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笑!”
虞璟慢慢直起腰,她黑色的瞳仁也随之收紧,“我当然是笑你!既然顾玚澄不可能喜欢我,那你跑到我这儿来撒什么泼发什么神经?”说完虞璟又抬脚向何琇站的地方跨了一步,脸上还带着最完美的笑容,她朝着何琇说道,“其实你很害怕对不对?你害怕失去顾玚澄对不对?你怕我是你的威胁对不对?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只有得到才有失去一说,你的玚澄哥根本就不喜欢你,这个失去还轮不到你!你连拥有都不曾拥有过,所以你大可放心,你绝对不会失去他的,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你!”
何琇听得这话,一双眼睛里简直像要喷吐出火舌来,“我警告你,不要接近玚澄哥,否则我会让你在青木混不下去!”
虞璟斜睨她一眼,“拜托,你说话能不能有点创意,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警告你,你不觉得无聊吗?词汇贫乏的话就多看些书,不是成天就盘算着怎么露来露去的,就这么几两肉,都露完了就没看头啦!”
“虞璟,你别嚣张!你不过是现在仗着设计图书馆的机会故意接近玚澄哥罢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和爸爸说一下,你就别想再参与设计!”
她不提这个还罢,一提何世祥,虞璟心底的怒意如同波浪一般,瞬间高涌。只听她厉声冷笑道,“好啊,我倒是求之不得,你回去和你的好爸爸说啊,就说你不仅不想让我在青木待下去,最好让我连蔺川都待不下去才好。我倒要看看你那只手通天的父亲大人能不能顺了你的心意!”
何琇气得发抖,她的手指着虞璟的鼻尖,“你,你——”
“吆,瞧你长得倒是像个人的样子,怎么是个结巴,我,我,我怎么了?”虞璟抱着手挖苦道。
何琇收起了伸出的食指,垂下了胳膊,紧紧捏起的拳头却无法克制地轻轻颤动着。
虞璟眼睛眯了眯,她看见顾玚澄正抱着一叠书向她们的方向走来。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虞璟注意到了何琇捏紧的拳头关节处都泛了白。
既然她的好妹妹这么想“教训”她,如果不给她这么个机会憋出毛病来可就不妙了。不如就发发善心给她这么个机会吧!虞璟估计了一下顾玚澄离她们的距离,心下有了主意。
“虽然你穿衣打扮的品味不咋样,但是难得你看男人眼光还行,这大概就是雌性生物的本能吧!不过话说回来,你得眼睛还是不行吧?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你一直都在拿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吗?幸好顾玚澄对你没意思,否则岂不是真应了那句老话——‘好雨都落在荒地里,好肉都叫狗给吃了’吗?”虞璟眉梢挑起,一脸似笑非笑地说道。
何琇终于忍无可忍,一扬手,给了虞璟一个响亮的耳光。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的是顾玚澄的怒喝,“何琇,你干什么!”
虞璟捂住半边脸颊,低着头,扯了扯背包带子,抬起脚装作快步要离开的样子。顾玚澄果然如她所料一般拽住了她的胳膊,朝何琇吼道:“快向她道歉!”
何琇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玚澄哥,你不问缘由,就要我向这个狐狸精道歉?”
顾玚澄听得“狐狸精”三字,语气越发不耐,“我亲眼看见你动手打虞璟,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今天一定要向她道歉。”
“我不,我就不,我偏不!”何琇咬住嘴唇,发狠道。
何琇这一巴掌确实使了十足的劲道,虞璟感觉脸颊立刻肿胀起来,嘴角好像也破了。她心里有些自嘲,如今自己对耍心机扮弱小这些把戏俨然相当游刃有余。母亲知道了大概会伤心的吧。她一直以来都只希望自己能做一个简单的女子,不需要特别聪明,特别漂亮,特别优秀,因为在母亲看来似乎单纯的女子会与幸福更加接近。
幸福,多么温暖的一个词语,谁不想要。大抵少女情怀总是相似,得遇良人,庇她一生平安喜乐,便是幸福了吧。可惜,有些人习惯用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将自己哄得一生幸福,而她却骗不了自己。要知道,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终有失望的一天;唯有相信自己,才永远不会失望。
对不起,母亲,我终是长成了一个复杂的女子。
她和母亲不同,她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向来只求结果,不问手段。那些所谓的“享受过程”、“不要为了遥远的目的地而错过沿途的风景”之类的在她看来简直荒谬至极。成王败寇,从古到今都是真理。
既然已经披上了戏袍,那索性就演到底吧。虞璟放开捂住脸颊的手,粗暴地擦了擦嘴唇,朝顾玚澄淡淡地开了口,“顾老师,您的设计助理我恐怕做不下去了。您知道我一介平民,比不得有些人财大气粗,到时候何小姐一顶勾引老师的帽子套下来,我就不用做人了。”
顾玚澄的眉心皱成一个疙瘩,虞璟半边脸颊红红白白,上面还清晰地留着五根指印,嘴角也有血迹。心里有情绪什么破土而出,他只觉头脑一热,便一把抓住虞璟的手,眼睛却看向何琇,“不是她勾引我,是我喜欢她。”
何琇呆立了半晌,惊恐地看住顾玚澄,半天才醒悟似地捂住嘴巴,红着眼眶跑走了。
虞璟也愣住了,她盘算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顾玚澄会说出这句话来。她有些后悔了。顾玚澄一直握着她的手,她越是要抽出,他反而握得更紧。无奈之下,她沉着脸说道,“顾老师,麻烦你放手。”
顾玚澄答非所问,看着她的脸,小心的问道,“疼吗?”
“还好。您可以松手了吗?”
顾玚澄见她面色不善,终于放手。
虞璟怕他再说出什么来,抢先说道,“我回去复习了。”拔脚就走。
顾玚澄却拉住她,恳切道,“虞璟,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苏君俨的脸庞倏然在脑海里闪现,虞璟无来由的有些焦躁,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顾老师,我对窝边草不感兴趣。”用力挣脱他的手,虞璟快步向校门走去。
顾玚澄摸了摸鼻子,自己的表白,貌似被拒绝了啊……
还真是失败啊!被自己当初的“狂言”给堵得死死的,果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虞璟用围巾裹住了脸,一边又将手伸进包里去摸坐车的硬币,包里的手机恰巧响了,是苏君俨。
她抓着手机,如同抓着一只烫手山芋,犹豫了半天才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里?”苏君俨的声音如同低音提琴一般悦耳。
“在学校。你的伤怎么样了?”虞璟举着手机向站台走去。
“你走路倒是专心,从来不左顾右盼。”苏君俨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虞璟心里有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随便“嗯”了一声。
“向左看。”
虞璟狐疑地转脸,路左边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摇下的车窗里苏君俨正含笑看着她。
隔着人流和车流,虞璟有些迷惘地看着苏君俨推开车门,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大概是这男人的气质太过卓尔不群,虞璟只觉得一切车流似乎都静止不动了。
苏君俨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虞璟不自在地将围巾向上拉了拉。苏君俨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向汽车走去。
坐进车里,虞璟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去哪里?”
苏君俨看她一眼,“去约会。”他这才注意到了虞璟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拉着脖子前面的围巾。虞璟有点奇怪。苏君俨状似无意地朝她伸出手去,虞璟立刻向后缩了缩。
眉毛一挑,苏君俨身体前倾,以一种俯视的姿势看向整个背全靠在座椅上的虞璟。
“怎么回事?”苏君俨已经扯开了虞璟的围巾,看见了她肿胀的脸颊以及结痂的嘴角。此时的他的眉头蹙着,眼睛里是浓重的怒气,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息。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虞璟垂下眼睫。
苏君俨小心地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你不想说我自然不会勉强你。但是我希望你想说的时候第一个告诉我。”说完他坐回到驾驶座位上,默默地发动了引擎。
虞璟心里一动,抬头看着苏君俨的侧脸。
男子的下巴微收,唇角抿着,看不出表情。
“嗯”。虞璟叹息似地吐出一个字来。
献衷心
苏君俨安静地开着车。虞璟也不说话。
二人之间的静默倒并不显得生疏,反而有一种熟稔似的默契。
虞璟也觉得神经松弛下来,原本挺直的背部慢慢靠向椅背。一阵倦意袭上心头,忍不住双手捂住嘴巴,偏了偏脑袋,打了个哈欠。
苏君俨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了她打哈欠时偏移的脖颈,合拢的指尖置于鼻尖,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掌心,只剩下细长的眉眼,尤其是眼尾,微微上翘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娇俏。
心脏部位瞬间涌起异样的情绪,苏君俨有些狼狈地调转视线,直视前方,掩去了眼底的波澜。
待到他自觉情绪平复下来,才开口说道,“累的话就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喊你。”
不料却没有收到回应。
苏君俨转头一看,虞璟居然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略长的刘海被她夹在耳后,露出小巧白皙的耳垂,耳垂中央有很小的一个耳洞,里面塞着一根透明的耳棒。
昨天晚上她大概没睡好吧?苏君俨微微一笑,不过昨晚自己又何尝睡得安稳。
再次深深地看了看虞璟的睡颜,苏君俨放慢了车速。
闻香阁就在眼前。苏君俨徐徐减速,沃尔沃甚至没有丝毫震动便稳稳地停住了。
虞璟还没醒。
苏君俨没有喊她,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虞璟。她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听在他耳里,让他素来空旷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满足感。心脏里的每一根血管似乎都充盈到微胀。
睡醒的虞璟甫一睁开眼睛,就撞进了苏君俨那双乌黑的眸子。
“醒了?”苏君俨状若无意地发问。
自己居然在他车上睡着了,虞璟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像是懊恼又像是惊讶。半天才低声挤出一句“抱歉。你应该叫醒我的。”
“看你睡得那么香,没忍心。”苏君俨淡淡说道。
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衬着他疏淡的嗓音,居然有一种叫人心神荡漾的感觉。虞璟的心骤然跳漏了一拍,她迅速低头裹好围巾,然后推开车门,抢先下了车。
她自以为镇定的动作在苏君俨看来却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苏君俨好心情地勾唇一笑,这才下了车。
苏君俨很自然地握住虞璟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同□他大衣的斜襟口袋里。
虞璟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里。虞璟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斯文秀气,掌心和指肚都带着微微的一点薄茧。不由又想起昨晚他了得的身手,“你学过散打?”
难得听到她主动问什么,苏君俨心情愈发灿烂,“嗯。我初中高中都是在军校念的,有自由搏击的课程。”
虞璟点点头,算是回应。
闻香阁是一家私房菜馆,占地不大,布置极为用心。
老板是一个温和的中年男人,见到苏君俨,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苏君俨看看坐满了食客的大堂,笑道,“生意很好嘛,恭喜恭喜。”
老板爽快地一笑,“托您的福。您喜欢的那个包厢我一直给您留着呢。”
“难为你这么有心。你忙吧。我们自己上去就行。”苏君俨微微颔首,便牵着虞璟上了楼。
木制的楼梯踩在脚下会发出那种钝钝的声响。二人步调一致,脚步声奇异地交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蜂鸣似的混响,在耳畔回荡。
包厢不大,但贵在清雅。两人刚落座,老板就亲自拿着菜单过来了。
“吃点什么?”苏君俨问虞璟。
“清淡些的。”虞璟纤细的手指一直拽着围巾,借以掩饰脸上的伤痕。
苏君俨修长的手指翻着菜单,“土鸡汤、鲍汁鱼面筋、鲜虾莴苣面疙瘩、香菇菜心、爆酱鱼。就先上这几样吧。”
老板记下菜色后很快退了出去。
虞璟一直低头看着乌木筷子上的小篆。直到苏君俨的手伸到她面前,拈起她面前的筷子,“看什么,这么专心?”一面说一面将黑沉沉的筷子拿近了些,“隰有荷华”。
虞璟抬头看了看苏君俨,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异。
苏君俨挑眉笑道,“怎么,觉得我认识小篆很奇怪?”
虞璟被他说中心思,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睛。
苏君俨又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依旧一副淡淡的口吻,但他的眉梢眼尾都染着笑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果然是天生一对。”
虞璟瞥了一眼苏君俨,冷冷地丢下八个字来——“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苏君俨听得这话,轻笑起来。
原来,二人筷子上所刻文字取自《诗经·国风·郑风·山有扶苏》的“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翻译下来就是“山顶大树多枝丫,低洼地里开荷花。不见子都美男子,遇见个疯癫大傻瓜。”
“难道我还算不得美男子吗?”苏君俨嘴角噙着笑,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波光流转,说不出的勾魂摄魄。
虞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你——”一时竟语塞。
见她蹙着眉,嘴唇微微嘟着,有些气恼的样子,苏君俨唇畔的弧度愈发夸张。
“美而不自知才显得矜贵。”虞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不得苏君俨得意洋洋的样子,尽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来。
苏君俨扬眉反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