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完全是多虑了,里正娘子见她将鱼养成,并未疑心自家塘子被人做过手脚,只以为养鱼自有诀窍,栀子不愿意传授于她罢了。不过这时代师傅授业还藏着掖着留一手,何况这赚钱的诀窍,不传于她亦属正常。里正娘子心底生气归生气,到底不敢来寻栀子麻烦,在家中盘算了好几日,想起栀子曾说过,兰家养的鱼有她一成分子,便来问栀子这五亩可有。
栀子没有犹豫,立时就答应了,分与她一点,总比她暗中使坏强。
见栀子答应,里正娘子倒觉的栀子还算上道,更无心寻她麻烦,只盼望她快快将鱼养成,赚了钱好将剩下的五亩鱼塘也买了去。
到了端午,兰家的鱼又卖了一次,这一次得了五十两银子,栀子总算是看到希望。里正娘子不让她将钱捂热,第二日就来寻她买剩下的五亩鱼塘,栀子这次没有犹豫,立刻就与里正娘子做了契约。
家中添了十亩鱼塘,胡仲伦一个人照料不过来,栀子又雇了一个叫六子的十六七岁的少年做活,只是不知他的为人,栀子不敢让他接近鱼塘,只让他每日割草,余下喂鱼照料塘子这些事体仍由胡仲伦做。
二丫做饭收拾屋子自有一手,可做针线上却学不来,绣鸳鸯让人看着像水鸭,绣花儿让人看着只觉是布上沾了胭脂,栀子见她实在没天赋,也不勉强她,只让她带着金宝,将家中杂事做妥帖就是了。
二丫也听说过怡情在里正家被里正娘子折磨之事,每日比自己正经作婢女做的活还多,感叹之余,越发觉的自己当初选择是正确的,有了这样的想法,做起事来根本不用栀子等人吩咐,越加勤快。
果子走进灶间,对正在装食盒的二丫道:“二丫,你装好,我去送。”
二丫盖上食盒,笑道:“这大热的天,可不敢劳烦二娘子跑一趟,还是奴婢去。”
果子也不再与二丫争,道:“昨日去鱼塘时,我瞧见胡仲伦衣服被树枝勾破了,你问一问,若是他换下来了,就带回来我帮他补补。”
二丫又想说不用果子做,可一想自己连线都缝不直,不好意思的应承下,到了河边,见胡仲伦还穿着那件破一条口子的短衫,笑道:“快,将衣服换下来。”
胡仲伦还没明白过来,一旁的六子以前在豆腐坊帮人做事,说荤话是惯了的,开口就道:“我说二丫,你是不是相中了胡仲伦?就是相中了,也要请个媒婆说合,哪有一上来就叫人家脱衣服的啊。”
二丫性子一向跳脱,可到底是个小娘子,被人这样玩笑,一张脸臊的通红,操起手边的一根扁担就往六子身上招呼,一边追打一边气道:“今日的午饭没有你吃的。”
胡仲伦看两人闹得不像,皱眉拦着二丫,道:“小心屋里的家什!打破了看大娘子罚不罚你!”
二丫停了手,顺势将扁担放回墙边,道:“二娘子见你衣服破了,叫我拿回去,她好帮你补补。”
胡仲伦在兰家做了一年多的活,与果子相处不似从前那般一说话就脸红,可没人时总会想着那只比细瓷还光洁的脚踝。
二丫瞧他怔怔的不肯脱衣,只当他害羞,恍然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说罢转身出了茅屋,在外边喊了一句:“我就在外边,你换下扔出来就是了。”
怕自己的衣服太脏污了果子的手,胡仲伦到底未将衣服换下,只道:“我自己会补,不劳二娘子动手。”
第三十二章 两只鸡蛋
更新时间2010-8-16 11:03:47 字数:2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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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归家与果子回话,自是实话实说,果子听胡仲伦说要自己补衣服,心头顿时便起了气,心想自己每次好心好意要助胡仲伦,胡仲伦却每次都拿话来拒,没一次不惹人生气,实在不知好歹!气过一阵,才察觉不该当着二丫将嗔怒摆在脸上,只闷闷的应了声,就再不说话。
却说胡仲伦,待二丫走后也不着急吃饭,脱下衣服寻出针线,真开始缝起衣服来。六子捧着一个碗蹲在他身旁,看了他好一时,突然道:“胡家小子,你该不是喜欢二娘子吧?”
胡仲伦手下一滞,差点扎着手,遂丢下衣服,斥道:“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这话也是可以浑说的?”
六子撇嘴笑着,嗤道:“我说你小子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身无分文,地无一亩,还敢想二娘子那般人物?依我看,你老老实实的在兰家做几年活,说不定日后大娘子高兴了,将二丫指给你也说不定。”
少年心思,陡然被人捅破,还用如此刻薄的话语取笑,只要有三分气性的,面子上都挂不住,胡仲伦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握住拳头就往六子脸上挥过去。六子也不是弱的,被这么一打,狠劲也上来了,丢下手中碗筷,扑上去与胡仲伦扭打在一起。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了好一时,谁也没有讨着好,不是鼻中淌着血,就是两颊淤青,可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若不是路过的一人喝止两人,还不知会打到何时。
栀子第二日见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晓得两人定然干过架,先不训斥二人,只问缘由,六子平日嘴上没把门的,关键时候倒不是那不知轻重的,只回说是因为话不投机才干的架。
少年人年亲气盛,因为一点口角起争执倒是寻常事,栀子并未当作一回事,只劝了两句要和睦相处之类的话,就撇开话头去吩咐两人做事。
中午在饭桌上,栀子将六子与胡仲伦打架之事顺嘴提了提,她的话方才说罢,果子与吴氏都扬起了头,齐声问:“伤成怎样了?”
栀子将筷子上的菜放入口中,方才慢悠悠的道:“面皮上有几处青紫,担草挑水都来的,估摸着身上无伤。”
吴氏听两人无事,放下心来,不再提起打架之事。倒是果子,一脸担忧,隔了好一阵,才说了句:“面皮都青紫了,这得多疼啊!”
家中只有这几人,二丫便不另开一席,而是与栀子几人同桌吃饭,她听了,笑道:“两个挥拳头的不觉的疼,二娘子替他们操哪门子的空心?”
果子恼怒的瞪了二丫一眼,二丫平日放纵惯了,也不惧怕,吐吐舌头,笑道:“奴婢说的是事实嘛。”
栀子见状,心想二丫也须得约束一下,便收起笑容,道:“没大没小的,赶紧吃饭罢。”
二丫知栀子才是兰家主事人,心中倒还是惧怕栀子,听她说话,不敢多言,只低头吃饭。
饭罢,天气太热,手心出汗滞针,无法坐下来做针线,一家人分别回房歇午。果子在床上烙了一阵烧饼,心头到底放心不下胡仲伦身上的伤,见另一张床上的姐姐睡熟,悄悄起身去灶间生火煮鸡蛋,好送去与胡仲伦敷脸去淤青。待鸡蛋煮熟,她想起昨日要为胡仲伦缝衣服被拒之事,生怕这次又会被拒绝,自己脸面无处搁,就有些后悔自己多事。在厨房犹豫好一时,她才用一块碎布将两只鸡蛋包了,拿着去偏厦,将二丫唤起来,道:“你将这两只鸡蛋为胡仲伦与六子送去,让他们将脸敷一敷,免得让人看见了反倒说我们歪待长工。”
二丫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没大听清楚,口中只恩恩几声,又被果子推了一把才算清醒,慌忙穿鞋下床,口中玩笑着:“有二娘子这般主家,我们做下人倒是有福了。”出门时又小声补了一句,“只是可惜了这两鸡蛋,拿来吃多好。”
到了茅屋,二丫远远瞧见胡仲伦坐在门首,就将手中包着的鸡蛋扬了扬,道:“二娘子念你们打架辛苦,一人赏了一个鸡蛋与你们。”
胡仲伦听的真真的,却疑心自己听错了,怔怔的问:“你说是二娘子与我们的?”
二丫走近,将鸡蛋往胡仲伦手中一塞,道:“除了二娘子有这般好心,还能有谁?”
鸡蛋煮熟就用布包着,天热又凉的慢,胡仲伦实打实的用手捧了,片刻功夫已是烫的龇牙咧嘴,知用两只手不停的换着握。纵然烫成是这般,他还是双目含笑,一丝丝的甜到心中去。
二丫哧了一句:“傻乐什么?”说罢,忘了与胡仲伦说鸡蛋的用途,就折身往家中去了。
胡仲伦不知鸡蛋用途,待二丫走远,迫不及待的打开布包,取了一个在桌角敲破,迅速剥掉蛋壳,也不嫌烫,吹了两口气,囫囵就吃了下去。
吃罢,看了看碎布中还有一个鸡蛋,心想这可是果子亲手煮的,不舍得留给六子,可要是他占了这个鸡蛋,又怕过两日穿帮后让人看低。想了好一时,方才将门锁上,去秦家买了五个鸡蛋,拿到茅屋用烧水的锡壶煮了,自己吃了两个,余下三个留给六子。唯独将二丫先前送来的那一个,悄悄藏在饮水的茶盅里。
果子坐在房中,听院门处有声响,估计是二丫回来,便开门出去,却又不主动上前去问胡仲伦可曾敷了脸。二丫瞧见立在房檐下的果子,笑道:“回二娘子,鸡蛋奴婢已经送去了。”
果子哦了一声,到底没忍住,问:“两人敷了可见好?”
二丫答道:“奴婢只将鸡蛋交到了胡仲伦手中,并未等他敷完就回来了。”
果子心头失望,再次哦了声,转身进屋去。
二丫立在院中,只觉的二娘子今日好生奇怪,也没细想,回偏厦继续歇午。
到傍晚,六子来家与栀子说起买背篓之事,顺便与栀子道谢,说多谢主家与的三个鸡蛋。一句话,闹的栀子莫名其妙,问:“我何时与你鸡蛋了?”
六子更为奇怪,道:“午后不是大娘子让二丫送去的吗?”
在灶间帮二丫收拾的果子听了,赶出来解释道:“是我让二丫送与他们敷脸的。”
栀子听了倒没什么,六子却是晓得胡仲伦于果子有意,如今看果子瞒了人送蛋,料想她也并非于胡仲伦无意,他今日吃了蛋,倒像是托了两人的好处……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果子说的敷脸,便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竟直不起腰来,好半晌,才道:“二娘子送蛋与我们敷脸的……胡仲伦也不知怎听的,竟然全数拿来吃掉。”
几人面面相觑,全跟着笑了起来。
笑罢,二丫晓得今日这事是自己的差事没办好,忙走到果子跟前跪了下去,道:“奴婢做事疏忽,还请二娘子责罚。”
果子心头着恼,可她是软性人,瞧见二丫自己先认错,心头气也去了一大半,只嘱咐二丫再煮两个让六子带了去。栀子看在眼中,在人前不好泼果子的面子,背了人,敲打了二丫几句,又教导果子,须得严厉时还是要严厉,不然等婢女骑到主子头上去,再教训也晚了。
第三十三章 取名真难
更新时间2010-8-17 9:17:38 字数:2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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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拿着新煮的鸡蛋回茅屋,瞧见胡仲伦又是笑个不停,待笑够了,方才将鸡蛋的用处讲出来。胡仲伦听罢,顿觉面上无光,讪笑着,心头却暗骂二丫不将话讲清楚,害他如此丢脸。又猜测果子会不会借此将他看做嘴馋之人,翻来覆去的,他心头越发恼恨起来。
六子拿了一个鸡蛋,按二丫教授的方法,去掉蛋壳使布包住,敷起脸来。一面敷,一面咧着嘴道:“我还道是你小子害单相思,今日看二娘子行事,她对你倒也是有意的。”
胡仲伦很想将他手中的鸡蛋夺了下来,可又不想落人话柄,只一眼一眼的去瞪六子,听闻六子嘴中没有讲出好话来,又想挥拳头。六子早有防备,向后退了一步,道:“你小子不要命,我还要命呢!我这也是好心好意的提醒你,若是你单相思,这事指定无望,可如果二娘子于你有意,你只要哄好了二娘子,让她哭闹一场,以大娘子和婶子对她的爱护,说不定就同意了。”
胡仲伦失望的垂下手去,叹了一口气,闷声道:“以后休要再将我与二娘子牵扯到一处说,我与她,就是地上泥与天上云之间的分别,无法相比,也是毫不相干的。”
六子同情的摇摇头,可口中却嗤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看得清自己要不起二娘子那般人物。”突地伸出手去摊在胡仲伦跟前,道,“拿二十文来买酒吃,我保准再不与人说这事。”
胡仲伦骂了一句,从衣襟下扯出钱袋,数了二十文与他,也不洗漱,扑倒在床上就躺下。他晓得果子于他有意,他何尝不喜,可六子说的对,果子这般人物,他高攀不起。
过了一月,便是中秋,八月初十以后,栀子陆续捞鱼出来运往江陵,她深知物多则贱这个道理,怕自家一齐捞五千尾出来,在江陵卖不上价钱,就让胡仲伦寻了几个牙人将鱼往府城卖。
到八月十四,五千尾鱼全数卖光,除了里正娘子的分子钱,又还掉买鱼苗时欠下的债务,一下子得了二百多两银子。兰家自兰福禄当家以来,一年也未攒下过这么多银子,更别说这许多的银锭子就堆在眼前,一家人将院门落锁,围着白花花的银锭子傻乐。
到底还是觉的这许多的现银留在家中不安全,便又商议起用处来。
吴氏主张寻牙人来买地,栀子一算可以买十亩旱地,又想适合挖鱼塘的河滩地无处可买,且养牲口也不保险,就欣然同意。
晚上,吴氏哄睡了金宝,使二丫将栀子唤到上房说话。
栀子进门就问:“娘,可是为明日果子的上笄礼发愁?”
吴氏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待栀子坐下,道:“我寻你来,确实是为果子的事,但又不是为上笄礼。”
栀子奇道:“那果子还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