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岚看着她,心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欧阳丰出使苏国有功,赏金千两,就任礼部尚书。原礼部尚书卢卷云平级调任户部,补上因皇甫一党瓦解而留下的空缺。邵剑锋、华风出战有功,赏金千两,回京复职。张少成出战有功,赏金千两,升任中将军,驻守北部边境。
表面上是论功行赏,实际却将齐王一党的张少成调出了京城,削弱了齐王在京城的势力。这也是墨子岚与太后商定的结果,当然,齐王还被蒙在鼓里,一心一意认为云莫白的成长壮大了他的势力。
而云莫白此时正在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首先便是拜访欧阳丰。当她说明自己的来意,欧阳丰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说……你是在为公主效命?”虽然之前云莫白给过他暗示,表明她并非真心为齐王效力。但他绝对没想到她追随的人是公主。
“子岚公主乃是皇室嫡系血脉,效忠皇室有何不对?”
“可公主是女人啊……”
云莫白微笑不语,公主特意交代她,不要试图令欧阳丰表态,只要说服他去见公主就行了。她不知道为何墨子岚会特意叮嘱她这么做,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直接说服欧阳丰辅佐公主。在这个世界,让男人改变女人的看法太难。华风则是长期被她灌输了男女平等的观念,属于循循善后的成果。
欧阳丰沉思良久才开口:“我本以为云兄鸿浩之志,迎娶公主之后便会脱离齐王掌控,为玄国打算。万万没想到,你是想辅佐公主。”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说完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云莫白,说道:“云兄,我与你算不上深交,却也知你胸怀经纶、雄心傲骨,我绝不相信你会盲目地屈从于一个女人。所以,我想先见见公主再做决定。”
云莫白心中暗喜,她没有看错,欧阳丰果然不是迂腐之辈。“如此甚好。我会向公主禀报,之后自会有人与欧阳兄联系。”说完,她端起酒杯向欧阳丰敬酒。
欧阳丰喝了一口,忽然面露哀色,说道:“锦瑟一去,世间再无桃花酿了。”如今他们喝着的,正是云莫白设计欺骗锦瑟那晚,让安国侯府的下人去不夜楼取走的酒。“没想到云兄竟然想出这种办法,让我家仆人去要酒,造成我已经回府的假象。”
云莫白说道:“事出紧急才借了欧阳兄家的仆人,我在这里陪个礼。”说着,干了一杯。
欧阳丰怅然若失,“什么礼不礼的我不在乎,只是锦瑟姑娘死的太可惜了。”
云莫白看看左右无人,低声说道:“欧阳兄,锦瑟是景国的奸细……这话千万莫再说起。”
欧阳丰自知失言,叹了口气,说道:“愚兄只是惋惜她的才华。曾几何时,京城三大才女。如今,清阳郡主远嫁他乡,锦瑟姑娘香消玉损……”
云莫白能理解这份心情,收到锦瑟死亡报告的一瞬间,她想到的就是皇甫卿。这两个女子是她在玄国认识的最有才华的两个女人,命运却都如此惨淡。她安慰欧阳丰道:“不是还有令妹么?”欧阳雪如今是京城三大才女中硕果仅存的一个。
没想到,欧阳丰却似乎更加烦恼了起来。也不说话,只是喝酒。
云莫白也想起自己与皇甫卿和锦瑟最后一面的情景,心中郁郁,一杯杯喝着桃花酿。
一回到府上,管家刘句就向她汇报。说是有个女人送了一个包裹过来,说是一定要亲手交到云莫白手里,现在已经在客厅侯了一个多时辰了。
云莫白问道:“哪个府上的?”
刘句摇摇头,“问她叫什么、是哪个府上的,她都不肯说,只说要见老爷。”
云莫白心中诧异,来到客厅,就见堂上坐着个小姑娘,看身段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大大的斗笠遮住了整个面部,腿上放着个黑布包裹,可能因为包裹太大,小姑娘怕它倒了,所以用双手在左右扶着。
见云莫白进来,那小姑娘连忙起身行礼,“青蔻见过云尚书。”
云莫白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声音和仪态都让她不自觉地联想到一个人——锦瑟。“你是?”
“青蔻是服侍锦瑟姑娘的。”
云莫白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看看那包裹,“这是锦瑟姑娘让你拿给我的?”
青蔻将包裹向前一递,说道:“姑娘说了,里面的东西是给云尚书的,别人不能打开。”
云莫白接过包裹,只觉得好沉,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青蔻见云莫白接了包裹,也不多话,施礼离去。
云莫白回到寝室,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坛桃花酿和一个信封。拆开信封,清秀的字迹现于眼前:
公子曾经问锦瑟,毕生所求为何?锦瑟如今可以回答:一间茅屋,两人携手,男耕女织,平平乐乐。
锦瑟一生被无数男人要求过,唯独公子会问锦瑟有何要求。锦瑟每想到此,如沐春风。有生之年得公子为知己,足以。
桃花酿便是锦瑟的魂,公子何时想锦瑟了,便喝吧。
他是个胸怀天下的人,你……
最后一句并未说完,那个“他”自然是指景王,“你”自然是指云莫白。也不知锦瑟最后想对自己说什么,又为何没说。
云莫白看着那坛子酒,有些哀伤地笑了:你都说是你的魂了,我又怎么忍心去喝?
抱着酒坛出了房间,云莫白来到花园。此时正是桂花盛开,她走到树下,低喃:“我这里没有桃树,就把你埋在桂树下面吧,也是一样香的。”
酒坛埋好,忽然吹来一阵清风,几朵桂花飘下来,散落在还未盖实的土壤上。云莫白忽地想起了曹雪芹的葬花吟: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锦瑟,先走了也许是好事。
第三十五章 惊醒
欧阳丰站到了墨子岚的阵营,只是云莫白并不知道,墨子岚说服他的方法就是将自己的真实性别告诉了他,如同当初说服华风一样。
如今,皇甫熊衍已经倒台,而墨啸风的势力也被云莫白分化了近半。墨子岚文有云莫白、欧阳丰,武有华风,如果再得到太后与邵剑锋的支持,实力已经足以压制墨啸风。他忍不住兴奋,一年前他还只能无限度的隐忍,而现在他却已经可以坐在幕后影响玄国政坛。手握权力的男人总是感觉良好,墨子岚也不例外。他现要更多,更引人注目,更名正言顺——他要恢复男人的身份,登基为王!
要想登基,必须获得三个人的支持。
第一个是太后朱月华。作为皇室发言人,太后的支持是继位者名正言顺的标志,不可或缺。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墨子岚的母后,问题不大。
第二个是太尉邵剑锋。华风虽然在军中已有些威望,但终究年轻。纵使他在皇甫熊衍倒台的过程中在军中提携了一些自己人,但数量必然有限,远不如根深蒂固的老太尉。所以要想控制军队就必须得到邵剑锋的支持。如果在几年前,他可能很有信心得到邵剑锋的支持。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邵剑锋和太后的关系,就不得不怀疑邵剑锋的野心。
第三个则是云莫白。他清楚,这一年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地掌控权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云莫白的协助。而且要跟墨啸风对抗,还必须借助云莫白的力量。但如何说服云莫白支持自己登基,却是个问题。云莫白之所以会支持他,是因为她以为他是个公主。她相信同为女人的公主一定会理解她的抱负,并且在登基后立法让女人可以做官。可他却是要以男性的身份登基为王……如果她知道他的真实性别,是否还会继续支持他?
墨子岚换上黑色的夜行衣,戴上面罩,走入了密道……
一连串的忙碌随着锦瑟的离世消去,却留给了云莫白一种秋日的沧桑感。独自坐在庭院的角落看日落斜阳,梧桐叶飘落下来,掉在石桌上。云莫白端起酒杯,将心情沉淀在初秋的清凉。
忽然有人朗笑的声音:“怎么喝酒也不叫我?”
云莫白抬头,不觉笑开。“华兄,你怎么来了?”
华风也不客气,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云莫白对面的石椅上,将手中的酒坛放到石桌上面。说道:“兄弟从边关打仗回来,你也不给接风洗尘,我只好舔着脸自己拎酒上门了。”
云莫白讪笑。这阵子光忙着锦瑟和欧阳丰的事儿,竟然忘了给华风接风洗尘。连忙说道:“是我的错,我自罚一杯!”
华风看着她一口干了,微微皱眉,“你居然这么喝酒,柳儿说的果然不错。”
“柳儿说什么了?”
“说你在喝闷酒!”
云莫白淡淡一笑,这柳儿还真是多管闲事。忽然想到了什么,用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看华风,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走进来的呗!”
“没人拦你?”
华风嘿嘿一笑,“刘管家是说要通禀一声的,不过正好柳儿姐姐经过,直接让我进来了。”
云莫白一脸黑线,华风什么时候把柳儿给收买了?正想着,就见柳儿满面春风地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几碟小菜。
“哇!这么多好吃的!”华风一见下酒菜来了,抢着接过托盘,将菜一碟碟放到桌上。
柳儿笑着接过空托盘,对云莫白说道:“少爷,今儿个可都是您爱吃的菜,要多吃点儿啊!”说完便转身离去,走前还冲华风挤了挤眼睛。
华风笑着给云莫白倒上酒,说道:“听说你最近吃的很少?”
云莫白撇撇嘴,这个柳儿什么时候变成大嘴了。
华风继续说道:“再忙也得吃饭啊,饿着怎么行。”
“知道啦,人是铁饭是钢,我会吃的!”
“人是铁饭是钢?”华风一愣,“铁我知道,钢是什么?”
云莫白差点儿没把放到嘴里的菠菜喷出来,失言、失言!“我是说,人是铁饭是矿,没矿石自然炼不出铁来,所以说人必须吃饭。”
华风哈哈一笑,说道:“这个比喻有意思,人是铁饭是矿,没错!没错!”
云莫白继续黑线,言多必失,还是喝酒吃菜吧。
“锦瑟死了,你又少了个朋友,会闷的吧?”
云莫白微微发怔,谁都不曾以为她把锦瑟当成一个朋友,华风却知道。她突然发现,华风也有细心的一面,心中一暖。轻叹一声,说道:“是啊,能说话的人本来就少。”
华风挠挠头,“你以后闷了可以找我。虽然可能你说的很多东西我都听不懂,不过我肯定会认真听你说的。”
云莫白面色一沉,说道:“感情我们认识这么久,你都没听懂过我的话。”
华风连忙摇手,慌道:“不是!不是!我也不是都听不懂。”
云莫白继续沉脸,“那就是说还有许多没听懂了喽。”
华风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跟我说的话我都听得懂,可你跟锦瑟说的话我大半都听不懂。我是说,将来我要替锦瑟听你说话,但是可能听不懂……”他挠挠头,好像总觉得哪里别扭。
云莫白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华风便是华风,为什么要代替锦瑟?”她其实很感激华风,只是作弄他实在太好玩儿了,经常忍不住。
华风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怪不得他也觉得说起来有些别扭。
笑完,云莫白端起酒杯,看着华风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一片梧桐叶飘落下来,引得华风抬头去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边微亮着月影。
“又是一个日落月升。”
云莫白的声音将华风的视线拉回来,女人的面颊已经微红。看了看她面前的空杯,华风开口:“少喝点儿吧。”
云莫白却微笑着说:“官做的越大,你我闲聊的时间就越少了。”
她这么一说,华风才发现似乎真是这样。不觉也笑了,“不错,难得相聚,便喝个尽兴吧。”说着,替云莫白将酒斟满。
两人聊起许多往事,回忆起在官场见过的趣事,说笑中也有些感慨。锦瑟的离去让云莫白更加感到知己难求,如今在华风面前比之前更加坦诚,酒也喝得多了。繁星开始闪烁在夜幕的时候,两人都有些醉了。聊到被皇甫熊衍狙击,险些死于非命的时候,云莫白不禁笑语:“你我也算生死之交了。”
华风说道:“不错,为了生死之交,我们干杯!”拿起酒杯,却发现杯子空了。伸手去拿酒壶,也空了。
云莫白看他摇着空酒壶,笑道:“我去取酒。”说着便起身迈步。可此时她已有了醉意,又起的猛了些,这一步没走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