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本想着要是遇上个难说话,搞不好要被叱责,现在听这声音,慕容燕悬起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默默的任他摆弄,只感觉他一手按住她的身子让她不要乱动,又一手按住她的头,纤细的指尖在摩挲着找发丝和腰带卡住的结点,轻柔而小心,完全没有之前自己乱晃扯得头发生痛的感觉。
趁他捣鼓的时候,慕容燕的脸微微朝左侧了侧,正巧水蓝色袍子的男子正低头解着她的发,虽然骄阳在头,可他的身子挡去了大部分阳光,隔着阴暗不明的光线看过去,那是一张和她的脸同样稚嫩的面庞,看那脸庞,犹如兰花,清隽如伊。可她偏偏在这样的人面前干了丢脸的事,想着脸蛋烧红了一片,她在心中咒骂自己的冲动和不长眼,现在倒好,如此窘境,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是好啊。
腰弯久了自然酸疼,寻思着是继续等待还是先锤锤腰,判断还没下慕容燕就听到清泉般的嗓音再次传来,“好了。”
“好了?”喃喃自语的时候她发现他已然离开了她数步,这下慕容燕才不好意思的扭捏着腰直起身子,但是脑袋一直不敢抬起来,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脑袋上的重量似乎不一样了,散落的发丝柔顺的垂落在肩头,慕容燕摸着头发的时候蓦地一双手伸到了她面前,摊开的掌心上放着的是她原本束发的发带,粉白的发带上还缠绕着几根短发。
见慕容燕不说话,他又开口道,“原来是发带和腰带缠上了呢。”说着手又朝前递了递,“喏。”
慕容燕咽着口水,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拿回发带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撒腿逃跑,想着也那么做着,可手还没触到发带就被旁边的人喝住了,“大胆奴才,见到王爷还不下跪。”唰地,刀刃和刀鞘摩擦发出的声响,所谓刀光剑影不过如此吧。
吓得慕容燕一哆嗦,团着身子抱头蹲下,嘴里咕囔着,“王,王……”那个‘爷’一直没敢说出来。
虽然住皇城根,以慕容燕的身份是不太可能见到皇亲贵族的,顶多皇家祭奠的时候能在一层又一层的人群之后看到奢华的轿子和御座的经过,哪能亲见贵颜啊。可偏偏今天出丑的对象竟是王爷,这倒霉的际遇简直赶上喝凉水塞牙缝的机率了,而且姐姐没被抓紧监牢自己可能要先行一步去体验监牢生活了,悲呼哀哉!
可慕容燕也不是笨蛋,趁刀没架到脖子上前认罪是最紧要的事情,团着的身子立即改成跪姿,脸就差贴地面上了吃尘土了,嘴里却还要喊着:“王爷赎罪,请饶民女一条贱命,是民女该死冒犯了王爷,罪该万死,万死……”一句接一句的喊着,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嘴上说万死可她一点也不想死。
那些持刀的侍卫没在拔刀,而静立的王爷也没再开口。
一时间,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到。
风簌簌的吹着,卷起一地尘土,迷了眼迷了视线。
慕容燕猜,这王爷是不是在想要怎么处罚自己啊,可有必要想这么久吗?一句斩了,她不就血溅当场、人头落地了;若念着上天有好生之德,随便打发个侍卫把她拖进大牢也成,随便哪个主意也不用想这样久,莫非……慕容燕的心陡然蹙紧了几分。
等了很久,依旧没有等到王爷发话。
慕容燕只觉得头顶的流云都溜了一回又一回了。
又过了一会,渐渐听到有密集的脚步声朝这边赶来,慕容燕心下不禁好奇,果然是大批狱卒赶来了,死定了。
紧闭着眼睛等待被捕,她恨只恨自己为什么选今天出门,可等来的确实一声娇柔的呼唤声,是一名女子的呼唤声。
“夕儿……”
女人激动的嗓音风化了漂泊的尘土,得以回应的是那清泉般兴奋而又感喟的孩童声,“母妃。”
一声呼喊,暖化了分别十年之久的母子心。
在他们的眼里,谁都变得不重要,谁的心语都足可漠视。
他们的对话无法听清,只记得慕容燕被侍卫带起,侍卫的刀鞘指指,那是示意那安静滚开的意思。领会之后,慕容燕顾不上整理仪容,揪着一边散落的发玩命的奔跑,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忘记今天的事,今天见过的人。
那样狼狈的奔跑,一边团着包子发髻一边是披散头发的素衣姑娘,一脸慌张一脸畏惧,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笑,但是被唤作夕儿的少年王爷却在回眸的时候看清了那团素影,霎霎眼才发现那是个撇嘴的时候有梨涡的少女,柳腰素裙荡的翩翩然,提着素裙在尘沙中奔跑的背影被艳阳洒下光芒铺成了另一种格调,让人有些恍惚,却也瞧得真真切切。
“夕儿,咱们回宫吧。”
“好。”少年在母亲的怀抱微咧唇角,笑得肆意。
偏远的城门口,两顶轿子渐行渐远。
谁也记不得,这里曾经走过多尊贵的人;当然谁也不会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意外事件。
包括慕容燕,她自己也忘了,那条粉色的发带还在他的掌心中。
她忘了要回来。
他亦忘了还给她。
多年后,她才猛然忆起那段尴尬而不愉悦的过往。
多年后,她才发觉,原来年少的时候他才是她第一个遇见的少年。
初夏午后相遇的繁华瞬间,给原本没有交叉点的命运轨迹上了一层青春的色彩。他和她一如既往地行走于自己选择的生命轮回之上,他的皇权之路,她的贫民之道,只一次不经意的转身回眸,顿时光怪陆离,风声水起。
41
41、第三回 姐姐 ...
兵房营靠溪流而建,潺潺的流水中偶有凋零的树叶飘过,树叶上面还盛着瓜子壳。溪水边有一棵高大的古树,树叶茂盛是夏天消暑和躲迷藏藏身的好去处,再仔细看,瓜子壳就是从上面飘下来的。慕容燕围着树杆来回转了几圈都没瞧见她姐姐的身影,本想大叫,可旁边就是兵房营,若被里面的官兵听到搞不好会被当成是奸细的,思来想去,慕容燕心一横,反正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了,也不差这一次了,把散落的发拨到耳际后,撩了衣袖,啐了几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就一把抱住粗大的树杆,上树的技巧姐姐早就教过她了,凭着少数几次经验慕容燕艰难的攀爬着,费了老大的气力才攀了上去,见到她姐姐正嗑着瓜子聚精会神的看着兵房营操场上的一举一动,慕容燕暗想,果然在这里,找个人都这么费劲。
慕容燕拉了拉她姐姐的裙角,还没等她开口,几瓣瓜子壳就飞了过来撒了她满头都是,慕容燕不满的吼道:“姐姐你把瓜子……”
最后几个字被硬吞回了肚里,因为慕容燕的嘴被她姐姐捂住了,拧着眉只见姐姐那精致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每次看见姐姐笑慕容燕都会想语笑嫣然这个词,也确实她姐姐把这个词诠释得很恰当,就和姐姐的名字一样。
慕容嫣,十六岁,贤正街出了名的美人,及笄后上门提亲的人多得可以把家里的门槛踏破,可她愣是一个没看上,还说这来得都是什么阿猫阿狗,并告诉她爹,以后这些熊包别放进门了,她将来可是要嫁武林大侠的。
这可愁坏了她爹,慕容老爹膝下就这么两个女儿,夫人身怀痼疾在孩子小的时候就已仙游,好不容易把两女娃拉扯大总盼望着能给女儿找户好人家,尤其这大女儿打小就是美人坯子,上门求亲的人多挑选的余地就大了,可偏偏美人闺女生了一副男儿的性子,从小要强好胜还不知从哪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一般男子稳不住她。看着大女儿整天疯不见人影,老爹就感叹,同一个爹娘生的,姐妹两的性格怎么就差那么多呢,小女儿虽然没有绝色之姿,但乖巧听话日后找个好人家定不难,可这美人大女儿按照现在这趋势发展下去莫不是要嫁不出去了。思忖着,让小女儿多劝着点看着点她姐,哪知这一不留神,这疯丫头就出去无法无天了,还挑在国丧期间,这不是要人命吗!
“姐姐,咱们回家吧。”
慕容嫣当没听到似的,继续嗑瓜子看兵房营操场上的动静,慕容燕正思索着怎么把姐姐劝回去,却突然就感到手腕被掐得铁紧,在一看,她姐姐黑如宝石的眼眸正闪着精光,“燕子你看,那家伙的剑法耍得行云流水,那步伐那身形,那灵动的出招收招,啧啧,你姐姐什么时候能练到那地步啊……”越说越激动,掐住慕容燕手腕的劲也加重起来。
习以为常的慕容燕叹气着提醒道:“姐姐,痛。”
“喔喔喔……”慕容嫣嘻笑着松了松手,松去的双手拖着腮帮看着兵房营操练的士兵,一脸痴迷,如花美颜绽放出少女特有的思春情怀,“哎呀,真想找个功夫一流的武林大侠当师父啊。”
慕容燕觉得她姐姐真是不知足啊,有了好样貌,还有不错的功夫,求亲的人也多,她们这种平凡人家的孩子能本本分分过日子已经算圆满的了。
“姐姐,回家吧,国丧期间不穿素服出来晃荡,爹和我都很担心。”
说起这个,慕容嫣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怒道:“皇帝死了又不是咱爹死了,凭什么要我们日日穿着素服。况且,你姐姐我已经穿那破素服很久了……”说得正兴起,慕容嫣见妹妹脸色微怒,立即转口道:“呸呸呸,咱爹才不会死呢。”
慕容燕双眼一眯,盯着姐姐不吭声。
“啊呵呵,咱们燕子今个儿怎么这般狼狈……”这时候慕容嫣才注意到她妹妹的窘迫样,两个对称的包子发髻如今只剩孤零零一个了,另一边散发凌乱,在一瞅妹妹的脸,一股子铁青,“告诉姐姐,哪个不要命的欺负了你,我非去撕了他丫不可。”
慕容燕冷汗一冒,扯着嘴角笑得尴尬,她总不好告诉姐姐,他刚才得罪的人是王爷吧,自己有命找来已经算天开眼了,何况她实在是想忘记刚才那一幕,“没事,我自己摔得。”
慕容嫣疑惑的转着眼珠子,“是吗?”随即,换上一脸灿笑,“来,让为姐的给你拾掇拾掇。”
说着便挽起慕容燕散落的发,以手代梳,慕容嫣梳发的手法娴熟,不一会就整出一个和另一边一样的包子发髻,梳好后拔下自己头上的笄插到妹妹头上以固定主那个包子髻。
碧玉色的笄,是母亲的遗物,也是慕容嫣及笄的时候爹亲手为她插上的。
“姐姐,这只笄不是……”慕容燕知道这笄的重要性,说什么都要拔下来,可慕容嫣一把握住妹妹的手,“傻妹妹,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可是……”
慕容嫣摸着妹妹的脑袋,语气出奇的轻柔,“长兄为父,长姐为娘,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对你好了。”
慕容燕努着嘴,盯着姐姐直看,在姐姐面前她一向只有自卑仰慕的份,可姐姐对她比对自己都好,在娘去世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顾她,想起这些慕容燕一时间竟觉得眼眶湿湿的,不禁哽咽道:“姐姐,我最喜欢你了。”
闻言,慕容嫣笑得花枝乱颤,抖落了片片绿叶,这才发现自己是身处树杆之上,树下不远处还有正在操练的兵房营士兵,这要是暴露了可不妙。
“姐姐带你飞下树吧。”
不等慕容燕做回答,慕容嫣一把捉住妹妹的腰,嚯得就飞身而下。
桃红色的裙子好似一团焰火,妖艳异常,清风微拂,灿烂一现,光影流连。
“这种感觉是不是出奇的好?”落地后慕容嫣还不忘向妹妹小小炫耀下。
“嗯。”慕容燕默默地点头,她知道她一辈子也学不会这样的轻功,对于姐姐果然只能仰望。
似乎看出了妹妹的心思,慕容嫣一把按住妹妹的脑袋,认真的说道:“燕子,怎么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呢?啊呀呀,姐姐学习功夫还不会为了咱们以后不被欺负啊,你想,万一你以后嫁了个把你吃定的男子,姐姐还可以出手教训他不是?”
“谁,谁要嫁人啊。”,慕容燕被说得莫名,顿时双颊绯红。
“哎呀,都脸红了,我家小妹思春想嫁人了,哈哈哈……”
“姐姐你休要乱讲。我没有的。”慕容燕跺着小脚表示不满。
慕容嫣可没因为妹妹的羞赧而就此打住,妹妹害羞娇嗔的可爱模样可不知道会迷倒多少邻家男子呢,作为姐姐不逗弄逗弄实在说不过去,“明年你及笄,姐姐定当亲自把关为你找个好夫郎。”
慕容燕一听急了,“去你的,你先把你自己嫁出去吧,哼……”
看着妹妹弓背快步离去的背影,慕容嫣捂住闷笑,“真生气了真生气了,哈哈……”
夏风和煦,风挠树梢,吹落片片嫩绿,倩影偎依,只赞世间独一无二的姐妹花。
贤正街的茶寮,刚才还在闷睡的店小二再次被人扰乱了清梦,眯着迷蒙的双眼,只见茶寮一张桌子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