前看着她断气,她很难受,扯着脖子喊要报仇。可是她的话没说完就死了,至死她都没闭上眼睛。我明白她后面想要说什么,她要说即使是做鬼也要跟在那个奸贼的身后,喝他的血吃他的肉,生生世世扰得他不能安宁。雁小姐是我的恩人,她死得那么凄惨我却不能替她报仇,今天老天有眼把她的仇人送到我的面前,我就在她的坟前替她出一口恶气也让她死得不那么冤。”
林小花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手里的枝条扬起便甩到了不及防备的楚偕脸上,一条血痕便显了出来。“我林小花今日就替雁小姐出气,打死你这个坏人,你这个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的坏蛋。”林小花突然发起狠,那手中握着的枝条便频频地甩到楚偕的脸上,后背以及双腿。
姜琳大吃一惊正要赶上去阻止她,但是被赢沨给拉住,这种情形就算林小花不打楚偕,楚偕恐怕也会抽打自己。
楚偕早陷在不能自已的悲伤中,几分钟前他还幻想着和雁衡阳的重逢去拥抱她温暖的身体,甚至连道歉的话语都已经准备好,可是这几分钟后他却看到她孤零零的坟墓,那座坟墓那么小,不起眼,长满杂草,甚至连块小小的墓碑都没有,远离着村庄,仿佛被遗弃在世界之外。
几分钟前他在云端感受失而复得的欣喜,可是几分钟后他就坠落到了僵硬的地面,这种大喜大悲的感觉就快要硬生生地将他击倒。林小花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在心里,听到雁衡阳对他的憎恨,她在临死前念念不忘地想要向自己报仇,那种切齿的恨和自己爱她居然一样深刻。
她死了,真的死了,再也不能遇见她。找到她,却只是找到她的坟墓。
全身所有的力气在刹那间如抽丝剥茧般消灭干净,双膝一软,楚偕就跪倒在那座小土丘前。林小花手中的枝条不停歇地抽向他的身体,此刻他的心头涌起一阵迫切的希望,如果林小花能把自己打死该多好啊。
他感觉不到身体丝毫的疼痛,根本没有任何的疼痛,连心里都是麻木的,疼痛那个东西似乎已经离体而去。眼睛干干的,他努力地想要眨出些眼泪却最终失败了,刚才他想着与雁衡阳的重逢而欣喜泪流满面,此时得知她的死讯竟再也流不出泪来。
明明已经准备好和她相见,等来的却还是她的死亡,为什么老天要让自己经历她的两次死亡。
就要在崩溃的边缘。
柔韧坚硬的枝条甩在他的身体上,空气里绵绵不绝的唰唰声音,他的白皙的面孔上满是血痕。姜琳不忍再看,把头埋向赢沨的胸膛。
林小花打了许久,手中的枝条打断便又从柳树折下一根枝条接着抽打楚偕,直到她累了,倦了,才停止下来。“我姓林,林小花,你要是想报仇可以找警察来抓我,我才不会怕你。”她忿忿地道,说着她扔下枝条旁若无人地离去。
楚偕自然不可能去报复她,现在他最想的就是报复自己,怀有多少希望就有多少失望,再次经历雁衡阳死亡的那种痛苦感觉,已经使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林小花走出没多远便遇上赶来的二川,她很兴奋,拉着丈夫的手笑道:“老公,我今天给雁小姐出了一口恶气,一石二鸟呢,既打消了他们对雁小姐在世的怀疑,又教训了那个楚该死的。我把他们领到来福的坟说是雁小姐的坟,哈哈,来福这只狗居然现在有人给它下跪。”
远山斜阳渐渐沉没。
楚偕一直跪在那座小土丘前不言不语,脸上淌着细小的血丝,姜琳走上去推他,他也不动,和他说话他也不理,整个人呆呆愣愣的。
“走啊,楚偕你已经跪了一天了。”姜琳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故意用手指去戳他的眼珠,那双失去生气的浅灰色的眼眸没有知觉地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他就像垂死了。
姜琳有些生气,转过头在赢沨耳畔低声道:“哥,你干脆去把他打晕,不然他会一直跪下去。”
赢沨颇为难,怎么把人打晕的事又落到自己手上,可不好去无缘无故打人。姜琳见他不肯答应更为生气,眼睛瞅着四周,发现不远的地方有半块砖头遂跑去拾起来,经过赢沨时她扔过去一只白眼。
必须要把楚偕打晕,否则这家伙会跪得没完没了,不能陪着他发疯,也不能任由他发疯。
姜琳举起砖块慢慢靠近楚偕,为了把握准点她比划楚偕头部的位置然后手扬了起来,不料楚偕却在此时说话了。“姜琳,不要打我,我很清醒,我想好好地活着想她。”他说着,唇边露出丝苦笑,末后身体站了起来。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还站不稳似的晃了晃,但很快他就站得直直地。
“该回去了对不。”他低垂着头,声音低低的。“那就回去吧。”他转身大步离去,姜琳不放心地赶紧跟上去。
赢沨没有跟上去,他站在那座小土丘前沉默不语,这样的事情也是他所想不到的,他一心一意想要帮着楚偕和雁衡阳重逢,但是这个结局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他摇摇头,伸手把土丘上面的野草拔干净,从附近柳树折下几根细嫩的枝条编成一个花环放在土丘顶。
“雁衡阳,你真的死了吗?”他低声问道。
没有人应答,斜阳已经沉没,天地就在此时暗下来,有些冷,赢沨不禁打了个哆嗦。进入十月的j市天气会逐渐地冷下来,然后在十一月份进入长久的风雪期,那时的j市只有一种纯白的颜色,白得刺眼,白得会让人不觉流泪。
赢沨摸了摸右胸那里的伤口,天气一冷下来那个位置就会疼痛,麻麻痒痒的,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那里钻来钻去。
也许该要去s市了。
他转身走开几步,忽又想到那座土丘实在不太像座新坟,雁衡阳不过也就死亡几个月之久何以坟墓已经杂草丛生,连掘土的痕迹都没有。赢沨愣住握紧手,想要转身搜寻疑点,口袋里便有嘀嘀的一声响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形状类似手机的黑色东西放到耳边。
“代号疾风,即刻赶赴金沙萨。”
47
47、第四十七章 ...
雁衡阳挺着硕圆的肚子站在餐桌前摆筷子,石姐虽然是请来的钟点工,但是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不太好意思把任何事情都摊给她做,尽自己的能力把能做的都做了,这样她也不至于太忙。
“我的好妹子。”石姐端着一碟红烧鲫鱼出来,道:“你别忙乎了,快坐到沙发上,要是让你摔倒我可不好向万先生交待。”
“没事,我只是摆筷子。”雁衡阳不在意。
“那可不行,万先生给我加工资就是让我多照顾你,要是让他看见我就不好意思拿他这么多钱了。”石姐嘿嘿地笑着,扶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阳雁,万先生对你真好,你有没考虑嫁给他。”
她啧啧地赞叹着去厨房,倒让雁衡阳一时不能制止,万宏清确实对自己很好,自己也懂他的心思,但是以嫁给他来作为报答实在是对万宏清的讽刺。先别说目前逃犯的处境,而且自己未婚先孕,还被毁过容,如何配得上好心的万宏清。那不是报答他,那是给他增加负担,他应该得到更好的女人过幸福美满的生活。
石姐一直以为雁衡阳是万宏清失去联系的朋友,因此对让这对朋友重逢的功劳沾沾自喜。不过石姐做事确实很认真,爽快利落,做出的饭菜可口香甜。
门上响起几声敲门声,雁衡阳起身去开门,迎面瞧见万宏清微笑的面容。“衡阳。”
“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我马上要走。”万宏清拦住她,道:“我要出差几天,今天晚上的飞机,回来收拾几件衣服就走。”
“那吃了饭再走,饭已经熟了,我去盛饭。”听到万宏清出差雁衡阳突然有些不适应,两个月朝夕相对,还真没哪天见不着面,雁衡阳只觉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她舍不得万宏清离开,莫名的依恋和相信他。
但是这又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更值得信任,或许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化,但那个曾抱着自己号嚎大哭的万宏清不会背叛,他是个绝对的好人。
“来不及了,衡阳,我去收拾衣服。”万宏清匆匆地走进卧室。
雁衡阳瞅着他宽阔的背影,迈着艰难的步伐赶紧去厨房盛饭,哪怕能让万宏清吃上一口也好啊。
万宏清收拾好衣物出来就瞧见餐桌上摆放好的饭碗,还有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的雁衡阳。他匆匆地扒了几口饭,又嘱咐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拖着箱子离开。
收拾完锅碗后石姐也离开,屋中只剩下雁衡阳一个人,百无聊赖下打开电视机,拿着遥控器调来调去却始终没什么可入眼的电视剧,换了新闻台楚偕得意洋洋的面容突然跳出来,她心里一慌神赶紧又换台。想了一会她又鼓起勇气换回来,新闻讲楚偕将收割薰衣草所卖的钱全部捐献给希望工程。
雁衡阳愤愤不平起来,过了这么久楚偕还没改他那得意嚣张的德性,总有一天自己要回去揭开他伪善的真面目,扒掉他丑陋的皮让他无所遁形。
索性关掉电视机。
起身回卧室,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雁衡阳急忙忙地走出来接起,电话是万宏清打来的。“衡阳,我在机场给你打电话,马上要登机了,这几天你要注意些,不要摔倒,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对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雁衡阳抓着头想,半天没想出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安回来。”
这句平常的话让电话那端的万宏清欣喜万分,“衡阳,我太高兴了。啊,登机时间到了。”
“你快进去吧。”雁衡阳站起来准备挂断电话,但腹中突然起了一阵绞痛,不觉地呻吟出声。
“你怎么了?衡阳,不舒服吗?”敏感的万宏清听到。
“没什么,你快登机吧,我挂电话了。”雁衡阳忍着疼痛挂断电话,慢慢地踱到卧室准备躺下。这阵腹痛来得太突然,难道是要临产了吗?雁衡阳算着临产的日期,离现在应该还有二十多天。
或许是刚才瞧见楚偕情绪激动才导致的腹痛,她又这样想到。
躺到床上半晌腹痛不见好转,明显有愈来愈重的趋势,而且从身体里有丝丝的灼热淌下来。雁衡阳撑着爬起来去卫生间,这才发现底裤上面染着几点血。
她慌了,这应好像是临产的征兆。
但是要生孩子该做些什么呢?需要准备些什么呢?雁衡阳完全没有经验。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去客厅拨下石姐的电话,如果让石姐陪自己去医院生产就什么都解决了。
“石姐,我是阳雁,你现在有空吗?”雁衡阳吞吞吞吐吐道。
“什么事?我家老头子喝醉酒吐得脏死,我还得去照顾他。”
石姐的语气似乎有些怒意,雁衡阳猜测是石姐为喝酒的事和她老公吵过架,这并不是第一回,以前住在城中村时石姐就为她老公酗酒闹过几回。“算了,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你说说话解闷,石姐你好好照顾大哥,我去睡了。”她挂断了电话,这种情况不太好开口让石姐来照顾自己。
雁衡阳忍着疼痛回到卧室,找出一只大旅行袋放到床上,打开衣柜将早前买好的婴儿用的内衣、外套、包布、小毛巾、垫被等塞进去。又找出一只袋子,将自己的衣物也清理几件,牙膏牙刷等也放进去。
如果没有人可帮自己,就必须靠自己了。
她背上一只袋子,手里提着旅行袋,迈着笨拙的身体移向门口。门打开,外面却是万宏清焦急的面孔。万宏清气喘吁吁地,似乎极累,他惊讶地打量着雁衡阳道:“衡阳,你要去哪里?”他在电话中听到雁衡阳的痛苦声心里不放心,便嘱咐一同出差的同事,自己则十万火急地赶回来。哪知在门口看见背着大包的雁衡阳,直觉便以为雁衡阳要偷偷地离去。
“我大概要生了,要去医院。”雁衡阳呵着气,腹中疼痛难忍。
万宏清瞧到雁衡阳额头上渗出的亮晶晶的冷汗,赶紧把她手上和背上的两个包都接过来,扶着她的腰往电梯口走去。心里虽是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