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却同样能够满足他的征服欲。
云莫白有些犹豫,但看着那双闪烁的星星眼,最终还是妥协。“子岚……”
墨子岚满意地笑开,站起来,说道:“你看这里景色如何?”
云莫白这才放眼去看院中景色,成片的竹林。寒冬并未消去翠绿,只在其间染上了零落的青黄,如今披上一层洁白,更显清雅。“这是哪里?”弑月似乎不在了?
“绿绮轩。”墨子岚眼望着青竹,缓缓开口:“我小时候最喜欢在此地读书,这里总能让我感到平静。”
云莫白看看他,又看看竹林。淡淡地开口:“我父亲云石开是个地道的商人,而云家三代皆从商,我的两个叔父也是商人。”
这些墨子岚自然早已知晓,但他知道他所查到的绝非故事的全部。而此刻,他很乐意听云莫白的故事。
“爷爷去世前立了一份遗嘱:三兄弟中有儿子的人平分家产,没有儿子的不得继承祖业。爷爷过世的时候,我爹膝下无子,我娘正有身孕。于是我爹在家族会议上以我娘所怀定是男胎为由,要求延后判定遗产,我那两个叔父也表示同意。之后,我爹每日烧香拜佛,只求能够得个儿子。他还对我娘说:若生下来的是个女儿,你就等着被休吧!”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娘生在书香门第,哪里能够容忍被休之辱。于是在生下我之后便收买了稳婆,说生的是个男孩儿。之后,那稳婆成了我的奶娘,而我就成了云石开的独子云莫白。”
墨子岚看看女人的脸,似乎有些疲倦。“你小时候必定很辛苦吧?”
云莫白淡淡一笑,“辛苦,是因为总要瞒着别人。但我很庆幸自己被当做男孩儿养大,能够读私塾、学骑射。”
墨子岚点点头,她终是与一般女儿家不同。
云莫白继续讲下去:“后来渐渐大了,便开始思索如何摆脱这种日子。”她自嘲地笑笑,“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娶妻生子吧?”
墨子岚听着也是一笑。
“于是我想到了从政。若能功成名就,在家乡以外建立自己的基业,待时机成熟便与母亲一同隐居。”
“原来你最初是这般打算。”
云莫白微微一笑,“不错,我最初做官不过是为了逃避罢了。”
“那为何又来见我?”
云莫白收起笑容,“我金榜题名披着红花赶回家中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母亲冰冷的牌位。他们连下葬都没有等我……父亲只说科考期间怕影响我的情绪,所以未曾告知。哼!科考?我娘都死了,还参加什么鬼科考?!”
墨子岚不禁微微蹙眉,科考乃一国选贤大事,云莫白却说得不屑一顾。但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继续听下去。
“父亲的话不过是敷衍了事罢了,还是我叔父的话一针见血:家中死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云莫白感到自己的身体微微发抖,“我还记得那一瞬间的感受,就如同脚底被千针刺穿,从下至上全身颤栗。是的,女人便如同草芥,就连我娘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从不计较不能与男人同桌吃饭,从不在乎父亲纳妾娶小。她只担心我,总是挽着我的手,含着眼泪说:都怪为娘当初害怕被休,骗你父亲说你是男孩儿。如今你渐渐长大,却又不能嫁人,这可如何是好?”云莫白嗤笑,“女人又不是只能嫁人,女人也可以跟男人一样务农、经商、慷慨于朝堂、卫国于边疆!我要证明给娘看,证明给天下看!”她说的越发激动,眼中闪烁着光芒。
墨子岚看着那双眼睛,心中百般滋味。若她知道自己是男儿,是否还会有此言论?女人也可以务农、经商、慷慨于朝堂、卫国于边疆,他从未想过。但不知为什么,这话从云莫白口中说出却丝毫不觉可笑,因为她已经做到了。“令堂的死断了你逃避的念头?”
“不错。我娘是我唯一的顾忌,而如今我全无顾忌,又有何惧?无惧又何须逃避?”
“你来找我,并非相信我的能力,而是想通过我改变天下对女人的看法。”这不是问话,而是笃定的推论。
云莫白微窘,“最初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见到公主以后……”
“叫我子岚。”平缓的语气却不容抗拒。
“……但见到子岚之后便改变了初衷。你身上着有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你有隐忍的气度和胸怀,有果敢的决断与霸气,即便没有我,你也会成为玄国的王。”
她这几句话说的极为真诚,墨子岚也知她是发自真心。他淡淡一笑,说道:“这点,我们倒是很像。最初我也不信你有什么本事,而如今却觉得只有你才能辅佐我登上王位。”
“莫白……”
墨子岚却没有让她再说下去,“白,你看天空,多美的雪啊!”他如今明白了云莫白为何而争,虽然不太能够理解,却也可以感受的到云莫白心中的苦痛。而且不知为何,她的倾诉似乎平息了他心中的苦痛,带来了一丝安宁。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希望能够让这种感觉保留的长久一些。
看着墨子岚清澈的眼睛,云莫白闭上口,就让这一刻宁静吧。她仰起头,黑色的夜空将雪片衬得格外洁白,如同精灵般在风中飞舞,美不胜收。
第十五章 离王提亲
捷报给玄国的新年增添了一分喜庆之气。华风回来的当天,城门大开,彩旗招展,百官出迎。百姓自发地站在街道两边,争着一睹将士风采。
此役不仅成功保卫阳畦,还一举反击,攻下潮国边疆的两座城池。华风头功,赐金甲、宝剑,官拜上将军,随邵剑锋兵部行事。表面上,太后的势力得以增长,实际上却是墨子岚的胜利。
华风回朝不过两日,离国国书送到。离国新王登基,派使节赴玄,以表亲善。本来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不知哪里传出了风声,说这次离国使者名为亲善,实为提亲。虽然消息无法考证,但还是在朝廷上下掀起了一阵小旋风。
各国联姻乃常有之事,玄国太后朱月华便是离国公主。可当下的玄国,公主是唯一的皇室血脉,万万不能和亲。若然离国使臣真为提亲而来,玄国又当以何人嫁之?于是满朝文武都将目光转向了齐王。目前玄国除了齐王还有两个王爷,但都没有什么作为,只挂个皇室宗亲的头衔罢了。所以虽然三位王爷膝下都有适龄郡主待嫁,但论实力,最有可能的还是齐王的千金。
此时满朝上下最不关心此事的当属云莫白了。一来,她从不认为谣言有多可信;二来,即便真的是离王提亲,以郡主的身份多半也只能做个妃子,对离国政治的影响力有限;再者,只要到时想办法贿赂使节,让他在离王面前说几句话,便可避免齐王之女外嫁,不足为患。所以她就趁着满朝都关注此事之时,暗中增长己方的实力。
二月的最后一天,离国使臣到达京城,并提出要云莫白陪同接待。这可奇了,难道云莫白的名号已经传到离国了?就连云莫白都疑惑不解,自己真有这么高的知名度吗?
于是云莫白开始忙碌,操持宴会,亲自到驿馆迎接使臣入宫。离国地处玄国之西,草场众多,以马闻名。但近百年来战乱不断,是以良驹虽多,兵力却不强。庆安三年,离王崩,皇子争储。公子启献妹于玄,陪嫁良驹千匹,以取得玄国支持,最终夺得皇位。二十年后,离王启崩,其弟与其子争位,最终其子获胜,便是现在的新离王。
在云莫白看来,现任离王不过二十出头,竟能在一年内平定内乱,绝不是简单的人物,他日必是难缠的敌人。而接见离国使臣,正是一个从侧面了解离王的机会。从这点来说,她很高兴离国的使臣指名自己。
离国此次出使的大臣乃是礼部尚书兼大学士章子钰。此人云莫白早有耳闻,乃当世大才,他的许多书籍在玄国也可找到。更重要的是,他乃是离王当年的幕僚之一,也就是说他对离王的了解是深厚的。
在驿站见到章子钰,四十上下的模样,身材偏瘦,谈笑之间尽显风范。
云莫白与之客套几句,便道:“太后已在宫中设宴,还请大学士随莫白入宫。”
章子钰微微一笑,“太后美意,章某却之不恭自当前往。不过,我要带上我这随从。”
云莫白这才注意他身后之人,一看之下不禁大惊。此人她竟然见过!心中惊讶,面上却不显露,微微笑道:“既是大学士的随行,自可同去。”说罢,领着二人向马车走去。
路上,云莫白心中琢磨,莫非自己被指派接待是那随从的意思?若然如此,倒也说的通。可是要怎样的随从才能让使臣为他决定接待之人呢?她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宴会上,玄国高官显爵尽数到席。席间,章子钰与众官员交谈,应对自如。云莫白心中佩服,此人却有真才实学,而且是块搞外交的料子。观看齐王、皇甫熊衍,都是对他格外关注。就连太后的视线也几乎自始至终地落在章子钰身上。这位离国使臣无疑成了众人的焦点,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果不然,酒过三旬,章子钰起身,向太后行礼,道:“子钰此次出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太后道:“使臣但说无妨。”
“臣奉旨为离国新王择后,望太后恩准。”
这句话说完,满堂鸦雀无声。云莫白的心咯噔一下。她本想,离王必然知道玄国公主不能外嫁,即便提亲也是娶个郡主做妃子,怎么竟然是择后?若然如此,这人选便绝对不能是齐王之女,她要早作打算。
太后沉吟片刻,开口:“贵国新王应知玄国之情,公主断然不能外嫁。”
章子钰微微一笑,说道:“吾王知矣,不求公主,但有一礼物望能由臣亲呈于公主。”
太后舒一口气,既然离王不是冲着公主来的,那也就不会发生不必要的外交冲突。“使臣放心,此事哀家自会安排。”
章子钰却不谢恩落座,又说道:“臣斗胆请设宴款待玄国公主,以及诸位郡主和一品朝臣之女。”
太后倒吸一口凉气,言下之意,离王要在玄国郡主、甚至一品朝臣的女儿中选一个做皇后?!“择后之事不若选妃,白、苏、潮、景、岳皆有待嫁公主,离王不乐乎?”为什么偏要让玄国占便宜而屈尊降贵呢?
章子钰恭敬答道:“离素与玄交好,两国又是邻邦,吾王欲联姻固之。且玄国女子常以贤德闻名,吾王以为贤德乃后之大本,固欲觅之。”
太后眼皮微垂,素来交好确实如此,但她这个离国公主还做着太后呢,又来联姻,是不是太密了?至于后面那条倒是不虚,七国之中以玄国最重女德。理由虽然牵强,但是也不好拒绝。“既然离王有意,本宫也乐得两国邦交锦上添花,此事便由云尚书负责筹办吧。哀家有些累了,先行回宫。”
太后起身下殿,云莫白忍不住看向章子钰身边的随从。一品朝臣之女,莫非……不可能,一个随从如何能影响择后之事?摇摇头,笑自己太过敏感。
当晚,墨子岚让弑月捎信给云莫白,还附上了玄国所有郡主及一品官员之女的画像、简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不能让齐王的女儿成为离国皇后。
云莫白明白,墨子岚选择做大齐王,削弱皇甫熊衍,是有道理的。因为齐王有女无子,所以他不可能通过让儿子入赘皇家来实现篡权的目的。而宰相子女双全,即便他暂时处于下风,儿子的存在总能让他对战胜齐王抱有幻想。反之,如果宰相做大,齐王无势无子,必然狗急跳墙,这是墨子岚所不乐见的。
但是,做大也要有个限度,如果超出了这个限度便难以控制。所以,齐王不能与离国有关联。至于皇甫熊衍,他们则早有打算。
于是云莫白开始翻看众千金的画像和简历,边看边自嘲,自己怎么干起婚介所的活儿了?一个通宵,看完所有名媛的简历,不得不佩服人家齐王思虑长远。齐王待嫁的女儿有两个,一个文静如水,一个艳丽如火,而且都识字,一个善于字画,一个善于歌舞。再看看那些个郡主,大多都是文盲,有的连皮囊都没有。精挑细选之下,能与齐王之女抗争的只有三个:皇甫熊衍的千金皇甫卿、凌阳王的千金玲珂郡主、安国侯之妹欧阳雪。
皇甫卿她见过,上选。但于私她更希望是后两个人去做离国皇后。玲珂郡主据传刁蛮任性,章子钰那个宣扬女子贤德的人怕是看不上。至于欧阳雪……要说欧阳家也算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被封安国侯,世袭罔替。但这一代安国侯欧阳丰却丝毫不喜政事,只挂了个文渊阁大学士的名号,终日编撰书籍。据传欧阳雪也是才女,只是才十六,似乎有些小了。
哎,真是头痛。
可云莫白却没想到,头痛的事情还多的是。太后指定她办理此事,于是她便成了众位名媛之父眼中的红人。尚书府一时间门庭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