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吗?”
“啊,不,只是发现你变了不少。”路易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我认识的你又回来了,太久没看到这样的你了。已经有四年多了,不是吗?”
“是啊,可是回来的代价很大呢。”虽然不想一辈子做母亲的影子,虽然厌倦她给的生活,可她是我最亲的人,不是吗?戈雅不经的陷入了沉默。为了自己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梦想,伤了最爱自己的人,很自私不是吗?原本戈雅以为很清楚自己来南京的目的,很明白自己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似乎又迷茫了起来?
“好了,别想不开心的事了,上车吧!”路易一把搂住戈雅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着车子的开动,原本静默而变化着的城市开始在眼前以更为迅速的方式向后流动,形成那一道道的光影,灰白的高楼显出理所当然的陌生与冷漠。戈雅靠在椅背上,头偏向着窗外,望着右视镜倒映出的影子出神,碎长的头发,在风的吹动下愈加的零乱,依稀可见耳朵上闪烁的碎钻,一条漆黑的十字项链垂在胸前。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自己了,有点不羁,有点自负的自己,真的很久了。戈雅将胸前的十字举到唇边,轻吻了用一下,然后便闭起了眼睛,打起盹来。
小光从上车起,便带着耳麦,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而路易则一直沉默的专心开着车,偶尔会在等红灯瞥几眼闭目养神的戈雅,然后帮她梳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车厢里是那样的安静,戈雅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路易的手在触碰自己,但是此刻她已懒得理会了,看到路易,戈雅那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便松弛了下来,此刻除了困倦之外,其他什么都不想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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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戈雅被路易唤醒,似乎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穿过城市那大大小小的街道,此刻她们来到了路易的工作室,座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内,一间废弃多年,被改造翻新过的仓库,门上挂着一块已有些褪色的招牌——“天堂工作室。”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干涩的吱嘎声,地上的尘埃也随之被扬起。偌大的仓库共有两层,二楼被隔了几个小间,作为各自的房间,一楼则是工作室,说是工作室,也不过是随意摆着两张简易的拷贝台,和几张旧的写字台。有两张写字台上放着电脑,打印机和扫描仪,白色的机身被磨得褪色,留下点点黄迹,看不出已用了多久。在对着桌椅的另一边,摆着的是一台四色的印刷机,以及成卷的纸品,附近还摆着几落刚印好的招贴。墙上挂着几张漫画的海报,色彩明快,人物飘逸洒脱,一看便知道是出自路易的手笔。地上扔满了废纸团和烟蒂,烟灰也随处可见。
一片狼藉。
“魏黑子!!”路易怒吼了一声,但似乎没有人回应。又吼了几次后,才有人从楼上的房间里出来,是个和小光年龄相仿的少年,光着上身,只穿着条黑色的牛仔裤,睡眼惺忪的样子:“别喊了,他不在。”
“md,臭小子又出去了。叫他把这里收拾干净,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啊,看回来后,我怎么收拾他!”
“他不回来了。”
“什么?”路易显得有些惊愕。
“他离开了,去投靠海特工作室了,以后都不回来了。”见路易没有反应过来,那少年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
“哦,是吗。走的好。一天到晚正经事干不了一件,只会把精力花在女孩子身上,走了最好。”路易说得很轻松,但戈雅却注意到此刻他的拳头却握得很紧,他明明很在意。
小光并没有注意到异常,他只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楼上,一把抱住了少年,兴奋地叫了起来:“andy,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想死你了!”
少年先是一愣,但随即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光?!小光,是你吗?”
“是啊,好久不见啦!”这会儿似乎成了这两个人的叙旧的时间,戈雅走上前,拍了拍路易的肩头,路易回过神来,有些怅然的笑了笑。
“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andy,是我从小一直玩到大的好兄弟。”小光激动地将少年拉到戈雅面前,戈雅这次看清少年的面目,虽说与小光年纪相仿,但似乎因为久经世故,而显出一丝的少年老成。
“你好,叫我戈雅好了。”戈雅笑着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收拾完楼上的房间出来,戈雅看见路易正倚着二楼的栏杆抽烟,碎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足以感觉得到他的失落。
“喂,在想什么呢?”戈雅走过去,点上一支“桔子”,反身倚在栏杆上,望着路易。
“没……没什么。”路易吸了口烟,又用力吐了出来,青烟弥漫。
“不是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嘛。”戈雅看向路易,给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笑容。
“现在还不如一起来收拾一下,工作室怎么能就这个样子呢?”说着戈雅便拉起路易的胳膊向下走去:“小光,andy出来帮忙!”
在那之后,四个人将工作室里里外外清理了个干净,桌椅也被重新安排了位置,显得座落整齐。落满灰尘的玻璃被擦得透亮,原本昏暗的仓库,一下子明朗起来,似乎心也变得透明。
有些人,要走的终究要走。你没有逼他离开,是他自愿的,而在你前面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么就面向前方,不要回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将它抛在脑后,不再想起,甚至忘记,而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是崭新的。我们要面对的,也必须面对的是现在,是未知的前路,不是过去,更不是惨淡的回忆。
一阵忙碌之后,四个人都有些体力透支的瘫坐在地上。戈雅挨着路易,和他背靠背地坐着,手中夹着他递过来的烟,望着点燃的烟头处冉冉上升的烟缕发呆。什么时候起学会抽烟的呢?戈雅已记不太清楚了。只听过有人说抽烟的女人都是受过伤的女人,那么如果寂寞也算是一种伤,那么自己大概也算是是受了伤的女人吧,而且那伤口还从来就没有愈合过。
其实戈雅并不喜欢烟吸进嘴里的那种涩感,很像是无糖的统一乌龙茶的味道,她只是一直贪恋着烟灭过后那残留在指间的气味,如他一般的气味,温暖的让人迷醉。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路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谁知道呢?”戈雅将手中已燃了一半的烟放进嘴里:“不知道,我这双手还能不能轻松自如的挥舞画笔,你说呢?”然后一脸玩味的翻转着她那纤长而白净的手。太久没有画画了,真得太久了。自从那天为了母亲放弃画画以后,戈雅便再也没有碰过与画画有关的东西了。母亲就像讨厌父亲一样,讨厌着画画。此刻的戈雅是如此迫切的想要再拿起画笔,再一次的挥洒,放纵。
“呵,我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的。”路易轻笑了一声,然后用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戈雅的头:“欢迎回归。”
“嘿!会变笨的耶”戈雅轻叫道,然后用力的向后,将身体的重量都要到路易的背上,随后说了一句:“谢了!”
城市的夜,看不见太多的星光,因为那城市的繁华灯火掩去了星火的光辉,但即使如此,你也依然可以找到几颗闪亮的星点,正用尽力气的燃烧着自己。
《绘之梦》鸩之骸 v第一章(3)v 最新更新:2011-02-20 13:26:38
三天后的清晨,仓库的大门被敲响,金属的声音在偌大的仓库里回响,久久才得以平息。然后出现在戈雅眼前的是一个写有路易家地址,而签收人却是她的大纸箱。邮递员气喘吁吁的放下箱子,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戈雅一眼后,离开了。戈雅不明就里的挠了挠头,然后将箱子摆进屋,进了洗手间。
镜子前的戈雅,面容是毫无血色般的苍白,甚至可以看见青色的毛细血管的痕迹。水从如白骨般惨白细长的手指间滑过,却没有半点冷热的知觉。眼中布满了因熬夜而产生的血丝。戈雅惊讶地望着镜子,然后不自觉地笑了笑,昏黄的灯光下,被乱发遮住的脸,活像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异样的恐怖。
整整三天,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坚硬的板床磕得她浑身不自在,有时刚刚开始眼皮沉重,却又被一阵胃痉挛弄醒,胃里翻江倒海般,然后是不断的呕吐。
水土不服的悲哀。
果然太过精心的照顾,只会让身体变得异常脆弱。父母的爱太多,有时反而是种伤害。对此戈雅只是无能为力的忍耐,然后逐渐的让身体适应。三天里,几乎将胃吐得只剩下些酸腐的胃液,这才有所好转,渐渐的她也开始习惯了没有席梦思的板床。
这几天,路易也没有休息好过,想尽办法的照顾戈雅那显得“破败不堪”的身体,这让她愧疚不已。
一阵梳洗过后,戈雅踱着步子来到纸箱前,盯着那熟悉的地址足足发了五分钟的呆。打开箱子以后,则更让她发愣了。箱子里的东西——画板、画箱、画架、颜料……都是看起来那样熟悉的东西,画箱和画架上还有我专有的记号。曾经丢掉的一切,突然的跃入眼帘,那样鲜活,似乎上边还有着曾经的温度,那样的温暖,让人感动的想哭。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收拾一下。”头顶上传来路易的声音:“没想到老妈还挺积极的嘛,这么快就送来了。”
“这……我不是叫你……”戈雅不知是错愕还是感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然后索性不再说什么,只是望着路易。
“扔掉了,对吗?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扔掉呢,虽然那时你是那么说的,可我想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所以我一直帮你收着,一直等着你,相信你会再拿起画笔,再来画画。”
“你……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呢。”半天,戈雅才冒出一句话来。
“虽然放了很长时间,不过,除了颜料被我用掉之外,其他东西可是保存的很完好的哦。”路易走到戈雅面前,很自然的搂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就想着总有一天,你还会拿起画笔继续画画的。”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说要放弃的时候,我有多沮丧。不过幸好现在你又回来了。”路易一边帮助戈雅收拾画具,一边回忆起那时的事。这也让戈雅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那日,戈雅接到了艺术考试的分数,没能通过所报考的艺校的单招考试,仅仅差了一分,便让她不得不从此开始另一段人生。晚上戈雅和路易坐在他们常去的画画的荷塘边的空地上,一边消灭着满地的罐装啤酒,一边痛骂着改卷老师没有水平,连一分都这么吝啬,两人肆意的打闹着,那一刻,戈雅希望时间可以走得再慢些,可以将要说的话在埋的久一点。她不停的灌着啤酒,希望把自己弄醉,试图让自己变得疯狂。因为她以为这样就不用把话说出来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画画了。”戈雅望着荷塘中倒映的月色,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最不想说的话。
“什么!?你开玩笑吧。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路易不太相信,以为只是气话而已。然后他拉起戈雅的手就要走。
“我是认真的。”戈雅一把甩开路易的手,站在原地,低着头,望着脚边的画箱:“以后我都不会再画画了,这是认真的。我答应了我妈的条件,如果这次我没有考上,就听她的去学金融。”戈雅不敢抬头,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根本无法面对路易。她和路易一起学画画已经有四年了,她曾答应他,要和他考同一所艺校,然后和他一起建工作室,一起画画。可这一切都将在今天成为泡影。
“扔掉吧,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扔掉,我想以后我再也用不到了。”说完,戈雅便用尽力气的跑掉了,她怕路易会叫住自己,她怕自己一旦回头,便无法再向前走半步,便无法说要放弃了。那时戈雅心的好似被割裂了一道大口子,疼痛伴随着血液不断地涌出。
然后戈雅便遵循母亲的安排学习金融,而路易则在大二时退学去了南京。为了能让戈雅在毕业后就可以熟悉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母亲总要她用课余时间和自己一同应酬客户。几乎所有人看到戈雅都会客气地说:“这不是韩总的女儿吗,果然是才貌出众啊!”久而久之听惯了这样的阿谀奉承,看惯了人情世故。这些人的笑从来不是发自内心地,不过是为了利益,为了生存,戴着虚伪的面具。在戈雅眼中他们就像杂技团小丑一样滑稽,伪善,令人发笑。而她也愈发失去了自己,永远的活在了母亲的影子里。没有人记得戈雅的名字,在他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