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端着甜点,笑盈盈地走到萤火身边,先是给夕拾行了礼,“参见王爷。”而后,转向萤火,把酒和甜点端到她面前,“公子,这是本店最好的酒女儿红,还有最好的糕点梨花糕,您要的。”
空气顿时凝结。
两个人的目光紧盯那一盘叠放整齐的梨花糕。
只见慕容嫣自嘲地指了指盘中的梨花糕,笑道:“属下真是斗胆,居然和王妃一样都喜欢梨花糕呢。”
萤火还未接话,小二哥竟率先卖弄了起来,乐呵呵的说道:“是呢,这位俊俏公子每次来我们这都要点女儿红和梨花糕,每次都吃得精光,嘿嘿……”
慕容嫣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道:“不知道比起京都宫颐府的梨花糕又如何呢?属下能尝一尝吗?”
萤火心生怨怒,嫌这店小二甚为多嘴,但是面色不变,淡淡转头对小二哥讥诮道:“我什么时候点过这些了?”一手抄起装梨花糕的碟子,望着店小二笑得明媚,手里动作不停,一个反扣,整碟的梨花糕被扣到桌上,“给我撤下去。”
“明明,明明是公子您、您……”小二哥在关键时刻又开始结巴不清了。
“滚。”
萤火笑弯的眉眼中全无喜悦之色,小二哥在其中只看到一份怨怒和冷漠,吓得急忙收拾收拾离开。待小二离开之后,萤火端起慕容嫣刚才斟的那杯茶,倾斜杯口,杯子里的茶水哗啦哗啦流了一地,空了杯子倒进了小二端上的酒,萤火自斟了一杯,一口饮尽,而后道:“六扇门的二位从京城远道而来难道就是为了敬我家王爷一杯酒吗?如果为此而来,刚才那杯酒我替我家王爷干了,要是没其他事,二位可以请回了。”重重的搁下酒杯,做了请的姿势。
在座的三人谁也没料到萤火有此举动,雪里红呆呆的,视线游离在二人之间;而夕拾面带微笑的看着萤火,似乎她的表现让他吃惊又欢喜;连最不动声色的慕容嫣都有一瞬间的呆立,七年间,那个容易妥协怕事又胆小的妹妹居然变得有如此魄力了,震惊之余又多了几分欣慰,不过她也不再是七年前的慕容嫣了。
她寻了她妹妹几年,要的可不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王爷,属下该死,惹得王妃生气。不过,属下二人确实有重要事情想向王爷汇报。”慕容嫣直接无视了萤火,话题和视线都齐齐转向夕拾,她知道,在这里王爷比王妃管用太多。
“有重要的事向本王汇报吗?”
“是的。”
“若王爷同意,属下即刻可以开始汇报。”
“喔?”夕拾不表态也不拒绝,神情舒缓,似等着一场好戏上演。
慕容嫣见夕拾没有反对,正要汇报,哪知萤火偏从中打断,拉着夕拾的衣角毫不客气地说道:“王爷,到时辰回府喝药了。”
夕拾闻言,手懒洋洋的支上脑袋,拉长音道:“是喔,还是王妃记性好,一直记得本王服药的时间。”说话的同时,眼睛还不忘凝着萤火,眸子里一片柔和宠溺之色。
萤火不避不闪,迎上夕拾柔和的眸子,轻声细语道:“既然王爷知道,那还不随妾身回府。”说着,双手环上夕拾的臂弯,以撒娇的口吻说着,“药凉了就没有药效了,咱们得赶在药凉前回府呢,王爷……”那一声叫的酥麻入骨,听得雪里红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夕拾虽然不知道萤火为什么不喜欢面前这二人,准确来说是不喜欢那个叫慕寻的捕头,不过见她如此卖力的表演,甚至不惜来讨好自己,他要是不配合实在说不过去。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雅间凝滞的气氛,夕拾边捂着嘴,边起身,对着雪里红、慕容嫣二人说道:“本王乏了,二位若有要事改日再禀报吧。”
见夕拾要走,慕容嫣不顾雪里红的阻拦,上前作势一揖,斩钉截铁道:“王爷,事关重大,还望王爷听属下二人详细道来。”
萤火也毫不客气道:“再事大也没王爷的身子事大,让开。”
雪里红侧身让开,而慕容嫣依旧不让,撇撇萤火,无奈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可以不问她离开老爹的原因,也可以不理会她为何代替李尚书的千金成为了逸王的王妃,但是她不能不管也许已经和杀人案件扯上关系的亲妹妹。
见萤火挽着夕拾疾步走向门口,慕容嫣像豁出去了一般对着夕拾的背影大声述道:“据属下查探,欲仙坊大火时和苏流年灵堂前,都有一人曾经在现场出现过,而这个人就在我们之中。”
夕拾止住脚步。
萤火心中年头迅速流转,心底某一角蓦地开始塌陷。
“本王倒想听听看,慕巡捕口中所说之人究竟会是谁呢?”夕拾诡异的脸色乍现还隐,微笑着等着慕容嫣的答案。
空气流动间,传来慕容嫣肯定的嗓音,“就是,她。”食指直至萤火的脊背。
萤火侧目而望,心底空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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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回 交心无关风与月 ...
慕容嫣的嗓音久久地回荡在雅间上空,夕拾一直背立着,而一旁的萤火直直地盯着夕拾表情甚为凝重,而雪里红悄声摇头盯着慕容嫣指在萤火背脊的手指,那手指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下来。
夕拾突然转过身,抓住了萤火的手臂,手抓的很紧,萤火顿时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昨夜,在拱桥之上他也是如此抓着自己的手腕,心里莫名地蒙上了一层惊骇。
夕拾拉着萤火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既然有关本王的爱妃,那本王姑且听你二人说上一说。”
苍白的面颊俊逸绝伦,如沾尘雾的眸子敛起雾气露出难得的澄明,神采奕奕的望着矗立着慕容嫣和雪里红,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可是王爷……”
萤火微笑的嗓音穿进夕拾的耳帘,夕拾只笑不语,轻拍她反握他的手,温暖的手温让她稍感安心。
雪里红和慕容嫣为自己的无理再次作揖致歉,但是事关紧要,谁也没去在意这些,入座之后,慕容嫣开始详细说明此行的目的。
事件起因是京都逍遥门分坛被灭门开始,六扇门受命负责此案件。
六扇门,通常只接手江湖帮派斗争和久为官府通缉的要犯,同时与各大门派有相当的交情,在朝廷和江湖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权力,江湖中有身份的人犯案只要不上动天廷,都可以不了了之。
雪里红和女扮男装化名慕寻的慕容嫣领命来江州查案,因为案发不久,逍遥门掌门庄陌霆从云州总坛赶到了京城,以灭门一案报上六扇门,案件全权交由衙门处理,之后庄陌霆就从京都来到江州分坛,调查中发现庄陌霆除了来江州分坛安排事物另一方面也是应好友苏流年的邀请而来,于是他们二人专门赶来江州想要找庄陌霆了解一些案情有关的细节,可在赶来的路上就收到消息,说苏流年死于欲仙坊的大火,不日庄陌霆死于自家庭院之中,经仵作检验,苏流年被大火烧死之前肩骨和手腕处有被锐器刺伤的痕迹,这些痕迹与庄陌霆以及逍遥门部分门人的死法一样,而据现场勘察还得知,欲仙坊大火发生时,庄陌霆赶来救火,救火期间曾和一个蓝衣青年对话,而这个蓝衣青年在几天后苏流年的灵前又出现了,之后庄陌霆便收到了索命信函,再接着逍遥门门人屡招暗算和绑架,最后庄陌霆被凶手刺死家中,且庄陌霆死后指甲里留有剧毒毒药,此毒药和京都逍遥门里的毒药一模一样。
“王爷,事件的详情就是如此。”慕容嫣一鼓作气的说完了整个经过。
夕拾察觉到慕容嫣的目光一直是盯着萤火的,夕拾勾勾嘴唇,笑看萤火,“王妃啊,都怪你长得太出色了,女扮男装之后都会那么容易被人一眼就认出来。”
此言一出,让在座的三人当场石化,这逸王就如此承认了那个蓝衣青年就是自己的王妃。
萤火更是觉得不可置信,傻傻地看着夕拾半句话都说不出口,而夕拾只是回了她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表示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去了就承认呗。
“王爷,此话怎讲?”
“慕巡捕口中说道的那个出现在大火现场和灵堂的蓝衣男子便是本王的王妃。”
“斗胆问一句,王爷可否告知属下原因。”
夕拾砸砸嘴,单手揉着太阳穴,轻言道:“苏流年事先递过拜帖说要在欲仙坊恭候本王的大驾,本王想着都已经拒绝他好几次了,这次就算不去也该遣人去招呼一声,于是王妃就替本王效劳了。”夕拾抿抿嘴,接着道:“苏流年一直想和本王攀交情,如今他不幸离世,本王就让王妃代为去上柱香,然后……事情就是这样了,二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夕拾的表述似乎无半点漏洞,可慕容嫣却不是善罢甘休的主,“敢问王爷,王府那么多家丁下人,何以要让王妃易装前往?”
夕拾的指尖停在太阳穴上,侧目望向一脸正色的慕容嫣,淡静地回答道:“因为,本王只相信王妃。”语毕,突然敛住了笑意,沉声回问,“慕巡捕是不相信本王的王妃还是不相信本王呢?”
雪里红见状,连忙拉着慕容嫣一起跪地请罪,“属下不敢。”
夕拾盯着跪地的二人的看了很久,良久,拉起萤火走到二人面前,“本王不知道慕巡捕是怎么看待本王的王妃的,但是有一点请慕巡捕记住,怀疑本王的王妃就是怀疑本王。”说完,夕拾眯起了好看的眉眼,一手拍在雪里红的肩头,力道虽轻却让雪里红感觉重过千金,雪里红暗暗的瞥见二人走向门口,门关上前,夕拾断续地咳嗽道:“本王预备了一桌好菜,二人慢慢享用吧。”
唰啦,一道门扉,隔绝了几个人的心声。
雪里红确定他们已经离开之后,蹲坐在地上,挤着大眼冷哼道:“咱们查案而已,你看,现在都得罪了这个阴晴不定的逸王,你说这咋……”
“嗷……”雪里红还未说完,只见身旁的慕容嫣猛一抬肘,狠狠地击上雪里红的腹部,雪里红嗷嗷叫得滚翻在地。
“师妹,出手太重了,痛……”雪里红无比哀怨地看向慕容嫣。
而慕容嫣的目光一直盯着二人消失的门口,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慕容嫣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是如此不愿意见到自己,以前发生了任何事妹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找自己商量,可现在见了面不仅不愿意承认对方,甚至还要竭尽全力的去抹杀相关的回忆,唯恐避之不及。
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们行同陌路。
难道七年之前她趁意气之快离家的事情还在被妹妹记恨?
“师妹,你和那王妃有仇啊?那么针对她。”
“闭嘴。”
不知道是不是雪里红眼花,在慕容嫣叫自己闭嘴的那一刹那,他好像看到慕容嫣眼中流过一种不甘又不舍的神情,这种神情是他从未在她眼里看到的过的,心想着,也许她们真的是过节吧,反正怎么样他都是站在她一边的,就算对手是逸王妃也不会改变什么。
在掌柜殷勤的献媚下,夕拾在两个带刀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写月楼,萤火紧跟其后,在踏出写月楼门槛的时候,萤火似有若无的听到掌柜在漫骂道,“这该死的小二,该出现时不出现,真该死……”
那一瞬间,萤火还以为是自己在雅间的发怒让店小二不知所踪的呢,虽然心有愧疚,但是眼前却容不得她做他想,前面还有一个更难缠的王爷等着她。
写月楼外。
夕拾负手凝着街道前方,没有上马车也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对两个带刀侍卫说,“你们先回去。”
侍卫接令后,驾着马车离去,
热闹的街道却没隔绝二人的距离,相对无言间,竟觉得四下静得可怕。
又过了好久,夕拾才淡淡说道:“陪本王走走。”
萤火先是一愣,之后略略一点头,回话的声音极小,“好。”
“本王听不见。”
萤火抬头加重了音调,“好。”
人群晃动中,萤火紧跟夕拾的步伐,她很好奇,他并不经常出门,而且若要出门不是坐轿子就是乘马车,可他现在却好像很熟悉这些街道一般。
他在人群中轻盈地穿梭,不让行人碰到自己,自己绕过一个又一个的行人,那些擦肩而过的人们的眼光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多停留一会,而他却是一路向前,不做任何停留,或者周遭的一切人和事物都无法让他停驻目光和脚步。
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远远望去,前面有一座木质的古桥,萤火一直听说江南水多桥也多,这不才过了几条街,就见了几座桥,紧跟着夕拾的步伐,只见一袭水蓝色衣袂负手立于一座古桥之上,桥如虹,水如空,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