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我们肩并着肩站着,看身后天塌地陷,前方的门缓缓打开,我看见落日的光明一点点投射了进来,紧接着我看到了等待的贾佗,和他拿着的瑟与笙。
地狱和天堂,只在一步之遥。
此刻,我方才发现,我和重瞳,都是全身灰土,重瞳替我挡的那一狼爪,撕开了他的上衣,年轻的身体在幽暗的色调中展平,肌肉反射着饱满的光。而我的一双赤脚,早就磨得鲜血淋漓,现在感觉到生疼生疼。我的心依然急剧地跳动,我不敢肯定,如果刚才那狂奔的几十分钟如果重来一趟,我是否还能侥幸逃生。
“窟主在帐里等着你。”贾佗虽然激动,但看起来并不开心,他将笙瑟还于原主,指了指前方窟主的大帐。
重瞳小心将瑟背在背上,笙放入囊内,径直
16、魔窟 ...
朝大帐走去。
“兄弟....你真的想好...愿意...”贾佗却伸臂拦住他“愿意换墨结草?”
重瞳被他拦住,却不后退,也不推开贾佗的手臂,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是。”
“好,那我随你一起去。”贾佗放下手臂,他似乎早预料到重瞳会这么答,转身与重瞳一同前行,丢下我,双双前往大帐。
我虚脱地站着,隐约觉得贾佗的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太远,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夕阳照在这片荒凉土地上的罪恶之地,还好我有面纱替我挡住一切。
我等了很久,重瞳方才从帐内出来,他风尘满面,还是我熟悉的眉眼,他手里拿着一束草,茎长而柄直,地下是深绿色稀疏的锯齿形大叶子,往上密密麻麻地小叶子,墨绿色的连成一片,阳光光照出它细小的微尘,看起来纠成一团一团,怪不得,会叫墨结草。
17
17、大漠长河 ...
得到了墨结草,我们便离开这群胡人的集结地,临行重瞳还找贾佗要了很多药材,每天一点药材,加一些墨结草,熬成药给我喝。
墨结草似乎真的有用呢,我可以感觉得到我的伤口在愈合,皮肤也变得不再那么粗糙,我在好起来,我的心情也不再暴躁,一天比一天好。
今天就是我的十五岁。
我突然想起,那年任好说离我及笄还差五年,那年申生说要亲手为我插笄;恽说要把全楚国好吃的都送给我,如今他们又在何方?
谁会料到,我的及笄,将在这苍苍大漠,黄沙的盛典。
还好,唯一庆幸,我的皮肤,能在及笄之前康复,我可以以一个少女的姿态,来完成这个时代女人最郑重的成人礼。
“我要去恩恩一下。”我尴尬的说道,自从在海岛上,我便以“恩恩”代替上wc,每当这时,重瞳都会回避。
我走了很远,回头看看,已经看不见他了。
哈哈,成功,我这次,才不是去“恩恩”呢。
因为熬药的缘故,每日找水也都是重瞳的工作,最近我观察他找水的规律,我敢肯定这附近一定有一池深泉,我想揭开我戴了一年的面纱,以泉水为镜,好好梳妆打扮一下,然后回来让重瞳惊艳一下,然后再告诉他今天是我的十六岁生日,让他帮我及笄。
忽然觉得,有他替我及笄,要好过一切。
果然我推算的错不到哪去,虽然我没有找到深泉,但我看到了,一条长河。它平静而没有波澜,好似不曾流动,好似一幅静止的画。
沙漠里的长河,静悄悄地流,停止了时间。
我欣喜的跑了过去,洗了洗手,开心的取下面纱,双手捧了水,洗了把脸,快,照照吧,干净又漂亮的小妞.......
我却看见,一张熟悉丑陋的脸。
我的脸上依然有溃烂,依然有脓包,依然有红肿,怎么可能?
我摸了摸一块溃烂得裂口,却感觉光滑而柔顺。我转而摸摸地上的沙,同样柔滑的感觉。
我愣住了。
沙漠里的长河啊,静悄悄地流,停止了时间。
重瞳,他骗我!
我的皮肤,根本就没有好!
他只是找贾佗要了迟缓触觉的迷幻药,我这个白痴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什么狗屁墨结草!根本就没有用!亦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怪不得贾佗会问他是否愿意换墨结草,他们都知道草根本就不存在!
“喂,你是哪里的姑娘,怎么在这荒漠里?”我回头,看见一队骑着骆驼的商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近这长河。
我回转头。
问我的领队,整张脸
17、大漠长河 ...
写满惊恐,然后,转为厌恶,他大声嘲笑着我“怪不得会被人丢在这荒漠,原来是个丑八怪啊!”
商队其他的人,带着看稀奇的眼光,哄然大笑。
“估计不是被人丢,是太丑自己躲进来的吧。”
“就是,这种丑八怪谁敢丢啊,不怕脏了手瞎了眼睛。”
我消失了的愤怒与暴躁,渐渐全部回来,而且,千倍万倍于重前。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领队的防身弯刀,划破了他的脖子。
他倒在地上,血潺潺地从他颈部的血管里涌出来,我突然觉得,一种不能用语言形容的快感。
我杀死了他,我,杀人了。
商队里的其他人,纷纷拔出刀,将我包围。
来吧,一起上吧,我连人都杀了,还怕什么,让腥风血雨来得更猛一些吧,好,你们不上我上,让我在杀人中,让淋漓的鲜血更淋漓,让惨淡的人生更惨淡!
“快跑,这个丑八怪是个疯子。”
我不知道杀了的多少人,我只知道你们想跑,没那么容易,嘲笑我的人,骗我的人,你们一个也不可以活!我杀红了眼,脚尖点起,纵身三步,左右两把弯刀划出两道弧线,我,又杀了一个人。
商队里好像有人砍杀了我,我也好像杀了他们四个人,我都不太在乎,只觉得痛快。
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沙漠里的长河啊,静悄悄地流,停止了时间。
我终于理解了重瞳那年在风雪中杀那对母女的画面。
那原来是最美的画。
原来,杀人是这般痛快。
而且,会上瘾。
我回头看看,那些余下的商人们,早就四窜而逃,只剩下一群骆驼失了主人,驮着商物不知该往何处,只能原地停着,微微摇晃它们的身躯。
活的东西什么的,最讨厌了。把这些骆驼都了结了才痛快。
我一跃而起,欲一刀劈下,却看见一个背着瑟的白色身影,飞身起脚,右腿踢掉了我左手的刀。
是重瞳。
是他这个骗子。
我愤怒的朝他砍去,他弯腰躲开,我复再砍,他又躲,我再砍,他左手反手,抓住了我的弯刀。
刀锋划破他的手掌,鲜血如注。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我第一看见他的嘴唇,因为愤怒而微颤;我第一看见他的双瞳,因为愤怒而赤红。
“你愤怒个屁啊!”我骂道,你这个骗子,愤怒的应该是我。
他却左手狠狠的抓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拉入他的怀里,他的五指掐得我生疼,我想要推开他,但他的手死死不放地环绕我,将我紧贴在他身上。
然后,他猛地
17、大漠长河 ...
吻上我的唇。
没有一丝温柔,他的吻是那样愤怒而绝望,让人窒息。他的舌头霸道的侵入,撬开我紧闭的牙齿,我愤怒的用牙齿咬破他的舌头,他用双瞳瞪着我,却不松开嘴唇,于是我便比他更凶狠地瞪着他,他手上突然加大了力道,仿佛要将我嵌入他的骨体,他的吻更加粗暴,他用牙齿,咬破我的唇。
他的血和我的血,混合在一起,润湿了我干裂的唇。
我右手松开了弯刀,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哭出了声。
哭得痛彻心扉。
他慌乱地放开我。
我轰然坍塌,跪倒在地,带着响彻云霄的痛苦。
他在我身边蹲下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丫头不啼,不啼丫头...”
这我从没听过的温柔声音啊,我本想停止哭声,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哭得更加厉害。
沙漠里的长河啊,静悄悄地流,停止了时间。
我的嚎嚎大哭完全无法停止,我带着抽咽哭诉道“今天...呜呜...是...我...呜...我...的呜..十五岁呜呜呜...”
重瞳刹那沉默。
我见他缓缓地站起来,走过一个骆驼又一个骆驼,翻遍驼峰间的货物,他挑出一把梳子,又一只桃木簪,虽然材质普通,也无修饰,但却造型曲致,尾部圆润。重瞳轻轻在我身后坐下,解开我的头绳,用梳子轻柔地将我的长发理顺,然后松松的替我挽了一个髻,他的动作笨拙且时断时续,反而弄疼了我,我哭得更大声。
“十五及笄,是一个女子生命里最神圣的事,从今以后,丫头你便长大成人。”重瞳在我身后说道,声如兰香。
我身子一软,靠上他的肩头,泪如雨下,他右手触到我的腰,又收了回去。
良久,他轻轻搂住我的腰。
长河仿佛一瞬间,汹涌奔腾起来,时间开始再次流逝,天地万物,全都运转得快如白驹,独我停驻于他肩头,痛哭流涕。
我无法停止哭泣。
仿佛我在这个世界攒了一十五年的哭啼,一夜要哭个尽。
作者有话要说:初次写,希望大家多提提意见,我知道胎穿比较恶俗,但是这里剧情需要,不过强调春秋可是有帅哥哦,笔者一直以为,春秋战国时代,最是快意恩仇,更让人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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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神女峰 ...
“重瞳,你跳慢点!”我朝前头的重瞳嚷嚷道。
前方悬泉瀑布,飞漱一湍绿潭,清澈映出重瞳的倒影,他短打草鞋,身后背着瑟,清荣峻茂“丫头,我们才走多久,你又累了?”
“我才没累呢”我没好气的说“这么好的巫峡风光,我们费着力气飞崖爬峰,却不慢慢看看,岂不可惜?”
没错,这是巫峡。
长江三峡之一。
自从大漠那一晚以后,重瞳不再给我用幻药,只是普通调理,我的病虽然没有好,但也没有恶化,我索性不再管它,放下了墨结草,放下了所有怨与痴念,反倒变得异常轻松。
我和重瞳离开大漠,没了目的地,便不再形色匆匆赶个不停,我们一路弹弹瑟,吹吹笙,练练武,爱上一处风景,便住个数十日半月,走走停停二十六个月,从西域穿过函谷关,又渡过黄河,再由陕入川,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长江三峡。
十二巫山见九峰,船头彩翠满秋空。
一路走来,所见与我两千年后所见,大不相同,这巫峡也是如此。昔日我曾与爸妈来过,但那已是修建了三峡大坝,长江涨了水平线,高峡出平湖,不像现在我眼前所看到的。
这两千年前的巫峡,低头千丈水,底下激流湍急,白浪横江起,鱼儿时而被冲散,时而又被冲到一起,偶有白鹭出现,却轻展两翅,踟蹰不敢下水,偶有扁舟转曲,嘈嘈数滩,尽起波澜。抬头万仞山,一山连一山,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苍苍两崖间,夹着青天,猿猴荡过绝壁,长啸空谷,转响林涧,久久不绝。
“人都道峡江险恶,没想到走慢细看,到真别有一番风景。”重瞳与我,慢慢穿行在山间,悬崖峭壁,确实得小心着走。
“重瞳,你相不相信有一天,这峡江会变成平湖?”我问道。
“那前面那座漂亮的山峰,就会变成小岛,岂不可惜?”重瞳看着前方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岸的山崖,一座孤峰,窈窕如一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仿佛正颔首待望远方。
这座峰,我好像在两千年后看过。
是神女峰!
我内心里忽然就波澜激荡如这峡江,前尘往事齐齐涌来,和爸妈来三峡那年,是大三暑假,我还没去法兰西,我看着神女峰出神“那座峰叫神女峰,相传一位少女,等待出征的夫君归来,一等便等了千年,等到少女化作了石头。”
“很好的故事,以后我会和每个经过这的人说”重瞳说道。
我双眼不自禁泛酸,想起中学时读过舒婷的《神女峰》,不紧脱口而出“不过于其在悬崖山展览千年,到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18、神女峰 ...
重瞳偏转头,双眸看向我。
对上他的眼睛,我一愣。
我忽然想到我十五岁的那晚,沙如雪,月似钩,我在他肩头痛哭,我的双耳烧烫起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