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了,怎么五人一组啊?”
云莫白在心里翻个白眼,“还有我跟弑月。”
“哦,对。”
不多时,士兵们已经分组列队站好。方征向云莫白报告:“云大人,已经分好了。”又指了指最边上站得笔直的三人,“这三人跟着您,一个步兵,两个后勤兵。”
云莫白点点头,拿出四份地图,分给各组一份,她那组的便留在她手上。然后说道:“地图上,这片沼泽森林已经被我用虚线分成了四部分,每组负责一块。今天的任务是找两样东西:一是走一边你们自己负责林地,画出一条最快捷的撤退路线,沿途做好标记。不用走到森林尽头,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就可以了;二是在沿途翻看土壤,找一种黑褐色、带有酸臭气的泥土。听明白了?”
“明白了!”
“很好。任务期间要注意以下几点:一、避开敌人斥候的观察范围;二、小组要统一行动,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要太远;三、森林中沼泽很多,大家要留意,先用树枝探路再走;四、如果万一陷入沼泽,不要惊慌、不要挣扎,那样只会加快你下沉的速度。要张开四肢,身体自然后仰,平躺在沼泽上,然后等待同伴的救援。都记住了?”
“记住了!”
云莫白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出发,日落前回营集合!”
拿着地图走在队伍最前面,云莫白用树枝小心地探着路。即便是乔木下的土地,她也要用树枝试探了再走,生怕出什么问题。其余四人跟在她的身后,也是小心翼翼,谁都是第一次踏入沼泽森林。
进入林地中央,沼泽地就变多了。乔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灌木、芦苇、藻类。云莫白停下来,观望四周。“弑月,你跟我做标记,其余人在这周围找找有没有我说的那种泥土。”
众人应是,各自分头行动。云莫白在周围寻找合适的位置,弑月拎着事先备好的画笔和颜料。两人在几株稀疏的乔木边停下来,云莫白在一个树的树干上用红色的画笔画了个箭头,指向来时的方向。
这时,一个士兵向他们走过来,“云大人!您看看是不是这个?”到了面前,他将手上捧着的泥土递到云莫白面前。
那泥土深棕色、掺杂了植物的碎屑、散着酸腐味。云莫白大喜,“就是这个!”
那士兵忍不住好奇,问道:“大人找着臭土做什么啊?”
臭土?云莫白一愣,接着大笑,“不错,是挺臭的。”笑过又说道:“将来你们便知道了。”
他们就这样一点点行进,走到森林三分之二的地方已经是未时。云莫白做完最后一个标记,招呼所有人沿着之前的标记走回去。
回到营地,就见方征的小组已经回来了,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云莫白走过去,问方征:“怎么样,都顺利吗?”
方征拍拍旁边一个士兵,“给云大人看看。”
那士兵捧出一把泥土,“大人,您看看是这个吗?”
云莫白点点头,“没错。”
方征拿出地图,“要就是这个,那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我还以为云大人找什么稀罕玩意儿呢,结果到处都是。”
云莫白别有深意地一笑,说道:“到处都是就对了。”泥炭是沼泽地的特征。
方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云莫白却不多解释,接着问他:“路线都标记好了?”
方征点点头,“都标好了。”
“按标记返回用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吧。因为都是第一次进沼泽森林,不敢快走,要是跑着肯定更快。”
云莫白点点头,跟他们的速度差不多。
说话间,其余两组也回来了。云莫白向他们问明了情况,又画了一份较大的地图,将各组收集到的信息都标注在这份地图上。
第二天,依然是分四组行动。这一次云莫白让各组反复测试他们设定的撤退路线,并进行合理调整,最终将所有路线跑步返回的时间都压缩到了两刻钟。这段时间都没有遇到敌军,有特务处的功劳,也有一定的运气。云莫白期待着大军的到来,也期盼好运可以持续。
八十六章 凫水之战
举着盾牌在沼泽森林中行进,方征心中依然因兴奋而激动不已,从昨晚在陛下召集的军事会议上听完云莫白的策略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作为参与了特别行动的人之一,他被指定为今日的领路人之一。而他跟另外两个领路人三人一组,两前一后,负责将两个营的队伍带入沼泽森林的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因为这并不是他之前走过的路线。但这不要紧,因为撤退的路线早已经在他心中,如篆刻般清晰。被派来引导最危险的一队,他感到十分荣幸,这是陛下和云大人对他的信任。另一个和他肩负着同样重任的是弑月,他在最西、弑月在最东,而其余四支队伍则是走的已探明的路线。
他的心情越来越激动,因为他们已经走了一半路,而敌人的斥候就在前面的位置,他知道他们马上就会被发现,或者已经被发现了。握了握手中的盾牌,他对身边的领路人低声说道:“记住,若是我无法行动,千万不要管我。把身后这两个营的兄弟引导撤退路线上才是我们的任务。”
那士兵用力点了点头,这种心理准备他早已做好,包括受伤的人是自己的心理准备。但他的目光坚定,作为一名普通的士兵,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承担如此重任,从未想过自己有获得荣誉的机会。或许,他已经得到了。
方征计算着经过的时间、走过的路长,他相信他们已经接近了那个位置。他的眼睛开始更留意左右,等待着自己的斥候出现。
身边的人忽然用肘部撞了他一下,压低的声音中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看!我们的斥候!”
斥候兵三两步跑了过来,对地形似乎已相当熟悉。他到了队伍面前,行礼说道:“敌军已出发,两万人分三路,目前距离我军五里。”说完也不停留,直接离去,向其他队伍传达信息。
五里,不到半个时辰,两军就会相遇。方征对那两个营的长官说道:“马上就会遇到敌人了。”
两个营长点点头,其中一个拍了拍胸脯,“越快越好,老子已经等不及了!”
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他们将队伍横向分散,与中间的队伍相接。林地里晨雾弥漫,透过灌木丛看,玄军似乎有数万之众,但其实只有八千。
方征的移动已经极其缓慢,或者说他们只是在消磨时间等待敌人的到来。砰!一支箭钉在了他身边的树上,“敌人来了!”他高喊一声,紧接着跟另一个领路人一起退到了后面,战斗不是他们的任务。
立刻,前两排士兵搭起盾墙,弓箭兵拉弓搭箭,敌我双方对射。敌人的箭渐渐变得分散开来,领军的营长高喝一声:“敌人要采用对付凌阳王的策略,分散作战,弓兵退后!”
弓兵立刻向后撤退,步兵上前。与此同时,敌方军队中擂起战鼓,开始冲锋。按计划,队尾的领路人已经开始召集后面的部队准备有序撤离,而前方的战士则为了诱敌坚持与敌人周旋作战。双方交战不久,领军之人再次发出号令:“撤退!”
在敌军眼中,玄军是慌乱逃窜。但实际上,他们却是在三个领路人的带领下按照指定路线向驻地撤去。半路上不时有弓箭兵止步回身射箭,掩护步兵后撤。当然,这些弓兵都是按照预先分好的批次,有条不紊的行动。
方征跑在队伍的最后边,潮军离他不过一百米的距离。他一路奔跑着,没有胆怯。此刻的他更加的兴奋,潮军正按照云莫白事先指定的计划,一步步走上绝路。在越过一棵画着红圈的树木时,他知道他们成功了,洪亮的声音向对面的友军高喊:“我军全部撤离!”
潮军将领一路追赶,到此时忽见对面一亮纯黑镶金的辇车上立着一人,金盔金甲、披着黑色的战袍,头顶上王旗高展。他一下子勒住马,那不是玄王吗?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一次玄军撤离的太快了。可他思考的时间也就够想起这两件事的,对面的箭雨已经朝他们飞来。“后退!”他下令。但紧接着,飞来的不再是铁箭,而是火箭。
一排火箭落在被翻到地面上的泥炭中,立刻窜起艳丽的色彩。瞬间,沼泽森林变成了一片火海。潮军开始四处奔逃,但哪里跑得过大火,惨叫声此起彼伏。
墨子岚站在辇车上对旁边骑在马上的云莫白说道:“这泥炭竟然如此厉害。”
“泥炭又称泥煤,多存于沼泽之下,极易燃烧。”
“所以你让人在昨天夜间将泥炭翻至地面,今日一大早便发兵,就是怕这些泥炭在烈日下自行燃烧?”
“不错。臣之前已观察过,此地挂北风,而敌人在南,十分适于火攻。”只是可怜了这片沼泽森林,她心里想。
火光映红了天空,潮军的惨叫与鸟兽的悲鸣混成一部诡异的乐章,似乎在宣告潮国即将失去凫水这一天然屏障的哀痛。而在墨子岚眼中,这宣告着潮国的彻底失败,未来的日子里他的大军将无往不克!
“陛下,这里烟气太重,恐有损身体。”云莫白对哀嚎声和烧焦的尸体没有兴趣,战争在她眼中只是手段,不是什么乐趣。
墨子岚看向她,“怎么?你不愿欣赏我军胜利的场景吗?”
“臣不敢。”云莫白再次抬头,看着一片火海,心中忍不住悲哀。
注意到她眼中的哀默,墨子岚有些不解,问道:“你同情他们?”战术是她制定的,难道此刻又来同情敌人?
“臣不同情敌人。死的不是他们,便会是我们的战士。臣只是感怀,凭君莫问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将功成万骨枯?墨子岚的面色冷了下来,“你是在责难我为了霸业而杀戮太多吗?”
云莫白心中一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她连忙开口:“臣……”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震慑人心。”墨子岚缓了缓神情,说道:“这场战役是为了后面铺路,所以绝不能留情。”
“臣明白。”绝对的胜利会让潮国的士兵和人民对玄**队产生敬畏,而这种心理上的优势将有利于他们之后的征伐。
这时,负责侦查的斥候回来,跪倒在墨子岚的辇车前,高声说道:“禀报吾王,潮军两万人已全部葬身火海!”
军队沸腾了,欢呼声响彻云霄。而方才的哀嚎则已淹没在火海之中。
墨子岚站在辇车上高声说道:“凫水已去,潮国再无天然屏障的庇护。天佑玄国,踏平潮土!”阳光在他的金色盔甲上打出一片金光,俊美的面孔透着狂傲的王者之气,如天神般尊贵而威严。
全军士气高涨,齐声高喊:“天佑吾王,踏平潮土!天佑吾王,踏平潮土!”
将士们自动将天佑玄国改为天佑吾王,令墨子岚体会到了受人崇敬的喜悦。这种崇敬不同于朝堂上的大臣,这种崇敬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信仰,与生死相关,更加豪迈、更加真实!
云莫白看着他,脸上已经没有阴郁。她喜欢墨子岚神采奕奕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个样子了。她能够体会这种感觉,眼前这些拿着刀枪为国而战的将士们的敬仰,远比朝中那些高官显爵们来得真实,也更加可贵。此刻,她要感谢上天,获胜的是玄国,这是她的幸运。
潮军虽然已成为灰烬,大火却没有停止燃烧。这场火烧了两天两夜,将一片森林烧了个精光。
这段时间大军休整,论功行赏。墨子岚忙着批阅朝中的奏章,并发出了两封信函。一封是给苏太子蓝澄宇,通知他凫水告捷,可以向潮国腹地挺进了;另一封是给华风,叫他领军增兵,准备全面攻占潮国疆土。
大火熄灭的当天,他收到了苏太子的回信。信中感谢玄国协助苏国攻潮,更打下了凫水,大挫潮国的锐气。同时表示,攻下凫水便已足够。苏国只想让潮国道歉,并不打算歼灭潮国。玄国也不用再劳神,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会通过外交手段处理。
听着使者读完书信,墨子岚心中冷笑。让他来他就来,让他走他就走,那他成什么了?“苏太子的意思朕明白了。”他敷衍着说道。
那使臣问道:“那玄王的回信?”
墨子岚嘴角微微扬起,说道:“这就是回信。”还没等使臣明白过来,他已吩咐:“来人,送信使。”
立刻有卫兵上前,“请”那使臣离去。
帐中只剩下墨、云二人,墨子岚开口:“苏太子这么快就提出罢兵,看来是白国使臣的作用。”之前特务处得到了消息,说白国突然想苏国派出了使臣,不知为了什么。
云莫白表示赞同:“月珩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