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送进嘴里,然后才徐徐放下刀叉,“我爱君俨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在他面前我是谁。”
顾玚澄正在用银色的餐刀往蒜茸面包上涂抹蛋黄酱,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半天才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吃完饭离开的时候,顾玚澄已经恢复了那种散漫不羁的模样,起码表面上如此。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和正要进入大厅的何琇,何琇却一眼就认出了虞璟和顾玚澄。
这种轻慢是何琇素来无法忍受的,即便现在何家的经济情况已大不如昔。“虞璟!”何琇骤然出声,喊住了她。
虞璟驻足回头,那是一个微微有些发胖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带亮片的连衣裙,白色的蕾丝袜,白色的漆皮高跟鞋,看上去就像刚挤出来的牙膏一样乏味,再看五官,虞璟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她倒是命硬,居然还活着,不过不要紧,有时候活着才是最可怕的惩罚。
于是她微微一笑,“恭喜。”
顾玚澄却有些狐疑,“这位是?”
这三个字对于何琇来说不啻于一把尖刀,她日思夜想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居然认不出她来,居然还向她恨不得食肉寝皮的仇人询问她是谁!何琇哈哈大笑起来,“我是谁?玚澄哥你居然问我是谁?哈哈哈哈。”她的笑像泪水似地淌了一脸。
“何琇?”顾玚澄惊呼,一面去细看她。大概是激素药物使用得过多,她的整个人都有些浮肿,原本清丽的五官如今有些模糊,难怪刚才一下子没有认出来,顾玚澄微觉尴尬,“还没有恭喜你恢复健康。”
何琇讥诮地一笑,“我没死,很意外吧?”
她是朝着虞璟说的,虞璟依旧微笑,“恭喜你。”
何琇眼睛闪烁了两下,仔细端详虞璟,三年,她的母亲为了救她顶了父亲的罪,至今身陷囹圄,何家的企业在苏君俨的授意下被莫傅司整得奄奄一息,而她受了多少罪,终于挣扎着活了下来,这一切全都是拜眼前这个浅笑的女人所赐。这三年她倒是简直脱胎换骨一般,闲闲往那里一站,来来往往的男人眼光直直勾勾地朝她身上飘,而自己呢,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沦落到要和早衰的男人相亲的地步,老天何其不公!
“我还要回事务所,先走了。”虞璟微一颔首,翩然离开。
顾玚澄立刻接口道,“我送你回去。”一面朝何琇仓促地说了一声再见,便转身离开了。
何琇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觉得自己一寸一寸死去,她的灵魂早就碎裂了,补上了白磁,眼白、牙齿、骨骼,通通是白磁,硬冷无情。何琇的嘴角歪斜地吊着一个冷笑,成功者的潇洒吗?她已经不屑和她计较或者言语,她承认,如果虞璟是想用这种高尚的姿态来羞辱她,那么她显然成功了。
“你最好当心一点,何琇她,看你的眼神不大对劲儿。”顾玚澄想到那一身白色的何琇,居然觉得有些发冷,她整个人,就像一具尚未全醒的尸首,尤其是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浑沌却又疯狂的光,真吓人。
虞璟轻笑起来,“放心,你肯定是安全的。”
顾玚澄摸了摸鼻子,没有答话。
到了非凡门口,虞璟下了车。刚进办公室,苏君俨电话就追过来了。
“喂,无尤,怎么手机关机了。”
男子的语气有些焦躁,虞璟轻声安抚他,“今天去母校做讲演了,进礼堂前把手机关了,后来又忘记开了。抱歉,君俨。”
“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
“母校领导招待的?和过去的老师平起平坐感觉怎么样?”苏君俨语带调侃。
“嗯,和顾老师平起平坐的感觉真不错。”虞璟勾唇笑得格外慧黠。
苏君俨立刻被“顾老师”三字弄得紧张起来,“玚澄从日本回来了?他和你见面了?你们中午一起吃的饭?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这样急切的君俨,虞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苏君俨恼怒起来,“你还敢笑!”
“君俨,你是在吃醋吗?”虞璟忽然生出作弄之意。
苏君俨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道,“不是吃醋,是担忧。”
虞璟呼吸一窒,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电话线,半天才用极轻极细的声音说道,“我从未喜欢过顾玚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苏君俨声音顿时雀跃起来,“无尤,你是我的,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寸每一分都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不准你不要。”
虞璟听到前半截先是觉得耳朵有些发烫,待听到那最后近乎无赖的一句,却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一经售出,概不退货。”苏君俨得意洋洋。
“呸。”虞璟含笑啐他一口,“有质量问题也不可以退货吗?”
苏君俨眼睛危险地一眯,拖长了声音,“无尤,什么叫有质量问题?莫非你是嫌我昨晚不够卖力?嗯?”
这下虞璟连脖子都烧起来,压低了声音,“我在办公室,你少乱说话。”
苏君俨笑得很邪恶,“那我今晚一定努力,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性 能卓越。”
作者有话要说:顾老师出来遛达了……何小姐真惨呐……rp太差了……
青玉案
“起床了,小懒猪,起床了。”
感觉有人一直在摸自己的脸颊,痒簌簌的,好烦,虞璟唔了两声,将脸往羽绒枕头里拱了拱,继续睡。
苏君俨轻笑起来,在她圆翘的臀上轻轻拍了一下,“虞总监,迟到了。”
虞璟立刻如同旋开发条的玩偶,条件反射一般坐了起来,每回看见她这种睡眼惺忪的样子,苏君俨就会控制不住地发笑。
虞璟这才清醒,看了一眼闹钟,发狠道,“苏君俨,你又耍我。”
苏君俨微笑着在她额上吻了一口,“谁叫你起床的样子这么可爱。”
全天下大概只有他会用“可爱”这个形容词来形容她,虞璟撇了撇嘴。苏君俨将干净的内衣内裤递给她,虞璟脸可疑地一红,动作粗鲁地接过来之后,忍不住骂了他一句“变态”。苏君俨眼睛一眯,挑高了唇角,“看来有人忘记昨晚是怎么哭着求饶的呢?要不要我帮你复习一下?”说完还欺近了身体,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虞璟身上欢爱的痕迹。
昨晚为了展示自己卓越的性能,苏君俨简直是“兽性大发”,疯狂地索要了一次又一次,虞璟差点化成一滩水,最后被逼着连让人想想都觉得耳热心跳的“老公饶了我吧”都喊了出来,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虞璟推开苏君俨,愤愤地揉着眼睛跳下了床,拉开衣橱,拿了一条one piece就往身上套。苏君俨走到她后面,手非常自然地放在她的腰肢上,“老婆,我来帮你拉拉链。”
他掌心像有火,游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灼热,虞璟一软,险些瘫进他怀里,又羞又气,斥道,“拉个拉链你乱摸什么!”
苏君俨无辜地咧嘴一笑,“我在找拉链,没戴眼镜,看不清楚。”
虞璟气得直磨牙,苏君俨这才乖乖地拉好了背后的拉链,又低下头在虞璟后颈印下了滚烫的一个吻。他的气息拂过颈后细碎的绒发,虞璟觉得血液咕噜咕噜像沸腾了一样,直翻泡泡。
苏君俨从巨大的穿衣镜里窥见虞璟满面春色,邪魅地一笑,伸出食指逗弄着她小巧的耳垂,“老婆,我发现”,他特意顿了顿,“你好敏感。”
虞璟终于忍不住暴走,抬起胳膊肘就给了苏君俨狠狠一下。
苏君俨却突然捂住胃咳嗽起来,虞璟掠掠头发,嘲笑道,“装的真像,肺长在胸腔里,胃长在腹腔里,你应该做西子捧心状还差不多……”
话还没说完,却发现苏君俨面色苍白,不似作伪,这才慌张起来,“阿俨,你怎么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很痛,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们上医院。”苏君俨一手按住虞璟得肩膀,一手捂住嘴,虞璟帮他一下一下地抚着背。等到这一阵剧烈的咳嗽平息,苏君俨才抬起头,却发现虞璟眼眶红了,他清了清嗓子,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安慰道,“没事,只是呛着了而已。”
虞璟只是凝望着他,眼睛里有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苏君俨赶紧要拇指去擦她的泪水,“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像小孩子一样。”
虞璟扑进他的怀里,手指却抚上了他的嘴角,那抹血丝,分明很淡,可是在她眼里却是触目惊心,“君俨,我们去医院。”
苏君俨满不在乎地一笑,“就你那点力气,还能把我揍成内伤不成,好了,该去喊琥珀起床了。”
“去医院,你跟我去医院。”虞璟吸着鼻子,执拗无比。
苏君俨也狐疑起来,“怎么了?”
虞璟死死攥着那根沾血的手指,肩膀却在颤抖,苏君俨视线微垂,一把将她缩在身后的手拽起来,轻声道,“是不是我又咳血了?”
虞璟抖得更加厉害,苏君俨叹息似地一笑,“你别紧张,烟抽多了就这样。”
“你刚才……说……又……以前……也有过?”虞璟抽抽噎噎地问道。
“你还在伦敦的时候,有过一次。没事的,只是一缕血丝,死不了。”苏君俨竭力安慰虞璟。
虞璟一听到死字,哭得更凶。
隔壁琥珀大概听见动静,赤着脚就跑了出来,一看见母亲在哭,不明就里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苏君俨被这一大一小弄得头痛,哄了大的还要哄小的,简直手忙脚乱。
技穷之下,他只得做“西子捧心状”,作势要咳,果然,虞璟立刻止了泪,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君俨。”
苏君俨微笑起来,不顾孩子在场,小心地捧着她的脸,“看到你这样紧张我,我真的很高兴。”
“傻子。”虞璟嗔道,眼泪却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待会儿你陪我去医院吧,不去一趟,我真怕你会把房子给淹了。”苏君俨笑得异常温柔。
琥珀也止了哭,仰头看着时哭时笑的虞璟,拉她的裙摆,“妈咪。”
虞璟这才想起女儿,蹲下来,“琥珀赶快去刷牙洗脸,爸爸妈妈马上送你去幼儿园。”
“妈咪你刚才为什么哭?”琥珀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
苏君俨抱起女儿,“你妈咪是爱哭鬼,琥珀不准学她。”
虞璟破天荒地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望着父女二人,努力微笑。
两个人送孩子去了幼儿园之后,虞璟打电话向秦亦峥请了假,苏君俨也和高樊交待了一下情况,这才开车去了一家外国人开的医院。
医生是一个蓝眼睛的美国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你有这种情况多久了?”苏君俨用英文答道,“就最近吧,偶尔会咳嗽。今天早上咳嗽时带出了一点血丝。”
医生也开始改换英文,“除了咳嗽还有低热、胸痛、气闷的情况吗?”
苏君俨想了想,“基本没有。”
医生进行了肺部听音之后,开始在处方单上奋笔疾书,又喊护士带苏君俨去做了肺部加强ct。
拿到片子后,医生宽慰地朝满面忧色的虞璟笑了笑,“不要紧张,您先生肺部有一点阴影,应该和抽烟有关,从今往后,把香烟戒了,我再开一点药,注意保养,不会有事的。不过如果继续抽烟的话,阴影扩大,产生钙点,就可能演化为肺癌。”
虞璟听到肺癌,明显地颤了一下。
离开医院的时候,苏君俨揉揉她的头发,“这下吃了定心丸了。”
虞璟却又红了眼睛,“君俨,对不起。”
你以前很少抽烟,一包苏烟开封,经常一个月都抽不完。是因为我的不告而别,你的烟瘾才变得如此之大的吧。你后来用香水也是为了掩盖身上的烟味吧。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放纵了。”苏君俨对虞璟永远是这么宽容。
虞璟刚想说话,苏君俨却陡然想起那次看见她抽烟的情景,那么的落寞却又带着不可救药的美,“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嗯?”
虞璟坦白,“跟楚南铉学的。”
那时在伦敦,生了琥珀之后,疯狂地想他,每晚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只觉得非得鼻端萦绕的满满都是他的气息才能睡的着一般。可惜他从来不用香水。那时候虞璟才相通,原来男人用香水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可以营造出一个幻觉,而不是像她那样拥抱着冰冷的空气。
“我也只抽苏烟。”虞璟轻声说了一句。
“女人还是抽mild比较好看,你怎么抽男烟?”
“这个焦油量大,过瘾。”自己当时似乎是这么回答楚南铉的。
其实不是,只是因为苏烟最接近他身上的气息。何况又姓苏。
苏君俨听到楚南铉时的不悦顿时被烟消云散。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虞璟却突然脸一板,将手一伸,“把香烟和打火机给我。”
苏君俨苦笑起来,“遵命,老婆大人。”
老宅里。梅蕴沁正在用绒布细心地擦拭着绮绿,苏鸣诚则在旁边焦躁地踱着步子,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截香烟,烟雾袅袅,似乎正在空气里描画着莫测的图案。
梅蕴沁嗔怪道,“老苏,你能不能别老在我眼前转悠,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苏鸣诚眼睛一瞪,“这几天没事就看见你摆弄这古筝,干吗?”
梅蕴沁手指抚过筝弦,立刻跳出清幽的小段旋律,“绮绿原来是虞家的旧物,阿璟的母亲弥留之际,阿璟迫于无奈把这筝给当了,结果却落到了阿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