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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醒花梦夕拾 佚名 4728 字 3个月前

那么难打发,只是慕容燕不知道,这些掰着手指头数过去的日子里,她的身体正在悄悄的发生变化。

桃花谢了,枫叶红了,转眼便入秋了,此时新帝已经登位两个月有余。

肃穆的皇家帝陵,秋风扫过,卷起一堆堆凋零的枯黄树叶,树梢的乌鸦扑腾着翅膀咿呀乱叫,扰得皇陵不得清净,一个削瘦的身影跪坐在帝陵前,一袭素白的衣袂,在秋风中簌簌飞扬,萧瑟而阡陌。

灵前的少年传来哽咽的声音,“母妃,究竟是谁的错呢?”

听到少年的责问,刚才还呀呀乱叫的乌鸦都藏匿了身姿,偌大的陵寝,很快传来了少年的回声,‘母妃,究竟是谁的错呢?究竟是谁的错呢,谁的错呢,错呢,错……’

啪,少年一拳砸向了高耸的墓碑,顿时鲜血飞溅。

少年闷闷地呜咽着,“我好恨啊,母妃。”

“我不懂,真的不懂……”少年突然仰天长啸一声,啸声震天,也换不来一句答案。

这座陵寝里躺着圣天朝三十位帝君,也同时埋葬了许多妃嫔,后宫的妃嫔们常说,死后能陪葬先帝陵寝那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可夕拾一点也不稀罕这种福气。

对于那些哭喊着想要殉葬的妃嫔们,夕拾不懂,也不想去懂,在后宫这样明争暗斗的地方,他不相信有感天动地生死相随的感情,更别说他的母妃,即使不为别的,只为他,他母妃也不会选择生死相随这条道路。可事实是,他的母妃已经安眠于此了。

夕拾只记得,那天朝露宫的宫殿空旷而冷清,虚幻华美的幔帐和冷若冰霜的陈设乱了夕拾的眼睛,他一步一步朝昏暗的殿内走去,哒-哒-哒,他的脚步声重重的回荡在耳边,一股冷冽感徐徐袭来。

昏暗的烛光,滤过尘埃,掠过缝隙,投射在他的脸颊,苍白瞬间耀眼,夕拾只见一尺白绫在殿中摇曳的晃眼,白绫的一端挂着一个女人,女人身着白色素袍,梳着高贵的发髻,点点朱砂在唇间映得女人的脸如罂粟般妖娆,那是一张美丽而平静的脸,毫无波澜的面庞却暴突着双眼,眼神空洞,空得好似可以放进一切恐惧和悲伤。

看着女人摇摇欲坠的身子,夕拾嘴里传来闷哼磨齿声,那些刺耳的声音不断折磨着夕拾的神经,他无法抑制自己冲上胸腔的悲戗,惊恐、不可思议、震惊这许多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模糊了视线,模糊了人影,一步一步的靠近,一声一声的喊着,“母妃,母妃,母妃……”

把踢倒的凳子重新扶了起来,摆正,夕拾踏了上去,缓缓地放下早已失去温度的躯体,无论抱的多紧,也无法温暖那句躯体;无论呼唤多少句,也无法唤醒那句躯体。

久久地,夕拾不语。

久久地,夕拾断了思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竟然等来了一道圣旨,宣旨的太监犹如对着空气宣读,夕拾一句都没听进去,只依稀明白了圣旨的大意,说贵妃自先帝驾崩后思念成疾,故追随先帝的脚步而去,新皇也被贵妃的深情所感动,这才特地拟了一道圣旨,允许贵妃陪葬帝陵,以了其长伴先帝身旁之夙愿。

夕拾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个事实,拉扯着传旨太监、甚至随从挨个挨个的问:“荒谬,荒天下之大谬,昨天贵妃才出城接本王,说今晚在朝露宫给本王接风洗尘的,若要自缢,何故要和本王说那些话?”

“啊,你们这群狗奴才,回答本王啊,啊……”

不对啊,为了陪母妃,他冒着抗旨的危险来了朝露宫而没去御花园,可满心欢喜的到来却只见到一具冰凉的尸体,尸体之下,没有谁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本王母妃为什么要寻死?谁来告诉本王,谁来……”

哭喊着,责问着,而后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夕拾抱着贵妃的尸体竟失声笑了起来,笑起来,眉眼俊秀,笑起来,如沐春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见王爷失了常性,满地跪着的奴才只会重复一句话,“请逸王节哀。”

殊不知,夕拾的世界已经静止了,他谁的话语也听不见了,唯一听见的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声音,夕拾撒手丢下贵妃的尸体,唰地拔出侍卫腰间的刀,刀刃划过地面发出嘶嘶嘶的刺耳声,夕拾冷笑着挥起刀见人就砍,疯狂的砍杀,砍杀着咆哮着:“本王杀了你们这群狗奴才,让你们这群死奴才给本王母妃陪葬,这样母妃到了那个世界还是一样尊贵,哈哈哈,哈哈……杀呀,杀呀,杀杀杀……”

虚幻的幔帐被、奢华的陈设被砍得面目全非,太监宫女尖叫着四处逃窜,夕拾疯狂的咆哮,一刀,一刀,又一刀,时间在血红和安静中沉淀,太监宫女们,死的死,逃得逃,咽了气逃窜不见的使得朝露宫终于变得彻底安静下来。

夕拾拖着疲累的身子穿行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间,踏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最后停在了一袭素白跟前,他颤抖地抱起那具尸体,哆嗦着像小猫一样蜷曲着身子,挂在眼睫的晶莹,却迟迟不肯落下。

“母妃,总有一天,夕儿会为你讨回这一切的,总有一天。”飘忽不定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暴戾,随即又归于冷寂。

那晚之后,新皇一道旨意就把夕拾发配到了皇陵,让他为先皇、太妃守灵两个月。

这两个月,夕拾每天都要在皇陵呆上好几个时辰,呆着的时候,夕拾无法想别的事情,那晚的景象早已在脑子里永久镌刻了。

呼呼呼,肃穆的皇陵扫来一阵阴风,惊得夕拾的身子不禁一颤,他知道,这阵阴风不止扫过了这里,还扫遍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陵背倚青山,此刻山坳上的两个人影已经矗立了不少时间,一身绛红色锦袍的男子,轻柔的手拂过肩头被秋风吹乱的发丝,男子看着皇陵前的人影朗声道:“在后宫横行一时的贵妃居然是这种下场,呵,真是讽刺啊。”

“王爷,此次新皇的剿杀行动似乎对我们没有影响。”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附和道。

“哼,没有影响?”男子薄唇一挑,黝黑的眸子溢满了愤慨,“无痕,御花园那一役,三弟受了伤不知所踪,朝露宫一招废了贵妃,你以为这些都是做给谁看的?”男子说着,宽袖一挥,直指陵寝,“要不是本王福大命大现在早已经躺在那里了。”

花无痕没想引起他家主子的脾气,见主子上了脾气连忙拱手作揖,连连致歉道:“王爷教训的是,无痕浅薄了。”

硕王哪能让清风谷主一个劲认错啊,轻抬手握住花无痕的手腕,轻笑道:“诶,是本王一时失了仪态,与无痕无关。”

“无痕不敢。”

满山遍野的枫叶,落了一地红,掩了一地伤,看着夕拾阡陌的背影,素淡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头在花无痕耳边轻声嘀咕着:“你新收的徒弟可是美得很啊!”

花无痕顿时呆立,不知道如何作答。

“那位美人,本王要了。”见花无痕不语,素淡又探前了一步,拍着花无痕的肩膀道:“清风谷主应该不是小气之人吧?”

“王爷,请给无痕三年,等那徒儿功夫有所成之后,无痕定亲自送她去风都硕王府。”

“好,就给你三年。”素淡眯着眼,笑得飘渺。

花无痕看着他家主子飘渺的笑容,不由得皱紧了眉,他不明白什么时候他家主子居然对女子感兴趣了,难道好男风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正因为此,在剿杀中得以保存实力?

花无痕摇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需要他想明白,不管美少年还是美人儿,只要他家主子开口,他必当双手奉上。

花无痕在护送主子下山之后,山脚处又有两匹枣红色的快马朝花无痕这边疾驰而来,骑着马儿的是一席桃红衣衫的少女和一黑俊的少年。

二人勒住缰绳,双手抱拳,异口同声道:“师父。”

“红儿,嫣儿,随为师回谷。”

“是。”

一挥马鞭,三匹快马沿着麓山小道飞奔而去。

马儿驶出京都城门的时候,慕容燕也正从偏僻的小街医馆走了出来,匆匆忙忙的步伐甚至撞上了路边的板车,冲力下被撞翻在地,慕容燕蜷缩着紧张地捂上腹部,生怕现在的自己出点什么。

“姑娘,有没有撞伤?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大夫。”车夫焦急地问着。

一听大夫,慕容燕像惊弓之鸟一般连忙摆手说不用,也拒绝了车夫的扶助,捂着肚子就跑开了去。

小步快跑的时候,耳边掠过呼呼的风声,在风中似乎还回荡着先前大夫的叮嘱声,“已有两个月身孕,但姑娘你有些气血不足,待我开几副补血安胎药给你,回家好生调养吧。”

慕容燕使劲摇着头,捂住耳朵防止大夫的声音窜进耳帘,奔跑着遗失在风中的表情幸福而又忧伤,奔跑着踏在脚下的道路清晰而又模糊。

也许一场风波之后,每个人都在寻觅自己的前路。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回忆卷的最后一章

51

51、第十三回 涅槃 ...

云州,花都首邑,这里的雪季来得比其他地方要早一些。

纷纷扬扬的小雪落在地上不久就化成了雪水,慕容燕裹着破烂的披风艰难地行走在云州不知名的街道上,湿漉漉的道路让她的脚心一片冰冷,足弓起来每挪一步都需要费很大地劲,有时候必须扶着搀扶物才能保持平衡,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因为身子单薄加之裹了披风让她轻易地掩藏住了凸起的肚子,但是她却从来不知道怀孩子是这样辛苦的一件事。

想当初,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之后,她是又惊又喜又害怕,那个时候连带想法也变得复杂而不可理喻起来,总想着不能放任着自己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且不说街坊邻居会怎么说她,未婚先孕这样的罪过她和老爹都担待不起,慕容家的名声、还有她和孩子命都有可能保不住,终于在彷徨不知所措的时候慕容燕大胆的下了一个决定,就是去花都找他,这样一来不用连累老爹,自己也可以不用浸猪笼,于是一纸留书,慕容燕紧随着慕容嫣的步伐也离开了京都的家,离开了年迈的老爹。

出来之后,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不止没有足够的盘缠,连花都的气候也不曾了解过,这一路慕容燕都是跟着乞丐沿路乞讨才到花都的,可到了花都之后才发现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夜,已经在花都首府徘徊流浪了几日了,吃着残羹冷食,穿着别人丢弃的披风御寒,长此以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彷徨徘徊间,不远处传来一阵急躁的马啸声,声音才传来,街道上小贩们开始还在招揽客人的喊声也一并收了起来,摊贩们快速地收拾着自己的摊位,手忙脚乱间还时不时的张望,小本买卖的摊贩到可以卷了铺盖就撤,但是支起店铺的摊贩只得艰难的把铺子往街边移,大冬天的竟激起大家满头汗,小贩们不满地看着远处啧啧摇头道:“这些小霸王们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慕容燕怀揣好奇朝大家目光所及之处看去,未见到人影,那急促的马蹄声和扬鞭声早已吊起了诸位的心,一声清稚的嗓音从街角传来,紧随而来的是疾驰飞奔的黑色烈马,四人四马,由于速度快慕容燕无法一下看清楚几人的面貌,只见为首的是一女子,扬鞭飒爽,紫衣飘荡,身后紧跟的是三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只听其中一个男子挥鞭喊道:“紫衣,几日不见你的马术又精进不少啊。”

紫衣女子微微侧脸,凝眸一笑,道:“陶影照,你永远只能是本姑娘的手下败将,哈哈哈……”

那一抹笑婉转伶俐,那一袭紫衣映雪尤胜繁花绽。

四人四马飞快驶过,所留下的声影并未被人所留恋,相反地,看见人马驰过,大家紧绷的脸也渐渐回暖,卷好铺盖观望的小贩,移了店铺的商贩此刻又急急的恢复原状,一闹一折腾又是满头大汗。

缩在人群中的慕容燕突然想起,为首的女子似乎是叫紫衣,她没记错的话浮紫枫的妹妹也叫紫衣,尽管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名字也让身处绝境的慕容燕感到了一丝希望,等人群散了差不多,慕容燕才问了其中一个小贩:“这位大哥你好,请问刚刚那个骑马而过的紫衣女子是不是叫浮紫衣?”

坐在菜篓前剥菜的男子听到慕容燕的询问,低着头侧抬了抬,瞥了一眼继而又低下去继续剥菜,边剥着边说,“姑娘一定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的,大哥。”

男子笑着轻颤肩头,“也难怪姑娘不知道,这四个人是花都远近闻名的小霸王,仗着自己的好出生就四处撒泼,可恶的很。”

“小霸王?那名女子也是?”

听到那女子,男子气愤地把手中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