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大早,史天晓被喧杂的声音吵醒。起床后才知道皇甫荣忽然昏迷!然后就有一帮医生护士赶来。丁皓凡用英语跟外籍专家交流,神色紧张。天柔在病床边不停哭。
她站在房外,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跨不进门去。这时有人拉开她,几个护士推着一台仪器过来,安装后才知道是呼吸机。心里就像有把刀在戳,脚步慢慢后退,超脱理智控制的飞奔出别墅。
上午是跟美国公司视频会议,敲定涉及千亿的五年合作计划。所辖公司的所有高层全部出席会议,商议讨论分工和指标。这个项目是皇甫天峻花了不少心血拿下的。
这时,突然有人闯进来。女秘书阻拦未果,战战兢兢的汇报:“总裁,我说了您在开重要会议,她硬要进来……”
居对上史天晓满含指责意味的眼神,他眼底掠过一丝惊愕,脸色清冷的挥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仿佛其他人不存在似的。
两人目光对峙了会儿,他淡淡的吩咐:“散会!”其他人水泄般离开,留下一片空寂。
赭她跑了半小时才打到出租车,一口气冲进来,这会儿气息起伏到再怎么努力都平静不下来。
“怎样,皇甫家的豪华别墅还住得舒服吗?”他悠闲的靠上转椅背,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她应该不会只为了看他才来。
他知道了?既然他知道她住进皇甫家,必定也知道自己父亲的病情!那次丁皓凡摔手机,想必也是因为劝他失败。
尽量无视他的贬损,史天晓咬咬唇,上前一步:“他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医生说,可能……活不到新年。”
他头都没抬,只是看一页看了好久才翻。这个消息,早就有人告诉他了。
她声音提高了些,有些呜咽:“难道你就不能回去看看他吗?!”
余音回荡,令人无处躲藏。他毫无温度的回答:“家里有那么多人,不需要。”
气不过他的无动于衷,她上去抢了他手中的文件夹。“但独独少了唯一的亲生儿子——你!”
腮帮动了动,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从她身边经过,留下一阵冷风。
是啊,她算什么,可她就是看不过去!
跟在后面走进他的专属办公室,史天晓不死心的指责:“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指责谁,也从来没想要管你家的事,但他真的很可怜,一家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些误会罢了,如果有,就去解开啊!你这样……”就听哗啦一声,他把办公桌上所有东西全部摔倒地上,她吓得没了声。
皇甫天峻愤怒的盯着她,眼底像是有两团伙在燃烧。“你们认识才多久?难道我没有你了解他?!”
深吸口气,她既然来了,就要尽力试试。“如果缺乏交流,时间再长也没用!就算一辈子在一起也不会了解对方!”说完这句话,眼底有温热的东西翻涌。
紧拧的眉头渐渐舒缓,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若有所动。“如果你是想让我回去那里,还是死心吧——不、可、能!”
不行,她不能激动,更不能惹毛他。史天晓握了握拳,默默将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放好。“我没有父母,所以很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亲情对我来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憧憬。这些天,他在病床上讲了很多你家的事……我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关心你!有个人至始至终想着自己,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他愣住,眼里有水光闪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伪装得再好,也是假的。我想,有件事他一定没有对你说。”
史天晓有些不解,他倒了杯酒走过来,她不禁后退了一步,才发现,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还有一种哀伤。
“当初我妈妈心脏衰竭躺在床上,到死,他都没出现。”他咕嘟咕嘟喝光酒,脸上的冷笑足以令人心颤,“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不是公司加班,也不是出差在外,而是……在高级总统套房的床上跟情.妇翻云覆雨!”
史天晓一惊。这个……她的确不知道。
“外人都知道,皇甫荣是靠骗到一个有钱老婆才有今天的辉煌。在人前一副痴心不改的虚伪面孔,背地里换女人如衣服。我妈妈身体原本就不好,却还要装出笑脸面对他的滥情!被他气成神经衰弱后,最终抵不过病魔而早早的离世……”他忽然捏住她下巴,狠狠的问,“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过的是怎样的生活!现在,就听我告诉你!”
史天晓被他抓住胳膊一甩,倒在沙发上,吞下心里油然而生的冷意。皇甫天峻拿着酒瓶,一杯接一杯,跟白开水似的狂喝。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眼神幽怨的诉说往事。
为了安慰妈妈,拼命的学习小提琴,下巴磨破了皮……
为了不想妈妈冷清,装病在家陪她,半夜起来倒水拿药……
为了让妈妈开心,假装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假装爸爸送礼物给她,假装没有看到爸爸走进家庭女教师的房间……
她真的不知道,他有这么多痛苦的回忆。
皇甫天峻捏住她下巴,狠狠的问:“你说,这样的父亲……我还要整天围绕在病床前悉心照料吗?!”
她一时无语,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湿了他的手。
“哭什么?我不需要同情,只是让你看清楚一个人而已。”他轻轻抹去她的泪,搂她入怀,声音缓了些,“离开他,离开皇甫家,到我身边来好吗?”
史天晓推开他,往沙发里缩了缩。“就算他犯过错,毕竟是你爸爸啊!我还是觉得……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干爹他……不是那种人。”
他眉心一动,冷冷的说:“回答我!”
迟疑了两秒,她心一横。“只要你回去,我都答应。”
正文 你的失望却是我的希望
皇甫家,由慌乱恢复平静。医学专家们经过努力抢救,终于将皇甫荣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暂时稳定了病情。
送走医生后,丁皓凡吩咐厨房做两份早餐送来病房。天柔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这些天她瘦了很多。
“皓凡,如果爸爸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该怎么办?”拿着他递来的纸巾,她泪如雨下。
丁皓凡过去将她搂进怀里,叹息着说:“这个怀抱永远为你张开,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像亲哥哥一样。”心忍不住颤抖,带着丝丝伤痛。
居忽然从门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好好履行兄长的义务吧。”
“天峻(哥)!”两人大吃一惊,朝门口望去。皇甫天峻双手插袋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大步进来站在心跳监视器前,盯着上下规则移动的亮点说:“如果发达的现代医学都救不了他,我坐在这里也没用!”看都不看病床上的人,转身从两人跟前经过,“在上楼忙,有处理不了的事叫我,否则……请勿打扰。”
赭这时,有人端着早餐进来,皇甫天峻停了脚步。目光瞬间交接后,史天晓慌忙低头跟他擦肩而过。“早餐做好了,你们快趁热吃吧。”
“你去哪了?现在才出现,不知道刚才爸爸很危险吗?!”皇甫天柔有些不悦的质问。
“这些天她也很辛苦,可能看到一屋子的医生不便打扰,一定在外面担心着吧?”丁皓凡扯开笑容,接过盘子,端了热牛奶给天柔。
史天晓有些结巴的回答:“我……我手机坏了,出去找人修了下。”
“照顾爸爸重要,还是修手机重要?”怀疑的看看门口那个高大身影,天柔像是故意似的继续训斥。“你来我们家难道是为了享福吗?”
皇甫天峻转过身,向天柔投去杀人般的凌厉目光。
“天柔!叔叔还没醒,吃过早餐回房休息吧。”察觉到屋里的紧绷气氛,丁皓凡帮忙打圆场,把牛奶送到她面前,“这里有我和天晓照顾,不会有事的。”
天柔看了眼他手中的牛奶杯,冷哼了声,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经过哥哥身边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史天晓过去为皇甫荣掖好被子,天柔的公主脾气她早见怪不怪了。
听了丁皓凡那句,皇甫天峻折回他跟前,看了眼史天晓说:“上次的合作案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跟上,公司那边不能没人坐阵,我们交换几天,随时保持联系。”
吞下嘴里的三文治,丁皓凡有些不可置信的确认:“你是说……你留在家里照顾叔叔?”
他将牛奶递到丁皓凡嘴边,有点不耐烦:“早点喝完走人!”
丁皓凡看看两人,给了他一小拳,微笑着离开。
史天晓坐在床前,静静听着仪器嘀嘀的声音。快点醒来吧,他回来了,就在这里……
“刚才为什么不还嘴?她有哪里值得你忍气吞声!”他站在旁边,气恼刚才的一幕。她骨子里的倔强和不屈哪里去了?
“那个根本不值得回嘴。”史天晓握着皇甫荣枯瘦的手,不停按摩,“请安静些,他需要休息。”然后是手臂,动作跟专业按摩师差不多。
她瘦了,侧面看过去,下巴比从前尖了好多。这些事情打死天柔她都不会做。为什么……她愿意做!劝他回来,却在别人面前否认,到底是为什么?
插着氧气管的老男人气息均匀,面容安详,似乎非常享受史天晓的照顾。看着两人,他的心被狠狠刺痛。如果有一天,她知道床上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他竟是让父女不能相认的罪魁祸首……会怎样?不敢想,那将是无边的黑暗。
“别人都去休息了,你瞎忙活什么!这些有专门的人做!”皇甫天峻拉着她就走,对着楼下的一帮佣人大吼,让她们去病房照顾。
史天晓被他死拽着拖进一间陌生的房间。“你干什么?放手!”手腕好痛。
门砰的关上,他忽然转身,双手抵着门,将她锁在中间。深不见底的眼眸仔细端详面前美丽得近乎脆弱的脸孔。
彼此靠得这么近,她甚至感觉到他的鼻息,壮着胆有些心慌意乱的说:“这里……不是我房间。”
她长长睫毛有些不安的颤动,他猛的低头重重贴上她唇。她双手用力推,他一手紧扣住她后颈,一手死搂着她腰,将她禁锢在怀里。很久没碰那两片柔软了,一边忍受痛苦的折磨,一边还要忍受发狂的思念……明知是毁灭,却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多么熟悉的怀抱,多么幻灭的痴吻,多么无力的抗拒……最后她终于在他的气息和蛮力中甘心被俘。睁开眼,他俊惑的容颜在水雾中渐渐清晰。
咸咸的味道让他停止,慢慢放开对她的禁锢,拇指抹去她泪:“对不起,我想你……”他紧紧抱着她,低低的说,“好想好想你!”
再不能挣扎,史天晓任他抱着,时间在此刻停止。
过了很久,她推开他,平静的说:“以后别这样了……家里人多,我也有很多事要做。”不行,她不能再沉迷这具胸膛,不能再沦陷在他制造的虚假柔情里。
皇甫天峻抓着她手腕,稍微使劲,看到她皱眉,说:“我管不了那么多,是你亲口答应的!当真以为我回来做孝子吗?”
史天晓惊讶的对上那双黑眸,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居然拿上午的条件要挟。“你真令我失望!”用力甩开他的手。
他一把捏住她下巴,冷酷的说:“很抱歉,你的失望却是我的希望!而我会有许许多多的希望,你慢慢忍受吧!”
手机忽然响起,他放开她。那头传来天柔的声音:“你在哪里?爸爸醒了,还不快去!”
“哦,好的,我马上就去。”史天晓趁机逃离。
打开房门,赫然发现皇甫天柔站在那里。两人都吓了一跳。
见天晓满脸通红气息慌乱的冲出来,天柔看看房内表情复杂的人:“哥,爸爸醒了,去看看吧!”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正文 心底的事实
皇甫天峻轻蔑的打算不予理会,看到史天晓回头恳求的目光,清了清喉咙:“知道了。”
看到床边的儿女,皇甫荣别提多高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都在这里陪你呢!”天柔含泪的说。
史天晓把皇甫天峻推倒床前,他无奈的开口:“多休息,我还有事要忙。”
居听到这句,皇甫荣眼眶湿润,连连点头。回来了,他终于等到了……
这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早早休息。皇甫天峻依然在房里忙碌,秘书送来的很多文件需要审核签字。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了,有点累。最近大家都忙着照顾病人,快零点了,不想打扰佣人睡觉,他站起来舒展了几下双臂,准备自己去冲杯咖啡。
还没走到门口,有人敲门。他打开,一阵黑咖啡的浓郁香气。
赭“香么?特意冲了给你提神的。”天柔笑得很灿烂,不顾对方阴沉的脸色,径自走进房间。“还没忙完?看起来很疲劳的样子,早点睡吧!”她帮忙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