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里突然空荡荡的,见到奕柏要向前走,居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拉她。
奕柏练了十几年的功夫,此时被他一把抓住,本能的反抓,跨步,轻轻一钩,电光火石间已把少年踢翻在地。
直到少年吃疼“哎呦”叫了一声,奕柏才想起自己此刻身着女装,刹时脸红到脖子,赶忙放了手,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那少年却倒在地上,望着奕柏的远去的背影,呆楞了许久,直到那抹鲜亮的颜色在人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少女如花的笑颜从此刻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奕柏悄悄地回到将军府,换了衣服,重梳了头,一个人想着刚才那一幕,还有那少年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翌日,拜别了娘亲,奕柏带着邬远亭行军南疆,做回了平日英姿勃发的镇远大将军。灯谜,灯笼,灯会,少年,还有那不经意流露的少女情怀,都被他牢牢压在了记忆最遥远的地方,轻易不再翻开。
奕柏走后,天都接连下了五日连绵的雨,阴冷得人都缩在家里,轻易不愿出门。
元月廿二,总算是放了晴,天都的大街小巷立时热闹了许多。
湘王王妃起了个大早,琢磨着下午去镇远将军府探探口风。
前几日陵儿特意来提,说是相中镇远大将军的妹妹。那孩子平时羞涩得很,自己主动来提,必定是十二分的心仪。
再者,湘王和恭王,燕王论辈分都是皇叔,只是恭王和燕王都被先皇册封了顾命大臣,实权在握,湘王的地位自是不能与之同日而语。听闻大将军的妹妹年方二八,月貌花容,尚未许亲。那颜府历代战功赫赫,新任的镇远大将军颜奕柏少年得志,皇恩厚重。若是和他家结了亲,湘王府自然如虎添翼。这两全齐美之事岂有不好好撮合的道理。
湘王妃打定主意,下午便亲自去了将军府。
湘王妃大驾光临,颜夫人自然不敢怠慢。王妃指明要见见奕萍,颜夫人也不敢推搪,只得唤了奕萍出来。
丫鬟挑了帘子,奕萍莲步轻移,盈盈款款地走进来,低了腰,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奕萍见过王妃。”
“起来吧。”湘王妃笑吟吟地等奕萍抬头。
眼前一张俏脸白若象牙,再仔细打量,更是眉横烟翠,眼蕴秋波,鼻腻凝脂,唇含樱色。
湘王妃大吃一惊,原以为道听途说必有几分夸张,没想到镇远大将军的双胞妹妹竟可谓倾国倾城,难怪湘王老说,镇远大将军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
只是这一来,湘王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原本盘算着中上之姿便是极好。眼前这样的相貌若是配了陵儿实是委屈了人家,再者,这般姿色夺人也未必是好事,自古红颜多薄命——看来这门婚事还要再考虑考虑。
湘王妃打定主意,拣了不着紧的话和颜夫人絮叨了一会,便无精打采地回府去了。
颜夫人瞧了湘王妃开始的意思,模模糊糊地心里也有点数。湘王府的小王爷唐陵为人敦厚,性情温和,颜夫人倒觉得合心,就是不知道奕萍怎么想。没料到,湘王妃见了奕萍,竟把来意绝口不提,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不过——颜夫人转念一想,阴霾尽去,心头一片光风霁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奕萍这样一等一的相貌性情,还怕找不到合适的人家。
倒是湘王妃回了府,左思右量不知如何断了儿子的念想。
唐陵听说母亲今日要去将军府,便估到是为自己的亲事而去。早早地回了家,去湘王妃那里打探消息。
湘王妃见了儿子急切的神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儿子的性子做娘的最清楚,外柔内刚,怕是扭着呢。
湘王妃沉了气,只拿家常话来说。唐陵心里着急,便问得直了,“娘,听说你今儿上将军府去了?”
湘王妃笑着答道,“去了,和颜夫人聊了好一会呢。”
“那,我……”唐陵吞吞吐吐说了一半,烧红了耳根。
湘王妃眼见着话题已经抛了过来,心思转得飞快,“我特意瞧颜夫人的女儿,那样貌性情实在一般,要不再看看?”
“一般?”唐陵抬了眼,一脸不信。
“百闻不如一见,外面那些人的话有时候是夸张了些。”湘王妃此刻已打定主意,嘴里便答得笃定。
“那——”唐陵眉头微蹙,难道弄错了?
唐陵回了房,急着拿了幅画出来。画上的女子俨然是颜奕萍的模样。“难道真是弄错了?”
他一得了这画,就寻了画师打听,画师信誓旦旦说是镇远将军府的小姐,还说画只得真人的一分神韵。娘却说颜家小姐相貌一般,还是再找人弄清楚,这事可千万错不得。
唐陵便拿了画,交代小厮再去仔细打听。
第三章 悄探南疆
三悄探南疆
元月十六出的天都,风尘仆仆地行了近一个月,颜奕柏才领兵到达律高城。律高城距夜郎国不过三百里,先朝已筑有城墙,易守难攻。
南方天气与天都大不相同,虽说日日阳光明媚,恨不能从人身上晒出汗来,但又沉闷异常,让人透不过气来。才是二月中,奕柏脱了冬衣,却觉得舒爽异常。
傍晚,奕柏和邬远亭,带了颜战,颜武两位副将,登上城墙极目远眺。
夕阳如火,似要烧尽半边天空。
放眼望去,树林无边无际,郁郁葱葱,浅绿深翠重重叠叠,仿佛冬天根本不曾来过。
奕柏低头沉思,似有极大的难题。
邬远亭瞧了奕柏的神情,哈哈一笑道,“兵法云:‘军旁有险阻、潢井、蒹葭、小林、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
奕柏抬了头,正色道,“先生所云极是,不知有何高见?”
邬远亭却答,“南疆山青水秀,风光迤俪,将军可有兴致一游?”
奕柏略略一想,便扬了眉笑道,“若得先生同游,必然尽兴”。
邬远亭不答。
次日清晨他一袭蓝布长衫,还背了竹制的药篓,一付走方郎中的打扮,而奕柏做了寻常天都少年打扮,两人相视皆是一笑,也不多话,一同悄悄出城去了。
前半日,一路上山清水秀,繁花似锦,比起中原确是别有风情。一老一少两人倒也乐在其中。
两人脚程不紧不慢,到了后半日已离夜郎国不远,路上的夷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夷女火辣辣的眼光直瞅着奕柏,看得他面红耳赤,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邬先生带着笑意从上到下又把奕柏打量了一番,才捻须打趣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原本奕柏身材瘦小,虽是俊逸不凡,在中原人士看来仍不免遗憾。然而到了此处,夷人原本比汉人瘦小,在夷女眼里,奕柏实是万里挑一的俊小哥。
这一路奕柏仿佛被眼光文煎细熬,浑身不自在,好容易到了客栈,才松下一口气来。
邬先生却似蓄意不放过他,吃了晚饭,竟兴致勃勃地拉了他去逛晚集。
南疆天黑得晚,吃过晚饭天还是透亮,倒似天都申时的模样。
奕柏十岁起就随军出征,逛集市实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南疆土产与中原迥异,此刻慢慢逛来,倒也新奇。
奕柏发觉集市里大部分汉人都围着药材摊子,不明所以,邬先生解释说,南疆盛产天麻,杜仲,在这里不值多少钱,这些人多是药材贩子,他们批了去,运到中原,就能卖上几倍的价钱。奕柏点点头,若有所悟。
奕柏挑了许久也没有挑到合适的龙凤排箫,却见南疆的软银首饰做得甚是漂亮精致,心想妹妹必定喜欢,便挑了几样合眼的。没想到邬先生居然也买了几套夷女的服饰,弈柏见他挑得仔细,不禁多看了几眼,一眼瞧到有套衣裳颜色鲜艳,又细细密密的绣了繁复的花样,顿时爱不释手,只是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忍不住买了下来,仿佛劝说自己般——妹妹穿着一定别有风情。
逛了好一会,两人才满载而归的回到客栈。
收拾东西时,奕柏才发现邬先生买的几乎全是女子衣物,只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邬先生,你买这些有什么用么?”
邬远亭从下到下打量了奕柏一遍,才慢慢说,“买给你穿的,我就这么估的,也不知你合不合身?”
“我?”奕柏瞪大了眼睛,一双黑瞳定定地望住邬远亭,“邬先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邬远亭意味悠长地望了奕柏一眼,稍倾才收回目光,捻须平静地说道,“还我真颜色。”
奕柏刹时白了脸,楞楞地看着他,半晌不语。
邬远亭却又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说,“这样的装扮行走南疆比较方便。”
接着又说,“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了,不过,你放心——”
奕柏面色稍霁,瞒了这么久,没想到邬先生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以后定要更加小心,莫要在人前露出端倪。——不过邬先生是可以相信的吧?
奕柏心念一动,便跪在了邬远亭面前,沉声道,“奕柏久慕邬先生才智,请邬先生收我为徒。”说着,直拜了下去。
邬远亭又岂不知奕柏心事,也不伸手去扶,受了他一个大礼,才道,“好了,起来吧。”
“谢师傅。”奕柏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声,站起身来。
邬远亭似不愿多说,只道,“晚了,去休息吧。”
待奕柏走得远了,屋里才传来邬远亭的轻叹,“哎,这孩子……”。
第二日,奕柏果然换了南疆的女装,虽是不施粉黛,那明眸皓齿依旧掩不住的光华四射。
连邬远亭都移不开目光,心中暗暗思忖,这便是古人所言天生丽质难自弃了。
他微一沉吟,便从包裹里取出一盒粉来。这本是南疆女子常用的粉,涂在面上会显得肤色均匀。只是南疆女子面色发黄的居多,粉的色调也偏黄,涂在奕柏的脸上恰好掩盖了原本羊脂白玉般的肤色,看上去虽说灵动依旧,却不似方才那般夺目了。
刚开始,奕柏还不惯女装,行了几日,才渐渐安之若素。一路上,听邬先生讲解南疆风俗,地理概况,她一一记在心里,实在获益良多。
南疆三国,夜郎最大。其西有靡莫,东有冉邙。冉邙人烟稀少,素来依附夜郎。而靡莫与夜郎向有纷争,却凭借涟水天险,得以独踞一方。
再往前行,时时见到夜郎国的骑兵,普通百姓却少得多了。邬先生在药篓上插了行医问药的小旗,手摇串铃,已是活脱脱的走方郎中。
令奕柏意外的是,邬先生连通关文牒都早已齐备,带着她以父女相称,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夜郎国。
比起边境的剑拔弩张,夜郎国内百姓安居乐业,倒是别有一番平安喜乐的景象。
邬远亭带着奕柏随意行走,间或给一两家人看症,闲谈中却也得知不少夜郎国的事情。
夜郎王肃古治国有方,深得民心,膝下共三子,太子惕利乃是肃古长子,次子靡罗,三子西祁。靡罗和西祁皆骁勇善战,被封为左右将军。而太子惕利素行低调,民间对他所知甚少。
二月廿一,南疆的天气一如既往的晴好。
奕柏翻了随身衣物,恰巧翻见自己买的那套衣裳,迟疑了许久,终究敌不过女儿家爱美天性,穿了上身。
邬先生目测毕竟有差,平日的衣裳都稍嫌宽大,奕柏自己挑的这件大小刚好,穿在身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儿家玲珑有致的身材。
邬远亭瞧在眼里,原本想劝她换了去,可是瞥见她难得欢喜的神情,心下不忍,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傍晚,两人正走在路上,斜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路中玩耍的孩子闪避不急,眼看就要被马撞上。电光火石间,奕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那孩子,轻轻一跃,两人稳稳当当地落在一旁。
为首的军官同时也勒住缰绳,只听那马一声嘶鸣,凌空踢了数下前踢,也停了下来。
“好功夫!”那军官高声喝道。
刚才那瞬间见裙裾飞扬,他已知是个女子,既已勒马停缰,倒也有心瞧瞧是个怎样的女子。
邬远亭见那人翻身下马大步前来,心知不妙,将身一侧,把奕柏挡在身后。奕柏也悄悄地低了头,一双眼睛只盯着地面。
那人到了面前,哈哈一笑,也不理会邬远亭,伸出手一把将奕柏从邬远亭身后拽了出来。奕柏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手心涔涔地渗出汗来,却依旧紧抿着嘴并不出声。
那人见奕柏不愿抬头,好奇心大盛,竟一把抬起她的脸来,却对上一双冷得刺人的眼睛。
奕柏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人。
此人身着战袍,黑盔白羽,显是夜郎国的战将。此刻风尘满面,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赤裸裸地盯住奕柏,看得奕柏心里一阵发慌,却执拗地对住那人的眼光,不愿退让。良久,那人棱角分明的唇边才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竟伸手帮奕柏掠起耳边碎发,看着奕柏略微泛红的双颊,才满意地大笑着翻身上马,一队人马朝北飞弛,扬起漫天尘土。
奕柏此时才微笑着摊开右手,掌心里一块玉石如意,深红似血,缀了鹅黄的穗子。邬远亭拿在手里细细把玩,才发现玉石的右下方,刻了一个小小的“利”字。奕柏刚要开口说话,只觉身边有什么一动,才记起那个孩子尚在身旁。
那孩子蹒跚向对面走了几步,奕柏顺着那方向看过去,一名少妇正急忙奔到孩子身边。
“实在是多谢姑娘了。”那少妇一手紧紧抓住孩子,一边向奕柏致谢。说完,又弯下身子指着奕柏对孩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