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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锦绣不灰堆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在颤抖,连嘴唇都在颤抖,眼神里满是悲哀。

苏君俨感觉心尖又被人捏住了,她真是她的肋骨,还是最最柔软的那一根。他也是如此骄傲的人,却偏偏在她面前放低姿态,步步退让。

谁教他爱她。苏君俨长叹一口气,放柔了声音,“无尤,我承认,在这个世上,谁离开了谁都会活得一如既往,但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可以更幸福,更快乐,为什么不在一起?”

他言辞恳切,虞璟哭得更凶,完全不顾仪态。克制,她生命里出现最多的一个词,她不是有父母亲人庇护的女子,依靠自己的力量长大,不习惯信任任何人,因为她承担不起失望和背叛。克制得太久,她几乎不敢相信在一个人面前不管不顾地纵声大哭是如此畅快的事情。

苏君俨将她搂在怀里,虞璟的鼻涕和眼泪全都蹭在了他的衬衣前襟,苏君俨哭笑不得地捧起她的脸,虞璟不好意思地去捂脸,低低地说道,“是不是很丑?”

“是很丑。”苏君俨实话实说,眼睛是肿的,鼻头红红的,发丝沾了雨水,哪里还能漂亮得起来。虞璟立刻不依了,气鼓鼓得瞪住他,苏君俨却温柔一笑,“丑点好,这样就没有人和我抢了。”

虞璟耳朵立刻烧起来,而且愈演愈烈,连脖子和脸颊都有波及蔓延的趋势。

“我没有……我没有……”虞璟吞吐了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苏君俨有些疑惑地望着她,虞璟眼睛一闭,认命似地说道,“除了你,这三年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她的姿势,就像一只胆小的刺猬,却硬撑着将雪白的柔软肚皮对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苏君俨忽然觉得这个比喻妥当极了,忍不住轻笑起来。

虞璟偷偷张开眼睛,看见苏君俨在笑,顿时羞恼,身子开始扭动起来。苏君俨心里一动,这只小刺猬还真得交由他来好好调教一番,“走吧,琥珀还在酒店呢。”

虞璟被他牵着往回走,心里却始终还惦记着刚才那句“表白”,他还没有给她回应呢。苏君俨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虞璟焦躁不安的神色,嘴角不由弯弯翘起,小刺猬,想知道的事,得学着自己开口。

心头就像有猫爪子在挠,虞璟别扭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松了口,“君俨,你,你,你——”

“我怎么了?”苏君俨一本正经地使用了疑问句。

“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你呢?”

终于问出来了,苏君俨也偷偷舒了一口气。虽然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但好歹是个开始,苏君俨托起她的下巴,口气郑重,“除你之外,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虞璟的眼睛顿时亮得吓人,苏君俨感觉伦敦灰黯沉重的背景一下子被她喜悦的眼光刺穿了。

二人回到丽兹酒店的时候,就听见琥珀在用英语叽里呱啦讲着什么,不免有些惊异,刚开门,苏君俨就看见琥珀坐在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腿上,正笑咪咪地说着什么。

“楚伯伯,你怎么来了?”虞璟没有想到楚承会来。

楚承微笑道,“回来也不来看我,我只好做回不速之客了。”

“楚伯伯这话真叫虞璟无地自容了,本来打算今天下午过去看您的,没想到……”

苏君俨看得出虞璟态度恭谨是发于内心,也客气地伸出手去,“楚勋爵,您好。我是苏君俨,多谢您这些时候对虞璟和琥珀的照顾。”

“苏先生,刚才的表现很英勇呢。”楚承眨眨眼睛,语带调侃。

虞璟自然明白他所指为何,神态有些不自在,楚南铉毕竟是他的独子,她跑了楚家面上怕不见得多光彩呢。

苏君俨淡淡道,“勋爵过奖了,情之所钟,正在吾辈,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楚承放下琥珀,拍手赞道,“好一个情之所钟,苏先生倒是性情中人,只是人生在世,诸多身不由己,苏先生的率性而为就不担心于身份不符吗?”

看来楚承早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苏君俨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只为没做的而遗憾,从不为做过的而后悔。”

楚承眼中欣赏之意更甚,“苏先生,我终于明白南铉输在何处了。”

苏君俨却摇头起来,“勋爵,令公子并未输给我,而是对于我和虞璟之间的感情,他从未有机会赢过。”

楚承玩味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拍拍苏君俨的肩膀,“苏君俨,我交你这个朋友。”

苏君俨丝毫不意外,挑挑唇,“是晚辈的荣幸。”

楚承却作色道,“什么晚辈,我很老吗?”

虞璟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楚狂这个名号倒真是非你莫属。”苏君俨轻飘飘的一句话直让楚承对他的好感直线飙升。

“哈哈哈,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lareina,苏君俨才是配得上你的君王。”撂下这么一句,楚承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虞璟这才想起楚南铉的跑车钥匙还在自己手里,赶紧喊住他,“楚伯伯,rex的车钥匙,麻烦你带给他。”

楚承接过钥匙,语代双关道,“钥匙我可以帮你,但南铉这个大麻烦你恐怕得自己解决。”

天下将自己的独生儿子形容成大麻烦的大概也就只有楚承了。

待到楚承离去。苏君俨还在玩味他的那句“lareina,苏君俨才是配得上你的君王”,唇畔的弧度愈发明显,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虞璟,直看得虞璟垂下头去。连琥珀都跟着咯咯笑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时此刻连桌上那尊怪模怪样的卡里尔贝勒陶俑雕像都变得美好起来。

“楚伯伯真的是一个怪人。”直到脸上的潮红褪去,虞璟才轻声说道。

苏君俨看着她泛粉的脸颊,忽然好想吻她,可是孩子在场,唉,楚承说得一点都没错,人生果然有诸多身不由己。

不料琥珀却很及时地打了个呵欠,苏君俨立刻抱起女儿,“琥珀要睡午觉了。”

琥珀很听话地由爸爸为她脱了鞋,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虞璟弯腰替孩子捋了捋遮住眼睛的刘海,刚想直起身来,就感觉有一双健臂从后面环住了她。

苏君俨凑到她耳畔,“给我说说你怀琥珀那会儿的事,我想知道。”

虞璟稍稍转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好。”

苏君俨将扶手椅拿得远了些,将虞璟抱坐在他腿上。

窗外雨已经悄然停了,有太阳光,像金色的丝线一样斜斜地照进来,光斑在地毯复杂艳丽的图案上轻快地跳跃着。

“我刚到伦敦的时候,一直忙着联系学校和住所,等到找好房子的时候,才发觉那个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了,我当时慌得要死,去找了一家医院,医生告诉我怀孕了,当时还做了血液常规检查,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是p血型,但这个血型引起新生儿溶血病及溶血性输血反应的病例很少,所以医生也不确定。那个晚上我一直在做梦,梦见你……”虞璟说不下去了。

“梦见我怎么了?”苏君俨追问。

“梦见你说你再也不想看见我,我一直在哭,你也不理我。然后我就醒了,想着也许这辈子我可能都见不着你了,所以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这样即使再也不能看见你,有孩子陪着我也是好的。”虞璟视线一直注视着地毯上的花纹。

苏君俨捧起她的脸,“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我们的孩子陪着,可我呢?我怎么办?”

“我,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君俨,对不起。”虞璟眼睛里又泛起了水汽。

苏君俨抹去她的眼泪,“我听高樊说叶希吃什么吐什么,那你呢?怀孕的时候很辛苦吧?”

“我倒还好,反应没有叶医生那么严重。”反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虞璟不愿苏君俨担心。

苏君俨其实一直遗憾没有能看到她怀孕时候的样子,但是因为情况特殊,这话只能压在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的是小言,小言这个词,总有种轻佻味在里面,但也许是我的心太大,总想表达点除小言之外的东西出来。故事到了今天,情节却是比较缓,但我个人不觉得慢,就像文火熬汤,总要时间,何况我还不怕死地选择了长镜头的描写方式,几章也不过一天而已。到这里,虞璟学会的是“倾诉”,向爱人倾诉,你不说,我不知道,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心有灵犀这种事绝对是小概率事件,所以不要总让别人去猜心。南非作家库切说过,“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以此证明人与人之间理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更需要沟通(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搞了个“作者有话说”)没有人是完人,我们都只是有缺陷的凡人,苏书记也是,就像他情急之下也会爆粗口,而我们正是因为缺点而生动,只要你能意识到它的存在,并且努力让自己更加完善,你就是在成长。还是那句话,最深的爱必须和我们自己一同成长。谢谢大家。

诉衷情

vip候机室里。

“lareina,你真的要选择他吗?他的家庭,很复杂,你不会适应的。” 楚南铉一改往日轻佻,眉宇间满是纠结的神色。

“和我在一起,你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可以去巴塞罗那看高迪的米拉公寓和奎尔公园,可以去瑞典北部的kiruna看极光,还可以去希腊的圣托里尼岛,那里有全世界最美丽的落日。lareina,你不是一直都想恣意生活吗?和我在一起,你不需要为任何人事妥协或者牺牲。”楚南铉竭力劝说虞璟回心转意。

“rex,我承认,你说得很诱人。可是这些地方,我更想和他一起去。”虞璟轻轻一句话叫楚南铉知道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苏君俨抱着琥珀站在一旁,一脸的气定神闲,楚南铉愈发不甘心,“lareina,我不明白,那个男人到底有哪里比我强,值得你放弃我,你老是说我们不合适,你又没有和我在一起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适合?”

虞璟微微一笑,“rex,我的心很小,只能住得下一个人。”

“那就叫他搬走!”楚南铉大吼。

登机时间已经迫近。

苏君俨“善意”出声提醒,“楚先生,请长话短说,我们要登机了。”

楚南铉愤恨地瞪住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老头子那武断的言论,“苏君俨才是配的上lareina的君王。”老头子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自己配不上lareina?简直活见鬼,rex和lareina才是设计王国里的帝后,最般配的一对!

“我还会回蔺川的!”气鼓鼓地甩下这么一句“威胁”,楚南铉扬长而去。

苏君俨不以为意地揽住虞璟的肩膀,“我们可以登机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轮子离开地面的一刹那,人会因为惯性往后仰,是一种失重的感觉,虞璟悄悄握住了苏君俨的手。

苏君俨一手抱着琥珀,一手悄悄握紧了那只纤细的手。

突然从前座冒出一阵音乐声,一个男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唱着:

爬升

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模糊的城市慢慢地飞出我的视线

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

飞机正在抵抗地球

我正在抵抗你

……

立刻有细细的女声道歉,“对不起,我的耳机没有插 紧。”

虞璟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旋律并不讨喜,只是歌词很动人。三年前的冬末,她也是紧紧地缩在座椅上,用尽全身的气力,去抵抗思念,抵抗他。

苏君俨什么都没说,只是了然地一直握着她的手。

飞机迅速爬升到三万英尺的高度。此时正是清晨,从舷窗里望出去,洁白的云朵层层叠叠,悬浮在静蓝色的苍穹里。阳光是最杰出的画师,为云朵勾勒出了无与伦比的金边。琥珀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坐飞机,忍不住爬到虞璟腿上,脸凑在舷窗上连连惊呼,“云好像棉花糖啊。”

虞璟忍不住笑起来,“琥珀爱吃甜食的习惯肯定遗传自你,我真担心她的牙齿。”

苏君俨微笑,“琥珀还是懂得适而可止的。”一面又将上次琥珀在老宅吃点心的事说给她听。虞璟却觉得酸痛难当,“其实我一直都对不起琥珀,她刚出生的那个时候我的经济情况不好,皇家艺术学院学费太贵了,全奖也不过杯水车薪,琥珀连一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她最喜欢的小熊还是邻居老太太圣诞节送的,后来搬家弄丢了,琥珀哭了很久。”

苏君俨也觉得心中抽痛,“是我不好,让你和琥珀受苦了。”

“不怪你,是我的问题。”虞璟将头埋在琥珀颈间,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给我生了这样可爱的孩子。”苏君俨俯身凑到虞璟的耳廓说道。

飞机穿过高空气流的时候,可以感到明显的颠簸。虞璟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睛,“君俨,谢谢你还在原地等我。”

飞机是在下午四点到达蔺川机场的。

高樊远远看见苏君俨姿态潇洒地抱着女儿,另外一只手则和虞璟十指相扣,心里不由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一趟伦敦没有白跑,总算把虞小姐这座碉堡给攻下来了。

“书记,虞小姐。”高樊快步迎上去。

“高叔叔。”琥珀昂着小脑袋,甜甜地喊了高樊一声。

高樊因为妻子怀孕的缘故,最近本就处于父性泛滥期,琥珀清脆的童音让他连上司也看不见了,直接伸出手去,“让高叔叔抱抱?”

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