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语将那些个不缺钱的主拐成天庆寺的俗家弟子,不求每年真的能布施,只求一次可以将这些个“俗家子弟”身上穿的带的“世外俗物”刮的干干净净。
羊蹄的表现不仅令洪过意外,就是芷雅也大为惊叹,这才是年余没和弟弟一起出门,怎么自家这个不大点的弟弟就会这样巧嘴了,而且巧嘴之后露出的更是心思的精巧和缜密。为着弟弟如此露脸大感欣慰的同时,芷雅也发觉了那个和尚不对劲:刚才被羊蹄整的几乎将天庆寺的里子面子都丢光,和尚也不过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怎得大胖和尚一瞧向自己这边,就变成了个傻子?
看着和尚被伙计礼送出门。芷雅悄悄地对阿鲁带招招手。指着消失地和尚低声说上几句。阿鲁带眼中凶光迸射。点点头一猫腰也从后门出了吃食铺子。
这一切做地极为隐蔽。羊蹄那群人热热闹闹地笑话刚才地和尚。洪过心里揣着心事。通通没注意到。惟有芷雅回身地功夫。看到那个新近收进来地小丫头。见到她转身。急急地低下头将整个笑脸几乎要埋进那碗热汤冷淘里。
所谓冷淘。就是冷水面条。面条实际从唐代就有。不过那时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俗称汤饼。到了宋代。这汤饼是越做越细。不过称呼还是没变。宋人国子学和太学地伙食饭里。夏天就供应冷淘。算是很好地待遇了。
芷雅笑笑。轻轻拉过心思满不在饭食里地小丫头。轻声问了小丫头地名字。果不其然。穷人家地孩子哪会有什么名讳。只是随便叫个二丫。刘家二丫。芷雅眼珠一转。又是满脸带笑地道:“以后在先生府上规矩大地很。这二丫名字不好。要改改。姐姐帮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看着一脸狼外婆模样地芷雅。小丫头刘二丫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是狼外婆什么是小红帽。可也是不自觉地哆嗦下。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芷雅得意地道:“不如这样。念芮。刘念芮。你就叫刘念芮吧。”
小丫头还在细细品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一边的洪过不干了,靠,念芮,这不是念着芮王府,我家的丫头还念着你们芮王府做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将刘二丫看作洪家的东西了,岂能让芷雅这样打下不良的种子。
于是洪过急忙出声道:“什么念不念的,到了洪家没啥可念的,一个丫头家叫个名字还不简单,看她单薄的好像一片叶子,不如就叫叶子吧,嗯,不过这丫头生的倒是真水灵,在这北方实在难得啊,也罢,就叫水叶子好了。”
刘水叶子?芷雅几乎要瞪眼了,有给姑娘家这么起名的么,洪过这不是起名,分明就是来搅局的。
没等芷雅说话,那边的刘二丫怯生生的说话了:“我,我想哥哥。”
“哥哥?”芷雅和洪过一起吃惊,难道就是刚才那个小沙弥,这对兄妹倒是同胞情深,两人一起在心中叹口气,有了今天的事情,二丫的哥哥回到了天庆寺,还不被打死啊,怕是两人日后再难见面了。
“水叶子,这个,你以后,会见到你哥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洪过的脸几乎要红透了,在一个眼神清明透彻好似水滴的女孩面前说谎,他真的有些无以为继啊。
“真的?”刘二丫眼睛一亮,马上追问道:“那要什么时候?”
“这,这……”洪过侧过头去,真的不想去欺骗这个小姑娘。
一边的芷雅这时突然出声,“念芮,听我的,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不出两年就叫你见到哥哥,哼哼,一个天庆寺,还敢和堂堂芮王府作对不成?”
刚刚因为洪过的话而有些惆怅的刘二丫,这时一听芷雅的话,立时要跪下般,眼中含着泪带着哭腔道:“主子,主子,只要你能让我见到哥哥,你就随便叫二丫吧。”
洪过和芷雅闻言一对眼神:得,敢情两人都被这小丫头扣住话了,谁能让她见到哥哥,她就听谁的话。
洪过和芷雅又同时转头扯离了眼神,这太无稽了,无论洪过还是芷雅,现在都是刘二丫的恩人和主子,天底下还有奴才翻到主子头上的道理么?
眼见着羊蹄他们将面前的吃食一扫而光,早已填饱肚子的洪过微微一笑:“小子,今日收获如何?”
一见洪过看过来,羊蹄马上放下饭碗,端坐那里听先生教诲,这时见洪过问话,羊蹄的眼神立马看向那边的小丫头刘二丫,其含义不言自明。
羊蹄这动作真是将洪过气得半死,他带羊蹄出来难道真的是为了玩耍么,要是这样的话,只怕那位芮王爷三天半就要解聘了。
他的本意是带着羊蹄出来见识下民间疾苦,以金国的制度,羊蹄这种贵胄出身的完颜氏子弟,以后无论允文允武怕是都要进入朝堂的,搞不好还能登堂拜相,今天让一个女真贵人子弟多了解点民间汉人的痛苦,以后即便自己回去南宋了,是不是也能给金国的汉人留下点可能的好处?
再者,这了解过民间的官员上了朝堂上,无论施政还建策,都能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贵人们强出百倍,再加上羊蹄显赫的出身,一旦出仕做官那就会坐喷气机一样飞升,想来这就是芮王爷请他来教导羊蹄的原因吧,洪过自己分析后如此认为。可是,洪过也在心头窃喜,若是羊蹄真的能坐上大官,自己未来岂不是有了一条影响金国朝政的渠道,而且这个渠道怕是比完颜亮那条要安全可靠的多,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办成,距离自己心中的抱负不就更近一步。
可惜,现在的羊蹄全然不明白洪过的良苦用心,傻愣愣的看着洪过在那里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若说这里所有人中间,能够理解洪过部分心思的,怕是只有芷雅了,见到洪过脸色不善,小姑娘苦笑下,她能说啥呢,羊蹄还小,正是贪玩年纪,不能理解先生做法是正常的,洪过其实也没说明白,又不愿多解释,现在想要发火还找不到由头。想来想去,芷雅惟有自己出来打个圆场:“好了,羊蹄,今晚不写出先生要求的习作不许吃饭,明早就给先生送去,改到先生满意才可以吃明儿个的中饭。”
听到这话,羊蹄的脸一下白了,看看洪过稍微好看点的脸色,又瞧瞧自家姐姐,这小子犹豫下,突然伸手就抢过了桌子上所有人的餐碟:“姐啊,等我一会,让我吃个饱再说……”
这么一番耽搁下来,洪过一行人慢慢向回走的时候已经近了午时,好在大家伙刚刚吃饱,浑身都是热乎气就是走的慢些也没什么问题,而羊蹄被姐姐拉到队尾悄声提领一阵,这才明白了洪过的用心,可是,理解归理解,距离真正领悟还是有极大差距的,这下子他可乐不出来,只有坠在队尾冥思苦想,去回忆刚才在镇子上看到的一切。
见着芷雅策马追上来,洪过回头看看羊蹄,平静的道:“都告诉他了?”
“那还能有差,反正我想出来的都告诉他了,至于没想到的,就等明日你去教训。”芷雅有些无奈的道:“你这先生,怎的话都不愿说清楚,现在已经如此,那羊蹄日后还不是有苦头要吃了。”
洪过微微一笑,却没说话,他就那么点底子,多说多错,还不如这样时不时高深下,再接着羊蹄的习作试着去了解这个时代,这也是他想了半宿才想出来的学习法子,为了生活下去,为了能活着回去南宋,他也不得不用上全部手段去学习这个时代的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阿鲁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对芷雅点点头。芷雅一见阿鲁带立时脸色沉静许多,“走了?”
“刚走,我亲眼看着他回了去天庆寺的路。”阿鲁带的话让洪过有些迷糊,看着洪过的样子,阿鲁带这才将事情始末解说一番,最后,他点破了,原来佛光谈一直追在队伍后面,很多时候干脆是爬到半山腰去观察洪过一行人,显然是要看看自己这些人到底要去哪里。
“还有这事?”洪过听完诧异不已,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有浮上来,难道那个和尚竟是为了自己么,可,这和尚到底是什么人?自己从穿越过来只接触过一个和尚,难道,难道……
洪过猛地抬头,他心头惊怒不已,那个和尚佛光谈险险就要了他的性命,要说不想报仇那是假话,现在若是能找到佛光谈,他会什么都不顾,先吩咐羊蹄将这个贼秃宰了。
眼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洪过的身子猛地定住,有些吃惊的看着一侧的半山腰,就在那里,有个小小的黑影正在向这边张望。
首发
第四十六章刘水叶子
芷雅一早在注意洪过,见他的样子奇怪,也顺着目光望去,立时也是一愣,她感觉很奇怪:不会吧,那个胖和尚胆子这么大,连躲都不躲了?
倒是阿鲁带因着跟踪胖和尚佛光谈一阵,远远望了下,肯定的道:“不是那个贼秃,人不大,好像是个孩子。首发”
洪过心中微动,又思索下,虽然觉着那种可能性不大,不过总归弄清楚不是,是以悄声请阿鲁带过去将那人带过来。按照阿鲁带的原意,既然这人如此在意大家的行踪,显然有了歹意,不如一刀宰了放心。只是洪过制止了他的躁动,只吩咐将那个孩子带过来。
见到阿鲁带飞奔过去,那个人影似乎没有躲避的意思,倒是洪过在心中哀叹:娘的,这个女真蛮子以为自己是神行太保么,就这么冲过去,对方要是有半分逃跑的意思,这山道难行还能让你这傻大个追上?
一行人本是对洪过芷雅停下马有些好奇,过了一阵见到阿鲁带夹着那个孩子渐渐变大,早先的刘家二丫先是无聊的望望,然后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待到阿鲁带跑到还有二三百步的时候,二丫已经按耐不住的在马上扭动起来,羊蹄哪里能挣的过小丫头,仅仅三两下就被二丫摔下了马。
幸好羊蹄的马匹不是成年公马,不过是匹尚未成年的小马,二丫身上又被裹了身皮衣,这一下总算摔的不狠,小丫头仅仅跌到地上就立马爬起来,飞也似的冲向阿鲁带。
即便是二丫无事,那个被阿鲁带夹着的人也发出一声惊呼,看见二丫满脸是泥水的跳起来,那人也跟着扭动起来,到了这个地界,阿鲁带索性将这个小人也放下来,任由两个人影冲到一起紧紧抱住。
“二丫,二丫——”来人可不正是二丫的哥哥,那个小沙弥么,现在虽然脸上身上有些淤青,总算还能看得清相貌,只是皮肤被冻得乌青僵硬,先是身上那件破麻布衣裳过于单薄了。但是这个小沙弥并不在意,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妹妹,好像生怕妹妹就这样飞走了一样。
二丫也是同样死死抱住了哥哥,两个小人现在终于重回一处,满是尘土泥水的脸上,随着一阵呜呜的声音而淌下几条水道,又在对方身上狠命的厮磨几下,登时变成了花脸猫一样。
洪过后世看过太多的肥皂剧,这样的镜头不知见了多少,总算心如铁石没有当场也随着流出点什么液体来,侧过头好似去观察芷雅实则用来避开这个镜头的他,忽然发觉芷雅眼中似乎透着同情又好像带着一股不屑,反正芮王府郡主的脸上没什么晶莹的东西,倒是那边羊蹄连同几个小孩子被这份感觉打动,也带着洒了几滴热泪。
洪过扫视一圈,自芷雅开始,阿鲁带等人甚至是冷漠的看着眼前一幕,这是为什么?洪过心中首先打消了心如铁石的想法,如果这些人都还是有感情的人的话,那他们现在这样冷静的原因,应该是因为看的太多了,是生离死别看的多了,还是这种落难重逢看的太多,还是汉人之间的落魄看的多了?
洪过不想去继续思索了。因为这样想下去。只会让他感觉自己现在满身污秽。跳到黄河长江里都洗不干净。愈加地坚定他立马回去南宋地想法。
羊蹄抽搐着鼻子下了马。走到那小沙弥身边。猛地擂了一拳。带着鼻音道:“哭个毛。男人大丈夫。学女人哭哭啼啼地。你下面没长那个把么。”
小沙弥抬头看看似是认出了羊蹄。紧张地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表情。又转头看了一圈才大步走到芷雅马前。扑嗵跪下去。小脑袋好像捣蒜一样咚咚咚磕在地上直响:“好心地小娘子。就收下俺吧。俺有力气。能给你们家干粗活。只要不让俺和二丫分开。干啥都成。”
不等芷雅说话。那边洪过马上开口了:“只要不让你和二丫分开么?”
芷雅玲珑心思哪里还听不明白洪过话里地意思。立时杏眼怒睁瞪向洪过:这人也太无耻了。拐了一个便宜丫环不说。现在还要继续诱拐这个小男丁。他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脸皮么?
谁想到。洪过那边没有丝毫被人怒视地自觉。只是俯下身子尽量凑近了小沙弥。笑嘻嘻地问道:“你妹妹现在跟了我家。真地是只要能让你妹子和你在一起。你什么都肯干?”
小沙弥显然看到了羊蹄帮二丫赎身的事情,这时诧异的回身看看妹子,二丫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洪过的话,小沙弥这才转头用他那与脸上的稚气炯然不同的郑重表情道:“没错。”
“干粗活你也认可?干脏活你也不怕?伺候人你也乐意?作无间道你同意么?”
洪过一连串的问题从嘴里滚出来,那小沙弥听到一个就点下头,惟有最后那个问题,小沙弥愣住了,何止是他,周围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