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丝毫未将我放在眼中。
我心里感到越来越悲伤,脚步猛地顿住,回身看着他,他的背影还是
68、入楚 ...
那样熟悉,还是我心之所向,心之所安。他笑意盈盈的走到宣子他们面前,同他们点头,谈话,一切是那么平常。
以前,重耳总喜欢假装不认识我。他愈假装,注视我的双瞳就会愈薄凉。但他再怎么演薄凉的戏,只要我死死盯住他的的双瞳,他还是会暴露他的感情。这一次,他是不是又来这一套呢?
想到这,我立马匆匆走到宣子身边,不甘心地将身子正横在重耳面前,我的双眼追寻着他的双瞳,然后直勾勾对了上去。重耳本来暖若春风的双眼,流露出惊诧和疑惑,还有一丝被人打扰到的不悦。但他很快就无视了我,同狐偃继续交谈。
重耳他没有在演戏,他这次,是真把我当了侍卫宫娥,真把我当了路人,就仿佛我从来不曾进入过他的人生。
这次,他是真的认不出我来了。
我千辛万苦脱离秦宫,辗转数国来寻他,我一心幻想着和他重逢后的各种甜蜜和幸福。我完全没有想到,结果会是他认不出我来。
不是所有的小说里,女主哪怕改了百般的颜,转了千遍的世,还了万次的魂,男主只要一见她,就能立刻认出她来么?哪怕一见不认识,但男主只要一看她的眼睛,就永生都认得出来了么?
书本来就是写来骗人的东西,只怪我自己太矫情了。矫情得忍不住,泪就落了下来。
楚宫的院外,总是这样清冷突兀,以至绝望。明月孑然一身,自逐在无涯的黑夜,不知要将流光照在何人身上。
“你怎么又哭了?有甚么好哭的?”宣子见我莫名奇妙就哭了,不禁把脸凑过来,几乎鼻子贴上鼻子,他做了一个鬼脸,想逗我开心。
“宣子,你在做甚么?”一个呵斥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眼见着赵衰,白衣胜雪,无一繁饰。他端详了我片刻,叹了一口气,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慢慢给我行了个礼,开口说道“这位姑娘,小儿赵盾顽劣成性,多有不是,在下这里替他赔罪了。”
“爹,我什么都没做。”宣子的性格,还是受不得委屈。他大声的替自己辩解,继而声音越来越小“我本就没错...你赔什么礼...”
“逆子!”赵衰气得伸直了脖子,不断的重复道“逆子!逆子!”
“算了。”正同狐偃交谈的重耳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只是点到为止的两个字,赵衰便没再说话。
重耳重新注视到我,然后走到我身边,将我从上到下,不快不慢地打量了一番。他的双眸始终是极淡,就像在审视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打量完后,他的眼睛便一秒也没有多在我身上停留,转而面向宣子,话音轻飘飘地说道“宣子,我让你带信回来,并未曾让你
68、入楚 ...
带女人回来。”
宣子没有向反驳赵衰那样反驳重耳,而是慢慢走到我身前,挡住了我,一言不发。我被宣子遮住,看不见重耳,只听见重耳又问了一句“秦王让你带的?”
“不是,属下自作主张。”宣子果断的回答了重耳“秦王说,既然主公还是不肯答应,那事也没得谈。”宣子说着,单膝跪倒在地“属下有辱使命,望主公责罚。”
宣子和任好谈崩了?宣子不是说,他征得任好同意,不仅顺路,还负责护我周全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起来吧。”重耳侧着身子,轻轻对宣子说道。“你以后,也稍稍顺下你爹的心意吧。”他说话音刚落,便不再看宣子,转而继续同狐偃交谈。我离重耳很紧,可以看见他的侧脸,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梁,棱角分明而立体,好像只要稍稍伸伸手,就真的可以摸得着。
可惜,他却比以前,离我更远了。
一个月后,夷吾薨逝,谥晋惠公,举国齐丧。
不久,太子姬圉顺利继承父位,是为晋王,再度大兴党狱。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重耳对我不管不问,倒是宣子和赵衰拜托楚官,帮我在这楚宫找了一处住所。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在这后宫内走走,楚王的妃嫔们不是一般的多,熊恽但凡有喜爱的女人,便会将她们纳入后宫,拴在身边。然后宠幸她们,给她们最好的吃穿用度。
听说,楚王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情深。只有这样,她们才会开心。可我常见着她们,三三两两的坐着闲话,她们的寂寞已经像是含着浓毒的水泡从她们的毛囊曝露开来,弥漫得整个楚宫都没了爱。
熊恽到如今,还是没有明白,什么叫两情相悦。
“二公主。”我正出神,却听见有人叫我,回头一看,身边站着的是先且居。但叫我的人,却不是他,而是一个中年的将军,头盔甲衣,一身戎装。看打扮,是我们秦国的将军。莫不是任好要抓我回去?
这将军微微施了个礼道“微臣公孙枝,前来接公主回宫。大王...希望公主尽快启程。”
果然,跑得过天涯,逃不过海角。
重耳也见了,却不是我心中梦想的那样,梦里分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如今每次一见他,我就忍不住对比一次今昔,心里就好像一点点在凌迟自己那样难受。
那么,要回去便回去吧。我笑着起身道“将军,我此刻便跟了你回去,可是最快?”
“这......”公孙枝面露难色,吞吐了一下“重耳公子的人马还未打点好,只怕今日是走不成。”
我心中一紧,再详问了他和先且居,方才知道,公孙枝此行的主要目的,并
68、入楚 ...
不是来接我。新任晋王和他爹夷吾一样,翻脸极快,秦晋又一次撕破了脸皮。任好便考虑再度插手晋国朝政,以图进取中原。而重耳则成为他的首选,也是唯一的选择。他打听到重耳已经入楚,便公孙枝赶来,面见熊恽,要求见重耳。
任好人在雍城,如何求见重耳?自然只能是重耳入秦了。于是,重耳这个留不住的客,便辞别了熊恽这个不留客的主,于我一道,往秦国而去。
说是一道,但其实这一路上,我连重耳一面也见不到。他一人独乘一车,连姬欢和齐姜,也只能另乘一辆车。
我的目光很不争气,总是不由自主地注视他那辆车的背影,哪怕只是没有生命的木制车背,我也忍不住把视线粘了上去。
“二公主,看甚么呢?”宣子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我被他拉着,同他还有先且居同车。
“你们主公,怎么不同夫人同车?”我刚问出来,就后悔了。
“主公这些年无论去哪,都是一人独乘的。”宣子并没有回答我,倒是先且居出了声。
“哎——”宣子突然伸了个懒腰,用双臂抱住脑袋,歪在车栏上“二公主,听说秦王写过一只名曲,名为《蒹葭》,不知公主会不会唱呢?宣子钦慕此曲已久啊!”
“宣子!”先且居似乎觉得不妥,似重非重地唤了他一声。宣子反倒咧嘴一笑,歪歪身子,手勾搭上先且居的肩膀“且居啊,难道你就不想听?”
先且居不再说话,胸脯微微起伏,似是默认。
“我不会唱。”要我唱歌,那是不可能的。我本就五音不全,更何况是《蒹葭》!《蒹葭》和《子衿》,我都不会再唱。
“那你随意唱一曲?”宣子看着我,他的双眼睁得很大,里面清澈如水,可以荡漾起一池的涟漪。我经不住他的请求,讪讪说道“那我随意唱一曲,事先说了啊,我唱得很难听的。”
我唱什么呢?我心中思考着,眼睛环视四周,最终还是环视上了前方那辆车的车背,严严实实的木板,看不见车里的人。我想着,不知不觉就唱了出来“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那个狡猾的小哥哥啊,不愿和我再说话啊。
一开口,我自个就吃了一惊。为什么,我会唱《狡童》?我的脑袋自嘲地摇了摇,双唇却一张一合继续在唱下去:“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这文赢的声音清脆且细腻,歌喉虽没有隗的动听,但也算得上悦耳,比我那破嗓子,要好得很多。
“唱得极妙啊,一点也不难听。”宣子撇了撇嘴,朝我飞了一个眼色“二公主,不如再唱一曲?”
“
68、入楚 ...
好,我再唱一曲。”我竟然极其淡定的答应了宣子,盯着前面那辆车,高声唱了起来“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我停了一下,一咬牙下了决心,将这《击鼓》高声唱完“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我唱完一遍,看着前面那辆车出神,竟然不自觉又从头开始唱起,声音比方才还要高昂。“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我还没唱完,身体却因为车夫突然勒马,惯性的往前倾斜,差点倒下去。
是前面重耳的车停了。所以我们这辆车,也不得不急刹。
只那么一会儿,就听见马蹄声复起,前面的马车又缓缓向前行驶。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我真的很奇怪,我竟然又接着唱《击鼓》。合着车辙越来越急促的声响,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坚定,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前面的车却没有再次停下来“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我的声音越飞越高,心却越沉越低,好像重如一块生了锈的铁,生生的压在左胸上,让人喘不过气。
可是,我的眼却一直看着他的车,我心如铁,重耳就是我的磁石。
“不断唱同一首,会厌的。”宣子双眸深邃,猛的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我好像突然在梦中被人叫醒一样,就止了声。
“哎,你怎么这么易哭?”宣子无辜的撅起嘴巴,耸了耸肩“我让你别唱,并非是说你唱的不好啊,你犯不着...哎,二公主,宣子的错,好了吧?”
“宣子,你不能少说几句?”先且居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命令,似乎责怪宣子惹哭了我。
我哭了?我用右手触摸脸颊,湿湿的,真在流泪,我自己竟不知道。
我只知道,前方的车停了。重耳从车内走了出来,一直走向我。但他却不曾正视我一眼,他避开我的目光,微微弯了弯腰,好似青松随风轻轻晃动了一下,根基却还是稳如磐石。“二公主,一路路途辛苦。眼看就要到雍城了,人多且杂。比起高歌,重耳觉得,还是安安静静进城为好。”
“呵呵。”我笑了两声,上身前驱,还礼道“文赢唱得难听,打扰了公子,还请见谅。”
重耳听到“文赢”二字,猛的将
68、入楚 ...
目光射在我脸上,眸中好似突然注入了涓涓清泉,倒映出满淙淙的欣喜,却立刻变得浑浊,继而越来越暗淡,直到如一潭死水。
他复归常态,转身离去的同时,淡淡抛下一句话“恕在下冒犯,公主唱得,的确难听。”
作者有话要说:1,此文真的不会是悲剧。宣子不会爱上女主。
2,这一章本来应该是昨天放的,但是编编通知我要入v,所以两章要合成一章,就都放到今天更了。
3,下一章周日放。
69
69、秦晋之好 ...
远远地,我就见着宫门外有一行人,早已等候我们多时了。我再定睛一看,迎接重耳的秦臣,是最痛恨的丕豹!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小臣。丕豹并没有同我这个秦国公主行礼,他先同重耳寒暄了下,又和公孙枝闲话了几句,便引着重耳一道走了进去。
我便和宣子,且居一起,混在众人之中,步入秦宫。趁着这没人管的空隙,我眼珠一溜,环顾左右。说实话,有点怕任好突然冒出来,找我算账,又把我关了禁闭。
还好还好,雕柱长廊内空无一人,正中直通主殿的大道上,也只有侍卫们整齐的站成两排。吁,没有看见任好的身影,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公子千里奔波,一路风尘,实属不易。”丕豹一脸笑意的同重耳交谈,他的声音很浑厚,让人有正义凛然的错觉。“大王已在大殿上设宴,就等着为公子接风洗尘呢。”
“多谢秦王美意。”重耳嘴角毫不犹豫地泛起笑容,背脊微微一弯,朝丕豹道“还得劳烦丕将军带路。”
不会吧,重耳才到秦宫,任好就这么急着见他?不先更更衣?沐个浴?我不是重耳,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能坦然面对一切。我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