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了长鞭,飞身下二楼,双臂一展如白鹤晾翅,瞬间,萤火身上各处四射出来的分针如雨点一般朝菫飞去,菫不避不闪,眼见针雨要击中目标,菫的面前生生窜起几道黑幕,啪啪啪,针雨全部炸开在黑幕之上,火花四射。
长针出袖,黑幕悄移。
“小心……”
滋滋滋。
叮。
夕拾的声音在前,菫的掌风居中,最后,是萤火手中长针落地的声响。
夕拾和萤火背贴着背,夕拾和菫面对面,菫的掌风打在了夕拾的胸口,月白色的中衣上一股极密的寒气正在迅速蔓延,以至于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噗,一口鲜血,喷在了菫的脸上,那张如女孩子般秀气的脸颊顿时鲜红一片。
一来一往,三人都吃惊万分。
萤火没想到,菫利用黑幕的遮掩悄声来到她的身后;菫没想到,原本给予萤火的致命一击居然被另外一个人抢先挡住了;夕拾没想到,今晚竟然会二次中掌二次口吐鲜血。
他,究竟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萤火想问,菫想知道,甚至连夕拾都想自问。
菫撤掌,退开两步,道:“萤火,逸王中了我的寒冰掌,这下,我们都能交代了。”
菫所谓的交代,便意味着一个人的死亡。
萤火急促的喘着气,慢慢转过头,夕拾还倚靠在她的肩头,“为什么?”
“刚才,你走的时候本王忘记了问你一个问题,现在、现在正好来问,而已……”夕拾断断续续的开口,月的阴线遮挡住了夕拾笑开的弧度。
“什么问题?”
夕拾还来不及回答,他的身体便垂直倒了下去。
飞快的转身,才握住的指尖,被身子向后倒去的力量给硬生生的抽走,划过指缝,擦得萤火的手指温热的痛,夕拾就这样在她眼前直直地倒了下去。
萤火的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墨黑的青丝散铺在地,弯弯曲曲在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朵颓靡绽放的花,口中喷薄而出的鲜血打在月白色的中衣上,却如朱丹墨迹甩洒出的红花,他的手指轻微的卷曲,一动、一动,勾动人心。
空气中弥散着鲜血的味道,这些味道伴随着菫抽刀而去的身影,越渐浓烈起来。
顿然无措中,擦身而过的菫不忘留下独白的只言片语。
“萤火,逸王死了,我会告诉主上,这是你的功劳。”
菫的话,定格住了时间的流动,连带着小夜刀一并消失于朝露园内。
只是,萤火久久地矗立,她不愿意抬头看他,只要那么一抬头,菫的话便成了现实。
一阵风吹过,带着鼻间的嗅觉,萤火试着移动了脚步,只不过是一个毙命了的目标人物,何以她的心里有了一丝多余的不舍和心疼?
而且,她似乎又闻到了那种淡淡的药香味,那种熟悉的味道,是从夕拾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晚她中毒之后,他抱着她,在他的怀里,她闻到了,现在,她又一次闻到了。
半跪着,冰冷的指尖伸向夕拾的手,才是指尖的轻触,就冷得萤火缩回了手。
那只手,冷如寒冰。
这对萤火来说,无疑是一种不好的预兆,他的手一直是很温暖的,如今却冷如寒冰。
好陌生,一直以来,白皙柔若无骨温暖的手,才是夕拾的手,才是萤火所习惯的他的手。
是死了吗?大概的确是死了吧!
不甘心的想要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咳……咳……”微弱的咳嗽声飘起又飘落。
“王爷?”
“是、你、在、叫、我、吗?”
“嗯。”
很久,都没有因为喜悦而激动了。
萤火小心的搬起夕拾的头,然后轻轻地放在自己半跪的腿上,“你要死了吗?”
夕拾苍白的脸沾上点点血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妖艳,颤颤地扯了扯嘴角,他说,“也许……要死……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掌?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走出这个院子,只要没走出这个院子,你,你就还是我的王妃……,我有责任,保护你……”
鼻头瞬间酸涩。
干涩的眼眶好像被什么东西沾满了,刚才还清明的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起来。
“喔,对了……”
“……”
“我,刚才是想问你……”
“问我什么?”
“名字?”
“我叫萤火啊。”
“不是,是你原本的名字。”
“……”
“死之前,想要知道,我的王妃、真正的……名字……”
萤火的表情越来越惊异,模糊的眼睛也越睁越大,灵动的眸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抬起手,冰冷的指尖缓缓触上自己的面颊,面颊也是冰冷的,两种不同的寒冷碰触在一起,使得她心里一惊,指尖迅速弹起,模糊间,指尖有种晶莹在闪烁,指尖慢慢移向鼻间,嗅了嗅,不是药香味,不对,根本就是没有味道的,而后,指尖往下移,沾上干裂的唇,舌尖试探性的触碰,只是一点点的触碰,她发觉,那种晶莹尝起来,居然是咸咸的味道。
――这是什么?
――眼泪?
――怎么可能。
但的的确确是咸的,不是只有眼泪是咸的么?是刚才不小心流出来的,她居然为了这个男人而流泪……
--你只有两个选择,做本王的王妃还是沦为王府死牢的阶下囚。
--想要不被人趁人之危,一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和聪明,不受任何人任何事胁迫,第二杀掉那个胁迫自己的人。
--你的身子,不暖。
--选本王,还是选你姐姐?
不知怎的,她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异色转瞬即逝,转而破涕为笑,浅浅梨涡月中显,“那你听好了,我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燕字,燕子的燕。”
听完,夕拾的脸上泛起了美若春花的惨笑,“喔,那燕园真的很适合你……”
此时此刻,他还在为自己的偶然决策而欣喜。
不知道是要笑他傻,还是笑他临死前的潇洒。
风再次拂面而过,带来了某个人指尖的冰冷,可传来的嗓音却细哑柔和,“你的眼泪,是为我而流的?”
“谁说我哭了。”
“是……吗……”
他垂下的指尖,被风吹得僵硬。
“病猫……”
“王爷……”
“夕拾……”
她呼喊的嗓音,被风吹得零散。
四周静得听不到一丝回声。
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以后,我会乖乖留在你身边的,所以,求你,别死,别死……”
在意识之前,出口之后,某个人的眼泪在风中,一瞬,破碎。
作者有话要说:月都卷到此告一段落
接下去是花都卷(上)
24
24、第一回 江上行 ...
时值夏末初秋,按照萤火的记忆,京都这时候的天已经又凉爽又干燥了,可这江南的天气就和小美人的脸一样,一会儿笑意涟涟一会儿又泪珠垂睫的,这不她找个空地躺下才眯了一会眼就被一阵雷声给吵醒了。
嘀嗒嘀嗒。
淅淅沥沥的雨点接二连三的打在脸上、身上。
萤火极不耐烦的睁眼想要指天咒骂一下江南的鬼天气,刚睁眼,入眼的不是滚滚乌云,而是一把浅黄的油纸伞,撑伞的是一个穿黑靴黑衣围黑巾的男子,眼睛以下全蒙在黑面巾中,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眼还摆出一副讨债的眼神,就好像萤火欠他几百万两一样。
“啧……”萤火扭过头不去看那张阴森恐怖的脸,那脸一点也不比乌云滚滚的天气好多少。
“王妃,下雨了。”嗓音没有半点温度。
萤火翻了个身,就是不理会说话之人。
“船板上凉。”
“我喜欢。”
“公子会责罚。”
“滚。”
“公子会责罚。”
“都说了叫你滚了,淋雨躺船板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别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公子会责罚。”
“啧……”萤火实在受不了这人的不带半点温度的说话语调,忍不住从船板上窜跳了起来,踮着脚指着说话人的鼻头,厉声道:“屡教不改,出门在外王爷知道改口叫公子了,可怎么还叫我王妃?你说这不是一下子就露陷了,难怪你家公子要责罚你……”
一口气教训完,萤火直盯着他看,只见那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她刚才的话是对石头说的一样,话已至此,萤火也只得猛摇头叹气,这病秧子调教出来的暗卫还真是木头桩子一根,除了忠心卖命其他都不会,还亏她曾经挺欣赏他的,想当初她单枪匹马夜探逸王府之时,就是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家伙坏了她的好事,也总想着有事没事找这家伙切磋下武艺,可此人一开口,萤火总有一种想劈死他的冲动。
“哎,暗卫隐,这名字还真不是白叫的。”
萤火负手哀叹,摇头叹气的往船舱里走,叫做暗卫隐的家伙则打伞紧跟着萤火的步伐,走路间萤火根本感受不到他的脚步声甚至是呼吸声,这情景要是搁荒郊野地,她一定会觉得是一个鬼魂在她身边游荡着伺候她,这不,才进船舱,一个鬼魂游走了,又来了两。
“王妃。”
“王妃。”
一男一女恭敬的朝萤火行李,二人皆是黑色劲装,干净利落的马尾辫束在脑后,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飘在外,男的浓眉宽脸一看就是个忠厚脸,女的杏眼小圆脸,姿色尚可不过可惜是个冷冰冰毫无表情的暗卫,这二人是逸王暗卫‘冷锋小刀落月诗’中的‘小刀’和‘诗’。
“诗,王爷醒了吗?”
“禀王妃,醒了。”
萤火朝二人挥挥手,二人失礼后即刻消失在船舱内。
一艘二层的大船,五个暗卫两个主子外带一个船夫,摆摆手之间暗卫就消失的不见踪影,尽管船很大,萤火还是忍不住好奇他们究竟是藏身在哪里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也没个好结果,无奈叹气道:“罢了罢了……”
虽然不用想这些无谓的问题,但是萤火算是发现了,自从上船的半个多月来,她几乎是在唉声叹气之中度过的,为她是什么原因,毫无疑问,这些肯定和那病猫王爷脱不了关系。
有人说,逸王不是中了菫的寒冰掌吗?菫都说逸王翘辫子了,说萤火可以回暗花流领赏了,可她作甚还在船上对着逸王的暗卫叫苦叹气呢?
说起这茬,萤火可要大呼没天理了。
想当初,那逸王替她挡下菫的一掌,鲜血狂吐手脚冰冷的倒地不起,是人都会觉得这逸王必挂无疑,可偏偏,这萤火在哭也哭了,嚎也嚎了,还悔青肠子的说要乖乖留在他身边要以慰他在天之灵之际,这逸王又咳嗽咳过气来了。
你若说这是巧合这是奇迹,这是上天垂怜,那么你就是大错特错了。
还记得大还丹吗?
逸王在中了萤火一掌之后连服三颗大还丹,这次活了也罢,毕竟是世上少有的仙丹妙药;可再中了菫一掌,又没了大还丹,这还不必死无疑。
于是,这样认为的人又错了,听说过世上有一种叫做软猬甲的宝衣没有?
听说穿上它可以刀枪不入、防毒护体。那晚,逸王就穿了此宝衣,所以中了菫的寒冰掌,依旧能留下命来。
你若再要问,何以天下的宝物都被逸王囊括了,而且总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关于这一点,萤火也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思来想去,萤火只想到一点,那就是自己当时太心软,以为病猫王爷当真为自己挺身而出,不仅被感动了还以长留其身边为代价求他别死。
可事实是什么呢?
那病猫王爷为了让她死心塌地留在他身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阴谋设伏不说甚至还豁出去命了,要是为了心爱之人这样也还算值当,可为了个冒牌王妃兼带杀手的萤火使用这样的招数,着实令人费解,费解啊……
好了,救命之恩,加之自己主动请缨,这下萤火就再难脱身了。所以,也无怪萤火每次想起这些,就恨得牙痒痒悔得肠子青。
“这该死的骗子。”半个多月来,这是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