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已:“江儿已经娶亲,你出去乱说,看有谁相信。”
提及吴江娶亲,栀子暗自诧异,杜依依进门一月,不知有没有察觉吴江的异样?心中虽奇怪,但她面上并无表露出来,站起身来,道:“说实在的,旁人信与不信,我还真无从得知,不如,我这就去试试?
眼见着栀子头也不回的走至门边,吴夫人颓然靠在椅子上,道:“两日内我必将甘蔗送回。”
栀子顿住脚步 栀子嫣然一笑:“那我便在家中等着姨母了。
目的达到,她一刻也愿多留,抬脚便往外走。
“表嫂,请留步!”
栀子方出院门,就听见有人叫她,抬头,原是杜依依,她顿住脚步,冷着脸不说话,来时还能勉强撑个笑脸,但才与吴夫人撕破脸面,看见这个同谋者,她没有出言相讥,已是压住了脾气。
杜依依迎上来,与栀子施了一礼,道:“有得罪表嫂之处,还请表嫂莫怪。”
插人一刀子,再说声对不起,管用吗?栀子冷笑道:“实在当不起。表弟妹若是没旁的事我这就走了。”
杜依依咬了咬下唇,轻声道:“表嫂方才与夫人所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她顿了顿,惨然一笑:“我并非有意听你们说话,只是落了东西在门边,回去捡时无意中听见的。其实,我早就晓得了,是相公自己与我说的。”
栀子掩饰不住心中的讶异,怔怔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杜依依道:“我与表嫂说这些,是想让表嫂理解我的处境,也想让表嫂成全我。”
栀子警觉起来,含糊道:“表弟妹说笑了。”
杜依依直言道:“我想买表嫂娘家的熬糖方子。”
栀子只觉眼前之人不可思议,没好气的道:“西洋糖虽赚钱,但并非一本万利的生意,表弟妹为何紧咬不放?”
杜依依望着栀子,道:“我并非为银钱。到了此时,我也不怕表嫂笑话,表嫂可知相公为何对我温柔体贴?皆因我在夫人跟前承诺,一定会拿到熬糖方子。表嫂若是肯卖,我愿意出价五千两。”
都说千金难买“我愿意”杜依依愿意用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去搏吴江几句好言好话,栀子实在管不着。但五千两银子,却还是让她心中一动,这可是两家作坊一年的盈利。
有钱不赚是傻子,她笑了笑:“既然表弟妹如此想要,那我就做一回好人,我不要银子,我只要表弟妹将囤积的甘蔗送与我。”
没有甘蔗,杜依依要开熬糖作坊,须得等到明年。她有了准备,杜依依来年休想再囤积甘蔗做独门生意,一年之后,谁知江陵会冒出多少家熬糖作坊?这一年足够她继续占据市场,做出应对之策。
杜依依没曾想栀子如此痛快的就答应,愣了半晌,方反应过来,与栀子屈膝行礼:“多谢表嫂成全。”
栀子侧身避开去,道:“做生意,你情我愿,说不上成全二字。我将甘蔗运走,马上就将熬糖方子奉上。”
杜依依不多言,送栀子去二门乘轿。
栀子回到静心居,江白圭早等在门上,看她回来,忙问:“与杜依依该的怎样?”
栀子看左右无人,道:“她愿意拿出所有甘蔗换熬糖方子。”至于拿吴江端出威胁吴夫人之事,栀子绝口不提。
听得还是拿熬糖方子换的甘蔗,江白圭很是不甘心:“不是让你晾她一晾吗?”
栀子道:“她愿意用价值几千两的甘蔗换一张熬糖方子,我为何不答应?”
江白圭才知,北交换非彼交换,一个要用银子买回甘蔗,一个却白捡了几千两银子,他很是好奇栀子到底用的是甚么法子让杜依依心甘情愿将几千两银子拱手送人,但问来问去,栀子就是不说,他只得作罢。
运回甘蔗这些事,栀子交给了端砚去办,端砚存了将功赎过之心,不出两日便将甘蔗运往赁下的空房中。栀子信守诺言,将《天工开物》之上的熬糖方子抄了一份,让夏欢与杜依依送去。
事情办妥,这日,栀子正在房中与江白圭商议如何将得来的甘蔗入账,门外传来伍嫂子拔高声音唤“夫人”的声儿。江夫人每日必来看巧巧,夫妻两个都未觉的奇怪,收起账册,开门出去。
江夫人看了夫妻两个一眼,并未像往常一样去巧巧的房间,而是转身去了厅中。
栀子与江每圭赶紧跟过去,栀子吩咐夏欢去煮茶,江夫人摆手“不用。你们两个坐下我有话要说。”
栀子与夏欢使了个眼色,看着夏欢将白梅拉出去,她才与江白圭在江夫人下首坐下。
江夫人道:“你姨母做出这等事,你们两个竟不与我说一声儿!”
江白圭与栀子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不想江夫人夹杂中间为难,如今事情解决,更不会说出来让江夫人生气。
江白圭笑道:“娘,你是如何得知的?”
江夫人哼了一声,道:“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原来,吴夫人不知熬糖作坊江家有份,更不知栀子没将北事说与江夫人知晓,得了熬糖方子,才想起得罪兰家,就等于将自家妹子也得罪了,备了份礼物,使贴身妈妈送来与江夫人赔罪。江夫人不知,觉的奇怪,几句话问出缘故,将那妈妈骂出去,便到静心居来问究竟。
第一百零七章
江白圭有心瞒过此事,但看江夫人面沉如水,不得不将事情复述一次。江夫人开始还能压得住火,越往下听,就越觉的吴夫人可恶,连同小时姐妹两个争珠花戴,吴夫人将她头打破之事都拿出来想了一次。越想,胸口的那因火就燃的越炙,烧的她双眼喷出火来。
栀子看江夫人气的嘴唇直哆嗦,怕她一时想不开,激出病来,赶紧起身倒了一盏茶递与她,替她宽心道:“夫人休要生气,这次咱们白赚了五千两银子的甘蔗,算起来并不吃亏。”
江白圭也跟着起身,替江夫人轻拍后背顺气,劝解道:“是啊,熬糖铺子一年也赚不了这许多银子。”
江夫人瞪了两人一眼:“这银子如何是白得的?是拿熬糖方子换回来的!依着我,根本不理她!看她抱着甘蔗哭去!”
栀子看江夫人此时对吴夫人恨之入骨,心道,早知瞒不住,早晚还是要生了这一场气,还不如当时就说与她听。但这话只在心中过了一过,便又与江白圭各人一句的劝解起来。
江白圭劝到最后,见江夫人没有一点消气的迹象,着急起来,道“娘,你莫为着那一张方子生气,那不过是我从《天工开物》上看见的。”
他这样一说,江夫人倒想起来,开作坊时她好像听他说过熬糖方子来的容易,只不知详细,更不知是从书上学来的。方子从书上得来……江夫人略微一想,就晓得栀子为何会轻易将方子拿去换甘蔗,想通这一层,她心中之气减了三分下去,拉栀子坐在身旁,冷笑道:“你一会使人将《天工开物》送一本与你姨母。”
江白圭与栀子惧是一愣,栀子瞧见江夫人眼中的嘲讽之色,立时明白过来,若是吴夫人晓得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熬糖方子,却是书上早有记载的,不知会若何想?是气得暴跳如雷,还是后悔的捶胸顿足?栀子还真想看看,是以她赶紧点头应下。
江白圭一时没想明白,但见江夫人不似先前那样生气,松了口气,不敢细问,怕再将她的气引出来。
自己姐姐做出这等事,江夫人在栀子跟前觉的没脸,她拉起栀子的手,握在手中摩挲:“ 亲家母许久没见巧巧,想必心中是想的,明日你我一道,将巧巧带去你家给她看看。”
栀子实在想不明白江夫人为何会提出去十里村,但能回娘家去,栀子是极愿意的,当下就高兴的与江夫人商议起明日去十里村的具体事宜来。江夫人一肚子的气,根本没心情讲闲话,坐一阵,再去看了看巧巧,自回赏梅居去。
回到赏梅居,想起吴家败落之后,她顶着老夫人的责难,帮扶吴夫人的事来,咬牙切齿的好半日,吩咐金妈妈去与门房马六说,以后吴家来人,不用来问,直接回说没这门亲戚。
金妈妈不知缘由,但她是江夫人的奶娘,江夫人姐妹之间的面和心离的事她见多了,这一次虽觉得江夫人连面子情儿都不要很奇怪,但看江夫人嘴唇紧闭,不敢多问,自去门上吩咐马六。
栀子送走江夫人,亲自去书房找出《天工开物》,在记载如何熬糖那一直上做上记号,交与夏欢,嘱咐她亲自交到吴夫人手上,并翻出作了记号这一页让吴夫人看。
夏欢领命自去。
江夫人在时,江白圭不明白她为何要送《天工开物》去吴家,此时见栀子郑重的在书上做记号,他哪能还想不明白?等夏欢去了,他撇了撇嘴角:“姨母看见书,也就是生一场气,咱们又捡不回半点好处,何苦?”
栀子恨道:“怎会没好处?她在家气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这边才能吃得香睡得好呢!”
江白圭晓得,如今提到吴家,栀子是恨不得将他们踩在脚下,狠狠的踏上几脚,若与她辩驳,她肯定会有一箩筐吴家忘恩负义的话等着,他只得住了口,走去巧巧的房中与巧巧玩。
夏欢不多时就回转,她鬼机灵,不等栀子问起,便绘声绘色的与栀子讲起方才的经过。正如栀子先前料想的一样,吴夫人看过之后,将房中瓷器茶盏砸了个遍。
夏欢看栀子满眼俱是笑意,小心将压在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少奶奶,吴夫人见了那本书为何会那样生气?”
栀子嗤道:“后悔自个书读的太少呗。”但见夏欢还是疑惑不解的样子,想要再解释两句,但想到要解释清楚,还非得搬出自己被吴夫人拿甘蔗相要挟的事来才说得清,便歇了解释的心思,道:“夫人允了我明日回十里村,你赶紧帮我收拾收拾。”
夏欢是从十里村出来的,听得可以回去,立刻欢喜起来,将方才的疑惑丢在一边,出门去替巧巧整理尿布等物。
要回娘家,江夫人允了,但老太爷老夫人那里还要去看看。晚饭后,栀子趁将老太爷老夫人逗巧巧时,提起回娘家之
事。
老太爷自是应允,老夫人本想说两句,但见老太爷瞪眼,到了嘴边的话,也缩了回去,只得跟着点了点头。
隔日早饭毕,夏欢出门雇了两辆驴车,江夫人与栀子同乘一辆,另一辆夏欢伍嫂子金妈妈同坐。临行前,江夫人命白梅红梅两个抬出两箱衣料放入车厢中,说是要与果子添箱。栀子诧异,隐隐觉察出江夫人有向兰家赔罪之意,她恨吴家做事不地道,但也晓得这事与江夫人不相干,便拦着道:“夫人的这些衣料名贵,果子实在受不起,夫人还是选几件尺头出来与她就是了。”
江夫人唤道:“听你这几句话,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是世人,与你不是一家呢。”
栀子下意识的,还是觉的自己是兰家人,和江家人总觉是隔着一层的,听江夫人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她不禁有些尴尬,拍了下额头赶紧挽回来:“正因与夫人是一家,才处处想替夫人节省呢。”
江夫人大笑着踏车,栀子将巧巧递与她,跟了上去,路上,栀子犹豫了许久,道:“我娘这阵子忙着果子的婚事,我便没让徐妈妈与她说起作坊之事。”
江夫人正撩了帘子看风景,陡然听栀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怔了一怔,遂明白过来,她自己也是被家在鼓里的,倒不觉奇怪,侧头道:“放心罢,你家喜事将近,我不会捡那扫兴的话来讲。”
栀子笑着道了谢,看江夫人对地里庄稼有兴趣,便替她讲解起来。
去十里村,是临时做的决定,兰家人通不晓得,两辆驴车停在院门外,坐在院中背书的金宝很是奇怪,瞧见车上下来的栀子,丢下手上的书,叫了声“大姐”一蹦三跳的跑到栀子跟前,将几人迎进院中。
房中的吴氏与果子,听见院中有动静,开门出来看见江夫人,手忙脚乱的将人往堂屋引,煮茶捧糕点糖果又有一阵忙乱,闹的江夫人倒有几分不好意思,拉吴氏坐下,细问起果子的婚事。
栀子趁机出来,与果子走去灶间,熟练的揭开朱缸淘米做饭,再要洗菜切肉,果子夺过刀,要将她往门外推。
栀子笑道:“这些活我从前做惯的,现在哪里就有那么娇贵,做不得了?”
果子依日不将菜刀还该她,道:“从前哪里能跟现在打比?从前姐姐可不是知县夫人。”
菜刀明晃晃的,栀子怕伤着人,不敢去明抢,又说不动果子,只得舀了一瓢水洗菜,抱柴进门的春喜看见,丢下柴就来夺铜盆,口中嚷道:“灶间的活可不敢劳动大姑奶奶跟二娘子,有奴婢们呢。”又去推果子,“二娘子赶紧出去,就要成亲的人,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