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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 佚名 5264 字 4个月前

推开病房的门。

整个屋子,很多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全部都是来探望的客人,以她的亲戚居多。

而她,苍白着一张如雪般的脸,就这样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妙妙,医生说了,你元气大伤,这几个月,你可要好好调养身 体!”出声关切叮嘱的,好象是她的二姑妈。

她很轻很轻的对着长辈点了点头,却几乎费劲了所有力气。

白立人又激动地进了一步。

她脑袋原本缠裹着的纱布,早已经卸下,露出滑稽可笑、头发比男人还短的脑袋,而一张艳容,就算醒了过来,也瘦骨嶙峋到更早已经看不出任何漂亮姿容。

她真的,好丑。

他想笑,心情愉快到,想笑。

很想很想,把她搂在怀里,大声的嘲笑。

“有饿的感觉吗?”很轻柔的声音,轻轻地问。

那是一张温柔的容颜。

她的眼神缩了缩,但还是牵强扯出礼貌的微笑,微点臻首。

见状,薛谦君急忙端来刚好已经不冷不烫地稀粥,细心地勺一小勺,“医生说,你得吃稀薄一点的流食。”

有亲戚也急忙帮忙摇床,让她的身 体可以立起来一点点。

“妙妙,你男朋友真体贴啊!你昏迷的时候,他可是天天都守在你病床旁,这样情深义重的男人可不好找,现在被你盼到了,你可别辜负了别人啊!”有亲戚,鸡婆地取笑着这对小情侣。

她面露尴尬。

而薛谦君充耳未闻,坐在床边,准备把她扶靠在自己怀里。

妙妈坐在一旁,也不动,看戏。

“我来!”果然,白立人按奈不住,已经大步上前制止。

顿时,气氛有点诡异。

房间里多出来一道声音,她抬眸。

两个人的目光,都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对方。

然后

她不吃了,把自己身 体,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有一丝迟疑的眼眸。

良久、良久。

“你、你是谁?”藏在被窝里的艳唇,低声吐出的话,顿时震撼全场。

白立人猝然,一僵。

闻言,妙妈挑了挑眉头,薛谦君也怔住。

只见,有人激动地扑了过来。

“妙妙,你失忆了?不是吧—— ”还等不及答案,已经一阵嚎哭。

“找医生、快点找医生!”又有人焦急了。

白立人,几乎是一步又一步地被人流,推挤到了床尾。

病床上的她,扬了扬唇,却什么也没说。

她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

被这种变故弄得蒙了,他怔怔地,也一直盯凝着她。

没一会儿。

医生急忙忙地奔进来,“听说病人失忆了?情况怎么样?!”

“医生,你救救我孙女,这么大的人了,失忆了可怎么办啊!老天啊,也太可怜了吧!”连连嚎哭得,是她七十好几的花发祖母。

“我的妙妙啊,你要是失忆了,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字也不认识一个,以后怎么找工作啊!”老人大声恸哭。

“奶、奶奶……”弱弱地嗓子,轻轻喊道。

还想哭的祖母,被一声奶奶一喊,收住眼泪,鄂然,惊喜,“妙妙,你记得奶奶?”

迟疑了一下,她点点头。

只是,她用被单裹着自己,迟迟不肯露出自己的脸。

七八个亲戚,一下子都窜到她面前。

“那我呢?我们呢?”大家,焦急地问。

“二伯伯、小叔叔、三婶婶 —— ”她气虚地一一叫人。

被点到名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妙妈挑挑眉,“亲戚们都认得,那老妈总认识了吧?”

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这个屋子里,你有几个人不认识?”于是,医生问。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望了望前方的位置,然后,把自己脑袋,又点到了被窝里。

“就不认识他一个?”医生纳闷了。

她想了又想,迟疑了又迟疑,“不、不确定啊,但、但是、我、我不认识他……”

她这句结结巴巴的话,象一把刀,劈进白立人的心里,把他原本喜悦的心情,劈得荡然无存。

所有亲戚,也都鄂住了,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清楚,到底白立人这样的倒霉蛋,还有几枚。

“病人的脑部受过撞击,又动过脑部手术,如果真的出现短暂性的失忆或者部分性失忆的情况,也属正常。”医生向所有人解释,请大家安心,“不过我相信这种情况是暂时的,她的身 体还年轻,恢复能力应该不错,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走能跳,记性力也和常人一样。”

她牵强地扯动唇角。

而白立人就直挺挺地仵在那,不敢相信。

连续剧演过几百遍,小说写过上千遍,这样老梗的剧情,此时居然血淋淋地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瞪着她,不甘心地瞪着她。

那么薛谦君呢?她也把他忘记了?哼哼,刚才,准备喂食的动作,可是明明熟到不能再熟啊!

他的目光太吓人,妙妙缩着脑袋,把自己往被窝里埋得更深了。

妙妈首先站起来,拍拍他僵许的肩膀,

“白立人,既然妙妙都不认识你了,你就先回去吧。”女儿现在还很虚弱,需要休息,妙妈动手赶人。

但是,他不管。

他大步迈前一步,目光凌厉的一瞪,厉声问,“廖妙臻,你不认识我?”

她没来由地又一阵气虚,舔了舔干涸的唇,蠕动了一下嘴,睁睁眼,说,“我、我不认识你啊 ……”

“你真的不认识?!”他的声音更大了,咄咄再逼问一下。

“真、真的啊!”她的目光游移不定。

“你昏迷前,昏迷后的事情,一件也不记得了?”他再次心寒地逼问。

“我、我……医生说,我、我需要时间想起来——”她被逼得慌乱无比。

他瞪她,愤恨十分,严厉无比。

“要、要不,你、你过一、一两个月再来?那、那时候,我、我可能就好起来了——”她结巴着,一张瘦到只到下巴掌大的小脸,因为紧张,艳眸凸得干巴巴,再加上,她把自己整张脸都包起来,居然狰狞到有点象干扁的木乃伊。

“廖妙臻,你好样的!”他大力猛拍着床尾栏杆,整张床,因为他的愤怒,摇晃个不停。

她一脸惊疑。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骇然怒意,吓住。

薛谦君微皱眉头,正想起身阻止。

但是,白立人却自己住了手,他轻藐地倪视眼前十分相配的男女,冷笑,“廖妙臻,你少耍手段了。”

好不容易床不摇了,刚稳住自己的她,谔谔,扬扬唇,却又反驳不出来。

“不就是过河拆桥吗?”他哼笑了出声。

“我 —— ”她一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忘了就忘了,有什么稀罕!”

说完,他傲慢地转身,冷然离开。

终卷『欢喜冤家』第二章

夏天和晓雨又过来看望妙妙,这次,她们特意挑选了一顶娆媚的浪漫卷假发。

晓雨的手巧,但是,还是花了好多的时间,才勉强帮妙妙把假发固定住。

一搞定,她们一看,却都笑了。

好滑稽、就象一只瘦皮猴戴了人类的帽子般。

现在的妙妙,全身都干扁皱巴巴的,未老先衰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美女的影子。依靠输液和胃管维持营养、靠吸氧维持呼吸的那三个月,确实能毫不留情的催毁掉一个女人所有的美丽。

而妙妙,气虚地拿着镜子,呆呆、备受打击地望着镜中那个好似陌生人般的自己。

“没事的,很快就会把肉长回来的。”晓雨握着她几乎干枯的臂弯,柔声安慰道。

“恩。”她点点头。

今天,她已经不顾医生应该再等几天的劝阻,已经开始尝试喝肉汤。

“妙妙,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现在的胸,比我还平!”夏天没心没肺地指着她全枯的身材,大笑出声。

真是的,平时的妙妙,一站出来就光彩照人,哪象现在,干扁到比门板还平,简直干枯如柴。

晓雨气恼地拍了下夏天,制止对方火上浇油,“妙妙现在连七十斤都不到,当然状态会很差啊!”妙妙刚醒过来的时候更吓人,幸好这几天好转了一些。

夏天后知后觉得见好友沮丧、自卑地垂下脑袋,急忙干笑,安慰,“放心拉,再过两三个月,包准你恢复青春美貌。”

“妙妙,你要快点好起来,早点去看看宁宁的宝宝。是个男娃娃哦,五斤六,虽然早产,但是长得眉清目秀,好可爱啊!”晓雨告诉她,然后,想了一下,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宁宁你还记得吧?”宁宁刚生完没几天,不能来看妙妙,但是她如果知道妙妙把她忘记了,肯定会哭死的啊。

妙妙点了一下头。

“奇怪了,基本所有人你都记得,我们大学时候的事情你也没忘记,但是你怎么单单就把白立人给忘记了?好歹你们也共事了这么多年!”夏天心直口快。

妙妙僵了一下。

只是,她的眸,却情不自禁地飘到门口。

一周了,那个人,一直都没出现。

盼着,巴不得,他不要出现,但是,他真的不来时,却又隐隐失落到不行。

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他的脸上,有着永远迷人的微笑:“妙妙,要做复健了。”说完,他推着一个空轮椅入内,不得不打断她们姐妹淘们的对话。

他上前,附身,就想抱起她。

妙妙顿时,面露尴尬。

这几天,她无数次尝试过解释那天的情况,甚至不惜搬出怪力乱神,但是,薛谦君听过后的反应,永远只是浅浅的笑。

没关系,无论当时是哪种情况,都不影响我们现在重新开始。

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就在他伸手,准备去抱她的时候,妙妙急忙转向自己的两位好友求助:“晓雨、夏天,你们帮帮我。”

闻言,她们急忙一左一右搀扶住妙妙,把她完全无力的身体,合力抱到轮椅上。

薛谦君只能默默上前,在两个女生抱她的时候,帮忙把轮椅固定住。

等晚雨细心地把妙妙不怎么听使唤的腿,放好位置时,他推着她,去复健室。

两个女生,再一左一右,把妙妙从轮椅里扶出来,扶到护拦处,等到她撑住,然后,她们才松手。

只是,这次才一松开,妙妙马上就跌倒了。

好痛、好痛,双腿站在地面上的感觉,好像有一千把一万把小刀,硬生生割在脚底上。

她痛出了眼泪。

“妙妙—— ”晓雨和夏天见到她扭曲、痛苦的脸,都有点吓傻了。

薛谦君默默地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

“要不要过段日子再来?”她现在的身子太弱,他怕她撑不住这种痛楚。

他记得自己有位朋友的妻子,因为保胎,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躺了三个月,生完小孩刚下地的时候,也都哭着喊着,说自己痛到宁可一辈子在床上大小便。

更何况,妙妙的情况比对方严重太多。

但是,她坚决地摇摇头。

咬咬牙,妙妙握住护栏,努力撑着。

就算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是,也让她痛到很困难很困难。

“我帮你。”夏天心疼到就想上前把她再次扶起来,但是,她摇摇头。

她汗水直下,一次又一次的强撑,每一次都痛到咬牙咧齿,一次又一次的摔倒落地,尾锥骨的疼痛,锥心刺骨。

“好了,别拔苗助长了。”连晓雨也看不下去了。

“我们明天再来吧。”薛谦君上前,想把满头大汗的她,抱回轮椅里。

但是。

“不要。”妙妙摇摇头。

她可以休息一下,再开始。

他们正想说什么。

但是,妙妙仰头,“拜托,你们先回病房,我想一个人,再练习一下,好吗?”

现在的她,好狼狈,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就象她醒过的时候,发现护工在处理她失禁的大便,并替她换尿管时,她从来没觉得,原来自己可以这么丢脸,丢脸到毫无尊严。

其实,如果可以,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薛谦君望着她,良久、良久。

然后,他叹口气,“好吧,你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半个小时后,我们过来接你。”他贴心的,给她保全尊严的空间。

走过去,交代复健室的护士多注意、关照她,薛谦君还是和她的两位朋友,一同离开。

他们都走远了,她坐着,再休息了几分钟,然后,再深呼吸一口气,咬着牙,她撑着护栏,再学着站起来。

痛楚地摔倒。

再站。

再摔。

眼泪痛得直接宣泄在脸孔,她抹抹泪,再起。

挫败的再摔。

她以后,会不会变成不良于行的瘸子?有了这怀疑的念头,她扶着额,差点哭出声音。

谢谢他们肯离开,这样,她才敢宣泄自己的情绪。

斗大的眼泪,一颗又一颗掉下来。

模糊了视线。

然后,有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停在她视线底下。

丢脸、懦弱的眼泪,惊疑地收住。

她呆呆地抬首。

是一张冷淡、傲慢地“陌生人”的脸。

瞬间,她急忙低下脑袋,低放的程度,好像恨不得把自己脑袋点到地面上。

“哭什么哭,你真变瘸子了,不是有个跟屁虫第一个报名,肯养你了?!”

“陌生人”冷讥她。

他、他、他

这人嘴巴怎么这么毒啊!

但是,“陌生人”还是冷着一张脸,心不甘,情不愿,蹲下,大力揉搓着她此时一直在抽痛的小腿。

她静静地,乖乖地,任他揉虐着。

他的手力很大,揉搓的幅度也很大,整个搓面团一样,好像是存心报复般。

但是,她抽痛的小腿,在他的揉搓,放松了很多。

“你 —— ”她死低着头,不敢看那张已经有一周没见的脸。

“好吧,再试试。”也不管她反对不反对,他双掌扶住她的纤腰,把她一把拉了起来。

掌下那不堪一握的腰,让他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