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让陈霜降觉得惴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只能感叹一声贵人难伴啊。
七月底的这天晚上,宫里面却是突然地来了一个太监,也不知道跟佟皇后说了什么,聊了许久,第二天一早,佟皇后就把司马沂送走了,只不过她自己却是一晃身直接晕了过去。
宁良只说佟皇后这是心力憔悴,旁的话他没多说,只是皱着眉头,不住划礼针,陈霜降却是大约能猜到佟皇后这病该是那提神的药吃出来的。
这一病似乎是异常的凶险,发作起来的时候,全身仿佛就跟蚁咬,骨头都要被啃掉一般,佟皇后强忍着一声一吭,实在难当的时候,甚至会是痛得不住翻滚,只把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
宁良开了好些的石都不大管用,实在熬不过去的时候,只能是扎针给她缓解一下。
陈霜降吓得没有办法,只能是拿了软木塞在佟皇后嘴里,又在床周围铺上厚实的被子,尽量想着能让她好过一些。
这么发作了三次,到下午的时候,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喝过药沉沉地睡去了。
大概佟皇后吃药这事是保密的,也没什么旁人知道,佟皇后也不让他们近身,这大半旧,就只有宁良跟陈霜降两个守在屋里面,好容易等佟皇后好了,这两人却像是大病了一场,浑身跟水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手脚都有些颤,只能是胡乱地坐下喘了一会气。
”娘娘她……“
”这回算是挺过去了,现在只是累了睡着了。“
这回,陈霜降只听得心头一颤,难道还有下回,宁良只说这是就那药的后遗症,避不了的,陈霜降终究是疑惑了,佟皇后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吃那么凶险霸道的药。
宁良却是说:”那药我也只是听师傅说起过,药材倒是平常,只不过做起来很难,据说吃了能让人提起十倍的神来,不觉疲惫,只不过药效一过就是这样……而且这药吃的越多,这痛得越是狠,又是极伤身,用过的人,从来没长命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敢吃的人。“
听宁良这么说,陈霜降只觉得心里一片茫然,既觉得佟皇后凶狠,又是觉得她可怜,混合在一起,最终只是想着这万人之上母仪天下的一条路想必佟皇后走得也是相当的艰辛。
等佟皇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洗漱过后,陈霜降注意到佟皇后一直在往窗外看,就说:”要不把饭摆到外面去,这太阳虽然大,那边的葡萄也是长成荫了,又有风,倒是这比这屋里面舒服的。“
看佟皇后点头,陈霜降就让人搬了桌椅出去,放在荫处,然后再把饭菜摆上来,微甜的南瓜粥,青菜油煎饼,麻油鸭丝,葱花小鱼,番柿拌糖,都是清清爽爽的小菜,正好合着这天热的时候吃。
坐定了,佟皇后让人退了下去,只留陈霜降一个陪着她吃。
这些天下来,陈霜降也知道佟皇后并不是太呆板讲规矩的人,所以也只是谢了一下,就坐了下来同吃。
佟皇后毕竟是大病刚愈,双手无力地很,一勺粥拿着也是忍不住的颤掉,看得陈霜降都有些不忍心,接过碗,慢慢地喂。
?
第一百一十章: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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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感叹:”娘娘这又是何苦呢?“
佟皇后只向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有些悠远,似乎是笑起了什么往事般,只笑了笑说:”不争就是死,正是因为我想活着,所以才是更是要吃这一个药,世上总没有两全的美事。“
佟皇后原本也不过是富商之女,司马子夏也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饶是这样的两个人,居然也是几次三番的遭遇暗算,险些丧了性命,尤其是在司马子夏亲娘病去之后,这两人更是艰难无比,步步惊心。
佟皇后身体本来就是不大强健,又是莫名地生了几场大病,更是虚弱的很,那时候战事正是紧,司马子夏又是身在外根本顾念不到她,偏偏连王又是兵临城下,佟皇后只能是吞了一口药,强撑着一口气,说动满城的百姓一起抗争,才等到救兵来临。
那是佟皇后第一次吃那个虎狼之药,到这次为止,一共吃了四次,每一次都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危机四起,却又都是被佟皇后这么硬生生地捱了过来。
听着佟皇后这么淡淡地说,陈霜降只觉得紧张异常,甚至不敢大喘气,生怕打扰到佟皇后的思绪,看她安静地半躺着,只瞧着叶尖跳动的一缕阳光。
陈霜降也是想来许久,旁的先不用说,只这一次程德妃与佟皇后,大约也是能算得上是家事了,但是司马子夏却是还没有经查证就囚了佟皇后,陈霜降忍不住问了一句:”皇帝他……娘娘怨他么?“
佟皇后也是一愣,似乎是想不到陈霜降会问这个,认真地想了很久,才说:”子夏他先是皇帝,之后才是父亲,才是丈夫。那一个位置,这一个天下,究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辗转想得的,只是对于子夏来说,这些大约并不是他所想,不想争又是不能不争,失去的要远远比得到的多许多。“
”只不过这路毕竟是我陪着他一起走的,我这心里现在单只装着沂儿,子夏却是想的比我多,想得比我远,想当一个明君,就要承受更多,做常人不想做的事,忍常人不能忍的痛,子夏他其实过得比我苦。所以我并不怨他。“
”子夏是皇帝,他心里要装着天下,装着百姓,他是在做着他该做的事情,我也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只要再两年,再两年,我的事情也就该能做完了。“
越听陈霜降越是觉得惊心,佟皇后说的两年,她不懂,但是哪里还敢再问.只听得佟皇后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也渐渐地合上了,还以为她是睡着了,陈霜降正想去拿个毯子。
佟皇后却又是突然地开口了:”等我去了之后,沂儿就麻烦你照顾了。“
”我?“
佟皇后像是没看到陈霜降震惊的样子般,仍是管着自己慢慢地说下去:”你也不用当他是什么皇子,只当是个寻常人家的子侄,以后真要闯出什么祸事,只要能留他一条命就好。“
”为什么是我?“
”你对皇帝有恩,你若是去求他,再看在父子的情分总能留下一条命的。我对你有恩,你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陈霜降一下就想起了那一次温王着人偷京城城防图,牵连到了何家,据说就是因为佟皇后求的情。
但佟皇后却是说陈霜降欠她三份恩情,另外还有两次。
一次是陈霜降一家新年去西山游玩的时候,陈霜降挑的那地方细心的话刚好能隐约瞅到清风观里面,当时借的名义是前朝太妃进香不让人进,实际却是另有些机密的事情。发现何家人的时候还以为被他们看见,当时密探就差点动手杀人,也是佟皇后出声阻止的,只是不为人知。
而第三次就是在杜桥县的时候,温王拉人不成,就要刺杀何家一
行,那一个救了陈采春喝退的强盗的郭无言,就是佟皇后特地交待的。
没想到这些事情还有这么多的隐情,虽然有些挟恩求报”但佟皇后于她次次都是救助一家生死的大恩,陈霜降也没多说什么旁的,只郑重地应承了:“若是有事,一定叩求御前。”
佟皇后没有再说话,这一回是真的睡熟了。
宁良本来是要来诊脉的,远远地看见,佟皇后轻睡,陈霜降正仰望着一片随风摆动的碧绿叶子,恍惚之间,竟然觉得这两个人看着有十分的相似。
宁良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眼了,自此不由格外地注意起来,单从相貌来说,佟皇后跟陈霜降并没有相像的地方,性子也不尽相同,佟皇后没几日就起身回了###事也是很快地就被宁良抛到了脑后。
这事似乎就是这么地过去了,陈霜降倒是还好,想着既然说了那一
番话,佟皇后总不该是害她,还是安心的。
宁良却是有些惶恐,整天转悠悠的直嚷着怎么办,怎么办,会不会被灭口。
陈霜降说了好几次,真要灭口也不会留他到现在,宁良仍是说个不停,惹得陈霜降也有些厌烦,只能说:“既然怕,那就出门躲躲好了。”
宁良一拍掌立刻说好,那就去西域呆几年,多搬些东西回大周,以后也就不怕吃不到了。
陈霜降知道他还牵挂着棉花番柿的事,很有几分无奈地说:“我这边也就只有这么点地,又没多少余钱,只能是种这么多了。而且我听说江南那边早早地就出了棉布的,你真想要,去那边买就是了。”
“那边过来,运费也是一大笔,也不比丝绸便宜多了。”
陈霜降想着这也该是个好事,想着就把这棉花的种植方法详细地写了下来,又把棉种分成小包,想着家乡那边该是有许多的盐碱地,那里租一些也便宜,等有空带回那里种起来。
这时候宫里面的消息也传了出来,也说不尽清楚,只隐约说程德妃失德被贬冷宫,户部尚书程实教女无方,辞官返乡。
这简单的消息在陈霜降听来,再想到佟皇后咬牙忍着剧痛的样子,只觉得这中间不知道藏了多少血泪,才能造就这寥寥的数字。
宁良倒是真收拾了东西要去西域,何珗尤其是舍不得,一直缠着他,直到宁良答应过两年也带他一起去的时候,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了手。
过两天陈采春跟何金元也是来辞行,说要回乡,“总不能真靠着你们过一辈子的,而且陈书楠也还在那,总是不大放心。”
陈霜降还以为陈采春是知道了什么,也不敢留,只担心地说:“你那事,我央过宁大夫了,他答应会在那边帮着留心看看的,比他高明的大夫也是很多。”
陈采春也是混不在意地笑笑说:“该有的总会有的,以后收养也好,过继也好,总能过得下去的,金元也不是个小气的,待我很好。”
陈霜降只能是沉默不言,把拿了些银钱出来给她,只说乡下的房子地,大约都还是在的,陈采春尽管用去。
陈采春也没跟陈霜降多推辞,抱着陈霜降哭了一回,小声地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京城从来都不是太平地方,乡下的那些地我会给你守着,要是真呆不下去,总还能让你们有个能回去的地。”
这话说得陈霜降的眼泪都滚了下来,只哽咽地说:“还以为你也是厌弃了我……”
“傻丫头……”
还没等陈采春动身,佟皇后的赏赐就下来了,一盒金馃,十二匹各色绸缎。也有给宁良的,不过他早已经奔走西域,自然是没找到人。
磕头谢了恩,陈霜降却是突然想到,棉花的事,与其自己一个人慢慢弄,还不如交给佟皇后,也算是圆了宁良的那一份心意了。
于是赶紧拿了棉种,连同着才刚写好的书稿交给那传旨太监,塞几个银馃子,得了他一定带到的一句,陈霜降这才放了心。
那些绸缎可都是进贡的物品,自然是光鲜亮丽的很,有钱也不定能买到,陈霜降也舍不得用,好好地收了起来,准备以后留给何如玉当嫁妆,而那一盒金馃,陈霜降只到了一些,其他的全拿去置办了田地。
仔细算下来,陈霜降手中居然也有良田百亩了,十足的小地主婆了。
九月份的时候,陈采春何金元还是回了乡下,这庄子一下就变得异常的冷清,只这几个人,越是觉得地方空得有些过。
卢素芬也是早出了月子,重新把将军府给掌了起来,就邀了陈霜降去小住。
想着家中也无什么大事,陈霜降就留了人看庄子,带着何如玉何珗去了李将军府。
一等安置下来,卢素芬就特特来找陈霜降问了一句:“程德妃那事,跟你有关?”
这边程家刚倒,佟皇后的赏赐就下来了,要说是无关,只怕还是无人信,陈霜降只得点头,说:“碰巧遇上了。”
卢素芬也不是傻的,这些隐秘的事情,自然不会多问,只说:“这一回你可是把那些人得罪惨了,他们都知道你是向着皇后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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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降只能是苦笑,说:“都是皇帝的子民,自然是###帝,向着皇后了。”
卢素芬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忙转了话题。
这还是何珗头一次做客住到人家家里,新鲜的很,刚开始还能勉强按了性子,很是乖巧地跟在后面,只管睁大了眼睛瞧,不一会就是原形毕露,缠着卢素芬一直在问小娃娃在哪里。
陈霜降还待说他,卢素芬却是笑,让丫鬟带着何珗去看了,陈霜降只得说:“不可以咋呼呼地吓倒小妹妹。”
虽说是重新接过了将军府的大权,上头却是还有个李婆婆在,陈霜降既然来了,总是要去招呼一声的,这次陈霜降倒是备了礼,不用像上次情急直接送银馃子这么失礼。
李婆婆的态度却是有些淡,跟她说话也不大理人,只能是场面几句就退了出来。
卢素芬却是笑,说:“跟你说了,她就只爱钱,好东西送了她也不识货。”
陈霜降悄悄地打了她一下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