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递过来。
我抱着杯子轻啜一口,问他:“黑锅,你还有个姐姐吗?”
他唇线微扬,答:“是。”
“她比你大几岁?”
他眼中飞快闪过细碎的芒光,犹豫了一下,方道:“她……比我大 23岁。”
我以为自己听错,蹙眉问他:“你说,你姐姐比你大23岁?”
“是,她比我大23岁。”说这一遍时,他的语气没了刚才的迟疑, 声音坚定且确定。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有千百个念头转过,最后只是低低地“哦!” 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我姐姐会比我大这么多?”
他望着我,眼中蕴着笑意。
我喝了一口水,看着他从善如流地问:“那你姐姐为什么会大你这 么多岁?”
“因为,我跟她并非一个母亲而生。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我又“哦!”了一声。
“小白。”他伸手握住我的手,低低地叫我的名字。
我望着他笑:“怎么了?”
眼角微微弯了弯,他用手轻抚我的头发,曼声说:“小白,我从不 跟你提我家里的事,是因为……我的家庭很复杂,我不知该如何跟你说 ……”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不是刻意隐瞒。
“没关系。”我笑了笑,眼神诚恳地望着他,“等你知道该如何跟 我说时,再告诉我。”
他眼神微闪,垂睫沉默了一会,方抬眼望着我说:“我姐姐之所以 比我大这么多,是因为……”
停顿,深呼吸。
“我母亲当年是我姐姐的同龄好友。她21岁时遇见我父亲,22岁时 爱上了他,23岁时生下了我……”
“啊?”
我被他这话雷得外焦里嫩,脑中飞快蹦出“乱伦”、“忘年恋”这 两个极具冲击力的词! 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抿唇涩然一笑,问我:“很震惊吧?”
我诚实地点头。
“不过,我母亲并不是第三者。”他将身子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 地说:“我父亲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我姐姐的亲生母亲,在她很小的 时候就去世了。我母亲,是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虽然他们在法律上是 一对合法夫妻,但我姐姐至始至终都不认同我母亲。她一直恨她,认为 她抢走了我父亲,甚至曾多次自杀来威胁我父母离婚。我母亲为了纾解 她的仇恨,擅自留下离婚协议书,离开了我父亲。并瞒着他们,在异国 他乡生下了我……”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柔肠百结,百味杂陈。
“我母亲,是一位画家。我小时候,她一直带着我在世界各地游走 采风。我到了学龄后,才被外公接回国念书,并在国内读完了小学和中 学。我15岁之前,一直以为我父亲已经不在这世上……”
说到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微沉思了一会,方继续道:“直到 我母亲因为一场事故去世,我外公才告知我父亲我的存在。”
“那你姐姐肯接受你吗?”
他笑了笑,望着我说:“那时,她已嫁为人妻,做了母亲。或许是 因为懂得为人母的艰辛与伟大,她很愧疚因为她当年的反对,致使我母 亲这些年一直如浮萍一般漂泊在外、致使我没能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长大 ……”
“那她对你好吗?”
“她对我很好。这些年,她待我既像弟弟,又像母亲,而且她还是 我敬重的老师……”他将目光放远,悠悠地说:“当年,我外公肯告知 我父亲我的存在,是因为我生了一场很重的病,需要做手术。可因为我 遗传了父亲家族的rh阴性血,医院血库这种血型极稀少,需要家属义务 献血。我外公没办法,才通知了我父亲。那次,我父亲因为身体原因, 无法为我输血。我姐姐自己一个人为我输了800毫升的血浆。若不是她, 我想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听他这样说,我眼圈一红,抬手拍了他一巴掌,急着道:“你胡说 什么!什么活不到今天?”
他笑:“放心!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哪里舍得死?”
我怒目瞪着他:“谁让你说那个字的?你个乌鸦嘴!快说‘呸呸呸 !毛主席万岁’!”
他蹙眉:“‘呸呸呸!毛主席万岁?’这是什么咒语?”
“这是一句吉祥话,我在一本小说中看到的。据说,说错了话后念 上这么一句,就可以逢凶化吉!很管用呢!”
“老迷信!”他嗔了我一句,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睨着我,“夏小白 ,你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当牢记社会主义荣辱观,‘以崇尚科 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没事时多翻翻《毛主席语录》,别总看那 些歪门邪道的小说?”
“切!你自己就作风不正,还在这儿冒充政治老师啊?你可真好意 思!”
他勾起唇望着我阴恻恻地笑:“夏小白,我怎么作风不正了?”
“你抽烟、喝酒、耍流氓!还不是作风不正?”
“哦?”他意味深长地睨了我一眼后,伸出长臂揽住我的肩膀,另 一只手挑着我的下巴,作臭流 氓状,痞里痞气地问我:“夏小白,抽烟 喝酒这两项我承认。可我怎么耍流氓了?我跟谁耍流氓了?你这是毁谤 ,你知道不?”
我翻了翻白眼,作不屑状。
他将脸凑近,在我唇边呼着热气:“夏小白,我这人向来容不得别 人栽赃扣大帽子。你既然这样说了,哪我今儿就顺着你这话儿,将‘耍 流氓’这罪名坐实了!”
说完,便低头将唇贴了过来。
我嬉笑着推了他一把,拧头躲开,他又满脸涎笑地将脑袋凑过来。
两人正在沙发上闹着,门口有人敲门:“您好,客房服务!”
他叫的是几个家常的小菜,荤素适宜,配上鱼汤和米饭,既营养健 康又填得饱肚子。
因为肚子早就瘪了,刚才又闹得厉害。菜一上来,我就两眼冒光, 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伺候满桌的佳肴。慕逆黑跟我说了几句话,我都懒 得理他。
这四星级酒店的厨子手艺也的确不赖,简单的醋溜白菜都炒得色香 味俱全。我忍不住多吃几口,慕逆黑就在旁阴阳怪气地念着酸诗糗我: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知他是不满我对食物的关注超过了他,这会跟我闹别扭。就佯装 听不见,又夹了一大筷子白菜,吧唧吧唧地嚼着,直把他当空气。
他一手拿筷子,一手点着桌面,又抑扬顿挫地念着:“小白菜,地 里黄。有个弟弟,比我强。弟弟吃面,我喝汤。端起碗来,泪汪汪。”
我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白菜帮,心想:这几句话怎地听着这么顺 耳?
品茗一会,才恍然他是篡改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河北民歌《小白菜》 。不由扬起嘴角,偷偷笑了笑。
他见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白菜吃”,干脆放下筷子,双 手拖着腮,眸光潆滢地凝着我,声情并茂地念:“我们,就是那批被指 为毫无责任心的一代;我们,就是那批被说为没有思想的一代;我们, 也同样是那批每天起早贪黑的小白菜……我们,是骄傲的小白菜!我们 ,是坚强的小白菜!我们,是最棒的小白菜!”
听到这,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问他:“慕黑锅,你哪里 学来的这诗?还挺押韵挺顺溜的!”
“说你没常识你还不承认。这可是上海世博会的志愿者口号。”他 表情得意地炫耀。
我无奈:“喂!姓慕的,你今儿是不是打算把所有与白菜有关的诗 词、文章、歌赋、口号全用到我身上?”
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整齐漂亮得口牙,他笑得有些孩子气:“我后 面还一堆等着呢!你想不想听?”
“那么幼稚的东西谁要听啊!”
他笑了笑,又道:“你早点肯搭理我,我也不用费这么多口舌了。 ”望了一眼面前的醋溜白菜,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到眼前端详, 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这醋溜白菜真的就那么好吃么?”
我翻了个白眼吐了口气:难怪都说男人是长不大的孩子。这口锅掩 在成熟外表下的内心,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屁孩!
要不,怎么莫名奇妙地就跟这盘醋溜白菜较上劲了?
服务生将餐具收走后,我正捋着撑得肚子滚圆滚圆的肚子斜身躺在 沙发上,慕逆黑忽然对我说:“小白,我明天要去探望一下我父亲在这 里的朋友。因为是长辈,所以不方便带你过去。你明儿就先在家呆着, 我完事后打你电话。”
“没问题!”我应了一声,想到一件事,于是问他:“对了,今早 那宋医生跟我说,你一直在吃中药。是不是真的?”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他这个,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
抬手碰了碰鼻子,他有些迟疑地答:“其实我早就已经没事了,不 过是为了保险,想吃完这一副。没想到,竟跟海鲜和烟酒犯了冲……”
“那你当时究竟被蛇咬到了哪里?伤的重不重?”
“咬在腿上,不方便给你看。”他用手拍了拍右腿大腿的外侧,简 单示意了一下位置,又说:“其实,伤得并不重,中毒也不深。只是当 时在森林里,没有及时处理,所以延误了治疗。”
我看了看他手所在的位置,心中一个激灵,忙问:“你昨天看急诊 时,有没有给那宋医生看伤口?”
“他要求看,我就给他看了。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这话,他说得风轻云淡,我却表现得风不轻云不淡。
恨恨地磨了磨牙后,我忿忿地骂了一句:“他大爷的!流氓医生! ”
慕逆黑笑:“夏小白,你这什么反应啊?那医生可是男人!”
“男人还有直的和弯的之分呢!他若是gay,你昨夜就在不知不觉中 被他目奸了!”说到这,我连忙问他:“对了,昨晚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动脚?”
他见我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深了深,一本正经说:“ 夏小白,没想到你竟然喜欢我都喜欢到草木皆兵的程度了!放心,我性 取向没问题,对男人也没兴趣!”
我翻了个白眼,做了个“懒得理你”的表情。
他坐在那望着我,眼中星光璀璨,极其耀目。
程匀。
眼神,真的不会骗人。
爱你的人,望着你时,眼睛真的是会发光的。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一直缺少的是什么。
25
25、黑白配の他的世界 ...
〖25〗『黑白配の他的世界』
【慕逆黑,我刚以为自己已经走进了你的世界,才恍然间发现,那 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光怪陆离。究竟,是我之前生活的世界太单纯, 还是你的世界过于繁华?】
※※※
慕逆黑来到x市的第四天。
上午,他去拜访了长辈,中午被留在家里吃午饭。到了下午四点, 才给我打电话。
因他事务所有些事需要处理,明天得赶回去,晚上我们就约了肖瑶 瑶和陆安臣一起出来吃最后的晚餐。
席间,瑶瑶说:“小白,你不也马上开学了吗?这次干脆跟咱妹婿 一起回去呗!”
我瘪嘴:“不成!这会子回去,宿舍没准还没开。我住哪儿呀?”
陆安臣嬉皮笑脸地接话:“你就跟咱慕兄弟一起住呗!哥哥信任他 的人品!”
慕逆黑端着茶杯望着我,瞳子里波光潋滟的,晃人眼!
我睨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摆手道:“安臣哥,你这说得哪儿话啊 ?我哪里是不信任慕逆黑呀?我是不信任我自己!我现在可是一风华正 茂、郁郁葱葱+如狼似虎的小青年,一个把持不住,那可就要对他犯罪 了啊!”叹了口气,“不不不,我可舍不得这么早就将他吃干抹净。得 多等几日,养肥了再下手!”
闻言,慕逆黑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表情相当耐人寻味。
第二日。
慕逆黑要坐朋友的车回s市。而那朋友,便是程匀上次提到的桑梓榆 。
之前,她在我们那所省重点高中就声名赫赫。年纪跟我相当,却大 我三届。她考上大学离校后,我才升高中。所以,一直以来虽常听人提 起她,但并未见过真人。
我跟慕逆黑从酒店出来时,她正低着头靠在一辆红色jeep前玩手机 。身上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和迷彩t恤,头发在脑后挽成个小髻,前额上箍 着个茶色的太阳眼镜。远远看过去,身条儿极高极瘦。身上散发着一种 很独特的气质——野性中蕴着高雅、疏离里藏着温煦、真实里又带着几 分神秘,叫人一时有些舍不得移开眼。
慕逆黑牵着我的手走向她,距她仅有三米距离时,她才有所察觉。 抬起头,未语先笑。那笑容,明媚娇俏得近乎耀眼,堪比九月的骄阳。
“十四,你成啊!不声不响在我地盘呆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联系我 。要不是昨儿慧姨给我打电话,说你去看她,我都不知道你来过这儿! 保密工作做得够严实啊!”
她说这番话时,一直弯着眼角望着我。眼中波光粼粼的,满是笑意 。语气中蕴着几分娇蛮,听在耳中亲昵但又不过分亲密,那个“度”拿 捏得恰到好处。
“我专程来看我们家小白,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