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淡雅香气,因此此时屋子里早被药香味给代替了。
“醒了?”
低哑的嗓音传来,墨黑的发丝垂落至胸前,那个白影正盯着她一动不动。
“这是……”
“这是本王的房间。”
“是王爷救了我?”
“一半吧。”
萤火感觉喉间有些干燥,反胃间似乎有药味涌上来,“王爷是不是给我喝了解药?”
夕拾点点头。
萤火才要开口道谢,夕拾就抢先一句说道:“还是本王一口一口喂的。”
夕拾的嗓音听起来有些飘渺,但极具穿透力,唇齿间那真药香味甚至让她能联想到喂药时候的情景,想起那些,青黑气未退的脸颊竟也多了几丝绯云。
夕拾挂着笑,踱至萤火的床前,低头轻声道:“骗你的。”
萤火蓦地脸色一僵。
屋内两个人彼此不说话,细弱的呼吸声传递着彼此的心绪,静了片刻,夕拾看萤火的目光有些变,“别高兴的太早,解药你只喝了一半,还有一半嘛……”
听到这萤火的心也跟着沉了一半。
“你中的毒是一钩吻,若在十二个时辰内不服解药必死无疑,而且死之前会受到非人的折磨。”说着夕拾靠床坐了下来,白皙温暖的手抚上萤火秀小的下颌,斜着头观察她表情的变化,他发现除了秀眉微蹙几乎看不出任何惧意,于是夕拾接着道:“中此毒着,会全身疼痛,眼盲,一会儿犹如身处冰窖一会儿又好比深陷火炉中,冰火两重天的考验之后,还会掉发,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几个时辰内头发掉到比老婆婆还要少,估计很难看啊……”
夕拾边说着,萤火边伸手摸自己的秀发,摸着还拽拽,看看是不是在脱落,不知道是不是拽的太用劲手里果真拽下了几撮头发,吓得她急忙捏紧拳心生怕被夕拾看到她窘迫的模样,“要如何才肯给我另一半解药。”
收回停留在萤火下颌的手,指尖轻点自己的下颌,作出努力思考的状态,“先前本王答应救你时,你可是答应了本王很多条件的。”
萤火刻意减慢呼吸,试图回想昏迷前的景象。
可无论如何也记不起答应了什么,只记得那一双温暖的手。
“你这是趁人之危。”
“想不被趁人之危,有两个方法,一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和聪明,不受任何人任何事胁迫,第二杀掉那个胁迫自己的人,这两样,你现在可以做到吗?”
寒芒逼近,萤火撇过脸不去看夕拾的眼睛。
“做不到又不想服软,那只有去死。”夕拾的话清冷的不带一丝怜悯之心,仿佛那双温暖的手不是来自于他的身体,撩袍起身而立。
萤火正过头,定定地盯着夕拾,表情镇定如常,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自从当上杀手的一天,她就没在意过生死,杀人者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活到今日最想做的事便是报仇。
夕拾仔细地观察着萤火脸上细微的变化,看着萤火一眨不眨的眼睛,夕拾顿时收起眼神中的寒气,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态,道:“如果死了就不能报仇了呢。”
萤火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她的弱点再次被这个男人抓到了。
很好,他又成功了一次。
“不知道王爷想要我答应些什么事呢?”
看到萤火语气软化,夕拾再次坐回她身边,撩起了萤火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在指尖把玩,“首先,告诉本王死掉的那两个人和你有什么仇怨。”
“不行。”
“本王要知道。”他拉紧了指尖的发丝,一字一句。
“不行。”比第一次的声音更坚决。
指尖把玩的发丝滑溜地抖动着,夕拾扬起一抹笑,“行,这个问题就当你先欠着本王的,本王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主动说出来的。第二件事,以后你必须听本王的话,本王的意思是,不要对本王说谎、不要瞒着本王任何事。”
“要是这样王爷的暗卫可就要无用武之地了。”
“哼,本王要你听话。”指尖拉拽发丝的力量又加大了些,冷酷而无情,不容一丝拒绝。
“我答应。”
“很好。”
不答应,他的暗卫也有本事查到,与其日后偷偷摸摸的行动不妨把意图告诉他,不求建议只落得问心无愧。
“还有呢?”
“喔……”握起她的发丝移至鼻间,轻嗅发丝的芳香,可惜怎么嗅鼻间还只是那种熟悉而又厌恶的药香味,夕拾微微摇起头。
“没有了是吧。”
“本王可没说。”
萤火刹那想起身给他一掌,明明摇头了还非得说没有,这男人究竟脑子里想了什么。
“那赶紧说。”
静默了几刹,夕拾拉直了韧性极好的发丝,忽地笑了起来,布满尘雾的眸子闪着奇异的光,“还要替本王杀人。”
字字锋利过刺入肌肤的长针,他要她帮他杀人。
“杀谁?”
夕拾在萤火毫无准备之际俯□来,一手食指按在她的唇瓣上,另一手的食指则按在自己的唇瓣上,“嘘。”
他的发丝垂落到她的脸颊,细细碎碎地弄得她有些痒,遮住的视线没发觉间,他的脸颊已经靠近了她的脸颊,低低地在她耳畔耳语,“本王要你杀皇上。”
轻侧脸间,她看到他的眼神一下子放起光来。那久蕴的尘雾也好像散开了,那眼光锐利如狼,狠绝异常,不过这样的清澈明晰真如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微微迟疑后,他的目光又重新浮上尘雾,叫人看不见底,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扬起笑,“刚刚也是开玩笑的喔。”
思及刚才一幕,萤火愣住的眼神又深邃了一些,不知道是毒性使然,还是他的戾气催使,她只觉得身子一会极冷一会极热,看着这个心机城府极深的男子,萤火真真实实感到害怕。
“至于其他,容本王细想后再议吧。”
语调似乎远离了耳畔,萤火才发现夕拾早已经从床边起身而立了,说这话的时候夕拾正打算转身出门。
“王爷,那另一半解药……”
“另一半解药还在熬,所以你还要先受几个时辰的苦。”
本想乖乖应承就能立即得到解药,可谁想这该死的病猫居然戏弄她,萤火憋足了一口气,拔下发髻上的碧玉簪毫不客气地朝夕拾射去,“你骗我?”
夕拾分毫未动,白影稍有恍惚,碧玉簪已被夹于两指之间,夕拾得意地晃晃指尖的碧玉簪,然后插在自己的玉冠上,不回头不留一言半语的走出了房间。
独留房间的萤火,艰难的挣扎起身子对着早已不见人影的门口大骂道:“混蛋,还我的碧玉簪来啊……”
12
12、第十一回 梨涡梨花糕 ...
一钩吻的毒性还真是霸道,虽说在十二时辰内喝了夕拾调配的解药,可近半个月内萤火总觉得身子疲乏,甚至挠头发的时候会不小心抓下来一小撮头发,脱落的头发捏在手里糙糙的也没以前的光泽了,萤火心里一吓,莫非是那病猫调配的解药不到位而导致自己体内依旧存有毒素,这起先是掉发保不准以后再出现什么状况,急冲冲的从燕园奔去朝露园,又见那一袭白衫端着药碗在梨花树下悠闲的喝药。
“喂,你的解药究竟有没有用啊?”
“你现在不是还活着?”
自打走进朝露园开始,萤火就打算好声好气地询问,哪想一出口就被那家伙反问住了,萤火捏紧了拳头快步走到夕拾面前,夺下他的药碗,气势汹汹地看着夕拾,“可我会掉发,还浑身乏力,我怀疑……”
还没说完,手中的药碗又被夕拾夺了回去,“难道王妃就这么不相信本王吗?”
又是一句驳无可驳的反问。
她何曾不知道,自他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她就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了,只不过这家伙实在狡猾的很,光从那一半解药之事来看,完全相信他那是不可能的,尤其在另一半解药还未熬出来前,那几个时辰的苦她是永远也忘不掉的。
他不动声色的模样最让萤火看不惯了,明明是他的不是还总是摆出一副和他无关的脸色,萤火抱臂围着夕拾来回转了几圈,手指摩挲在下巴上,萤火说出了自己的揣测,“我还活着那是因为我答应了你很多条件,不过依照你的脾性肯定觉得我会不听话然后就故意下点其他毒,好来控制我什么的……”说着还不断瞟瞟夕拾,她就是想要看他不爽的表情。
不过这样的话显然不够刺激,夕拾面色微改,轻声细语道:“喔,原来王妃已经如此了解本王的脾性了。”他苍白的面色在清晨的阳光中看起来显得有点不真实,一句疑问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愣成了肯定的句式,他总是对自己很自信。
在面对比自己自信的人,或者自卑或者强逼自己拿出和他一样的自信来,萤火必定属于后者。
“阴谋算计、深藏不露,心狠手辣,无病呻吟正是王爷最好的写照。”
“有什么不好吗?这些。”光听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不悦。
萤火讽刺的朝夕拾抱了抱拳,声音上扬道:“好的很。”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总是布满尘雾,凝望着谁的时候瞳孔里一片静默,像躲在云层之下的皎月,明明很光亮偏偏要藏匿起来,里面似乎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比较起来萤火还是更喜欢记忆中那一双亮如星辰毫无城府的眼睛。
“王妃大清早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喝完药的声音显得略哑。
就算真是如此,萤火也不会在夕拾面前乖乖承认,哗,袖口有条长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嫣红的长鞭划破了朝露园的宁静,啪啪,长鞭在空地上抽了两鞭,震起了尘埃余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鞭痕,萤火抬头看看梨花树,再转头看向夕拾,嘴角扬起清丽的笑容,“当然不仅为此。”
嗖嗖,长鞭卷上梨花树的枝头,借势萤火飞身上到树梢,朝着树下的夕拾大声囔道:“借王爷的梨花花瓣一用。”语毕,动作奇快的摘了几簇花瓣,然后飞身下树,一系列的动作完成的流畅至极,让人赏心悦目,完全让人看不出身子乏累一说。
萤火扬着手里的花瓣,“我是为这个而来。”
话里深意便是,她不是为和他这病猫王爷说话而来,采摘梨花才是主要事情,问话是顺便而已。
夕拾眯着眼睛凝着萤火,见她采摘到梨花似乎特别高兴的模样,心里不太明白她要用这些来做什么,嘴上却闭口不问,直直地看着萤火踩着欢乐的步子踏出朝露园为止方才收回视线。
晌午十分,逸王府的厨房里,一个袖口挽得高高的身影在炉灶间忙碌着,清丽的脸蛋上扑满了黑色白色的粉末,黑色的是烟灰、白色的则是面粉,灵动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冒着烟的锅盖,噼里啪啦响着的柴火和面脸的粉末都未影响她的视线,待到锅盖腾出层层白雾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揭开锅盖,手掌扇风间一阵清雅的梨花香气窜入鼻头,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看着雾气中那一块一块的梨花糕,萤火满意至极,有好久好久都没有亲自下厨做过梨花糕了,看着那小方块的糕点,一些美好的记忆便不期然地跃进脑海,光想着就足以让萤火脸上展露出灿烂甜美的笑容了。
她已经等不及的想要尝糕点了,光着手去端,结果被烫了满地跳,红红的指尖本能地捏紧双耳,她还记得老爹和姐姐说过的,被烫了捏住耳朵就不烫了。
这心急果然吃不了热豆腐,这下不光着手去端锅里的碟子了,放下挽起的袖子隔着袖子去端,这碟子端到半空中一块梨花糕就进了嘴,酥酥的入口香甜,那口感那味道连萤火自己都忍不住夸赞自己,“啊呀,好吃啊,真好吃……”
自己吃完几块,忽然想起什么,萤火端着梨花糕就往朝露园的偏厅跑去。
偏厅。
夕拾正在侍女的伺候下准备开始用午膳了,这头一个满脸黑灰白粉的女人突然闯了进来,夕拾诧异的连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只见那女人漾着一脸笑,端着一碟子什么东西朝饭桌走来。
啪,一碟子搁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响声,女人擦了擦鼻尖额头的汗水,沾了白面的手指指了碟子里的梨花糕,说道:“梨花糕,尝尝。”
夕拾打量了半天,从那眼睛从嘴角的梨涡判断,这女人是他的王妃没错,可这副模样实在离奇的很,做个糕点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到灰头土脸吧。
看了一会,夕拾决定不理会萤火,筷子还是去夹早就准备好了的菜肴,可还没夹到就被另一双筷子给截住了,那张忽黑忽白的笑脸上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