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洪过也明白,对于和约第四部分的认知,要有一个发展过程,一般来说,这个过程的快慢,与一个国家商业经济的发展程度成正比,按照西夏的商业经济来说,怕是只有一切具备全局战略眼光的臣子,才会认识到和约第四部分的厉害之处,而与洪过进行谈判的那位嵬名仁永,就没有这种眼光。
在嵬名仁永看来,和约里规定的租借地,与分布在西夏各个城镇中的异族聚居区没什么两样。在这些异族的聚居区里,居民都是聚在一起的某个族群,这些异族根本不听西夏官府的话,反是对聚居区里的长老或是族长惟命是从,往往城中有事需要用到这些异族,地方官要登门求见这些话事的异族头领,若是聚居区里有大小案子,乃至城中有涉及异族的案子,都必须经过这些头领的首肯,地方官才能象征性的行使下权力。
现在金国要在西夏设置什么租借地,嵬名仁永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反是见到洪过将精力放在这些“枝节微末之处”,不由得心头暗自窃喜不已。在西夏朝廷中,见到和约第四部分后,能真正看破这些通商条款,是对西夏主权的侵犯的人,真的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在金国的状况应该比西夏好些,但也会出现参差不齐的状况。
在这个时代,能真正认识到和约第四部分,通商协议的好处的人物,应该在南宋,只有南宋那种发达的对外贸易状况,才会让商人们,还有那些与商人联系极其密切的官员们,认识到这份商业协议所能带来的好处。
至于说金国内部对自己的弹劾,洪过根本是连理都懒得去理,一群死读书本的书呆子,用他们维持纲纪可以起到正面作用,用他们去随着社会发展与时俱进,那对不住了,这些人现在就是整个社会向前进的绊脚石。
洪过自是不会搬开这些绊脚石,现在的金国御史台,比后世学到的那个金国御史们,可是有风骨多了,他犯不着去摧折北地士林的风骨,或者说,是将自己放到整个北地士林的对立面上去。既然不愿正面冲突,他躲还不成么?
虽然身在韦州,已经开春了,高丽的工作应该尽快重新开始才是,这种规划一年的民生大计的关键时刻,洪过正应该在高丽主持工作才对,偏偏他还离不开韦州。
从中都送来了完颜亮的旨意,金国皇帝虽然也被一群书生烦得够呛,可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洪过予以支持,只是在这种微妙时刻,洪过既然不能回中都,索性就充当一次金国皇帝的使者,在韦州等待李仁孝来朝觐。
与完颜亮的命令一起送来的,还有两封没有封印的圣旨,当着完颜乌禄为首的一众金国大小军官的面,洪过很随意的将两封圣旨展开读了一下,原来,这两道旨意都是针对李仁孝的,意思上却是完全矛盾,一者是重新册封李仁孝为夏国王的旨意,一封是褫夺李仁孝一切封号,锁拿入中都的旨意,命令洪过视需要而定如何裁处李仁孝。
听了旨意不是针对自己,在场所有大小军官一起松口气,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皇帝的心思谁能猜度的到,如果洪过将这两封旨意秘不宣示,怕是在场的人今天晚上都会睡不好。
心思安定下来,这些人的心思重新回到洪过身上,再看洪过,他们的目光可就不同了,令洪过“视需要而定夺”,天啊,这是举手之间决定是否灭一国啊,这要多大的信任和器重,才会将这种权力交予一个臣子身上?
只有完颜乌禄大略能猜到自己那位堂兄的心思,完颜亮这是在安抚洪过呢。
想当初,金国朝廷议论与西夏开战,所有宰相或者选择沉默,或是兴致盎然的支持开战,惟有洪过一力主张避战,要求“与民休息”。完颜亮没有听从洪过的建议,结果可好,金国打得灰头土脸,险些把里子面子全部丢在西夏,若非是当初洪过建议创立的硬军打出威风来,怕是到现在西夏还在和金国比拼拳头大小呢,哪有现在这般悠闲的,任由完颜亮好似气定神闲的裁处李仁孝的架势出现。
更何况,完颜乌禄隐隐听说,在与西夏开战最紧张的关头,是洪过提前支付了二百万贯的高丽税赋,才令金国经济得以渡过难关,这样的全力支持,怎么不会令完颜亮心怀感激。
不止这些,就在金国与西夏谈判进入瓶颈的时候,还是洪过出面,谈下了这场艰难的议和,光是从西夏身上勒索出来的各种各样赔款,就足以让完颜亮乐开花。那可是二十万头牛,一百万口羊啊,就算把陕西五路彻底打烂了,都足以赔偿百姓的损失,更何况这次西夏军队只是祸害了下凤翔路而已,这么一算账,光是这笔勒索,就让金国朝廷大大的有利可图,可以想见,得到了这笔赔款后,金国的财政那是会又上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完颜乌禄纵然对洪过又恨又妒,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洪过太会捞钱了。微微抬起头,乌禄用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看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书生,他可没忘记,就是这位“小老弟”,现在还霸占着他的老婆乌林答氏呢。
想想当初,还是乌禄自己为了拉拢洪过,主动向这个书生示好,才引狼入室的让洪过见到乌林答氏,这他娘的,谁能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竟然是个比禽兽还畜生的家伙,深悉落井下石的一套路数,抓住了机会后,竟然厚颜无耻的迫使自己,乖乖的将最心爱的女人送去给他yin辱。
一想到本是自己一人专宠的女人,现在成为了洪过房中禁忌,完颜乌禄就感觉心口一阵绞痛。
洪过可感觉不到一个嫉恨男人的仇恨,坐在主位上一边安抚下面的金**官,一边盘算着高丽的事情。
对于高丽,洪过本来有一整套计划要实施,在其中,愚民是最重要的一环。这里说的愚民,并非是让百姓一个个目不识丁,而是指宣传上的。
洪过是学历史出身的,他清楚的认识到,从古到今,无论是五胡乱华,还是契丹辽国,女真金国,蒙古伪元王朝,抑或是女真伪清朝廷的统治,都经过一个治乱更迭的过程,在这些异民族统治的早期,都是各地民乱四起,百姓拼着命来反抗,可是为什么到了后来,都会变成一个个顺民?有人说是,有血性的被杀光了,剩下那些没有血性的就只有当顺民了。这个说法有些道理,可洪过认为,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因素没有被考量,那就是愚民的统治。
这些异民族王朝,首先打出前一个王朝如何如何的**残暴,如何如何的不符合上天统治的要求,其治下的百姓如何如何的民不聊生。然后,异民族们开始宣传自己,是如何清廉,如何勇武,如何顺天应命,然后将自己的入侵,粉饰成中原王朝的自然鼎革之变,并非是异民族对中原汉人的殖民统治。
到了这个时候,往往会有无数软骨头的读书人站出来,帮助异族统治者进行宣传,而且从古代史书上找出许许多多证据,列举这些异族以前也是炎黄子孙,只是隔绝许多年,现在统治中原,是失散的孩子重新回到母亲怀抱云云。
以前读到这里,洪过就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阵不舒服,干,失散的孩子回到母亲怀抱,既然是失散的孩子,天知道是不是别人的野种,现在自己找上门来认亲,怕是把个狼崽子当亲生儿子养了,就好像养出伪清那样的缺德八代的朝代出来。
不过,恶心归恶心,洪过还是看到了这些愚民宣传,对现在自己的启迪作用。他坚信,只要自己在高丽的宣传搞上去了,那些高丽百姓,也一定会和后世那些当了顺民的汉人一样,拉住自己的刀枪,颤巍巍的高呼“就是死在贝勒爷的刀下,也不愿意出海去分裂祖国”。
多好的顺民啊,一想到日后在高丽,自己的治下也会有这样一批顺民,为了自己的事业,前仆后继的争着抢着的拉住反抗自己他们的同胞,洪过就感觉眼睛湿润了。
第二一八章《高丽四库典藏》和掺沙子
第二一八章《高丽四库典藏》和掺沙子
洪过这边抹眼睛,下面的金**官们看的傻了,这位洪先生,布衣宰相与我们谈心,竟然谈的眼角湿润,这是被我们的勇敢所感动啊,从来还没有一位读书人,会为一群莽夫武人的行为流泪,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心中,武人在战场上打生打死都是应该应份的,死了就死了,没死的包扎好伤口继续去准备战死,不会让文人宰相们有丝毫的感动。
现在好了,一个布衣宰相会为我们这些武夫流泪,没说的,日后只要洪先生一句话,老子们就要为洪先生玩命。
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举动,竟然感怀了一群陕西的汉军将领,洪过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等下就给李光宗传书,不必等自己回去,马上对高丽下令,在高丽编写一套包括经史子集百家之言的宏大典籍,然后用编书的名义,从高丽民间征集所有图书,尤其是孤本和古籍,要勒令高丽人交出来,经过自己派人审阅之后,才能重新刊定印刷,给高丽人去看。
然后么,借着编书的名头,找上几百个托,将自己在中都编写的那些“古书”,夹杂着上缴出来,另外自己还要让金富轼这些高丽文人继续干,一定要把能找到的历代高丽王的起居注什么的都改掉,不仅仅是高丽王的,最好连百济和新罗国王的起居注一起改,顺带着,再把高丽新罗时候编写的史书通通改过。
哼哼,欲灭其国,先灭其史,等到这套宏大的典藏编写完毕,老子,洪过,说是你们高丽的祖宗,日后的高丽人也就只有对着老子的牌位敬香的份。
嗯?牌位?呸呸呸,老子还没挂呢,什么牌位。
洪过脸上现出凄然之色,此.时陕西汉军的军官们正在讲自己如何苦战,看到他的表情,心中愈加感动,说的时候竟是多了几分的哽咽。
洪过可没注意到这些,他在心里.慢慢盘算,他娘的,这套书叫什么才好呢,人家弘历老流氓都用了四库全书,自己的这套书在名字上可不能比这个弱了气势,嗯嗯,也是四库,这名字好,一看就知道是中国古代大百科了,狗屎全书,老子这个是典藏版,对了,就叫四库典藏好了,不过,这个名字有些大,怕是有人攻击,算了,加个名头吧,就叫:高丽四库典藏。
心中定下名字,洪过与汉军的.军官们开怀畅饮,当夜回到寝室,也不休息,漏夜修书一封紧急送去了武清县。
就在洪过的书信送去武清县的时候,在武清县李.光宗面前出现一群人,这些人也不多说,对着李光宗拿出一封信函。李光宗奇怪的将信函看完,抬头瞧瞧这些态度高傲的家伙,嘴角现出一丝不经意的冷笑,也不站起身,对这些人摆摆手,交代了伙计送这群人上最近一趟去高丽的海船。
李光宗的态度激怒了这群家伙,当即有人鼓噪起.来,在他们看来,一介商贾的掌柜,低贱的东西也敢给他们脸色看。
看看一边有些尴尬也有些微怒的伙计们,李光.宗示意伙计不必动手,对付文人,他自然要用文人的办法,光打人绝对不成,要以德服人,对一群文人来说,最大的德是什么?
只见李光宗微.微一笑,慢条丝屡的道:“在下大宋宣和六年进士及第,不知你们都有什么功名?”
就这么一句话,立时将这群年轻的书生们说的没声了,狼狈的对着李光宗拱拱手,急忙从这间不大的账房里逃了出去。对于读书人来讲,最爱论资排辈,那好,李光宗就从根子上来收拾他们,以德服人以德服人,读书人的德性不过是讲辈分论资历。
望向这群人的背影,李光宗冷笑一声,想给老子脸色看,门都没有啊,老子的东家对着我都要客客气气呢,就你们这群毛都没长全的嫩雏,等着吧,到了高丽还有你们碰钉子的时候。
且不提李光宗派人快马给洪过送信,这群书生登上海船,老实了那么四五天,就开始故态复萌,在海船上对着海天之间指点江山,纷纷出言献策,议论到了高丽之后应当如何施展胸中抱负,要让高丽成为“圣人教化之地”云云,话里话外的,对现在某个姓洪的家伙,在高丽的执政颇有不满。
那船上的水手护卫,以及升帆管账护从的几个头领,还有负责掌舵的船老大可都不傻,虽是听个之鳞片爪的,可也明白过来,敢情这群毛头书生巴巴的去高丽,是要从“洪先生”手里夺权么。
江湖最忌讳的就是不忠不义,在跑船的人看来,这群小子别看是读书郎,到了高丽就是洪先生的属下,作属下的要抢头领的权,这世道上还有法度和规矩么?
有了这种想法,书生们的待遇可就是直线下降,从一开始的降低饮食水准,到后来甚至是连船舱都不允许出来,吃喝拉撒都必须在窄小的船舱里解决,这待遇几乎就像是坐牢了。尤其是遇上风浪时候,海船颠簸的厉害,这些从未出过海的书生们,哪里经受得住如此折腾,在船舱里吐到胆汁都几乎出来,整个舱室里满是呕吐物和粪便的味道,哪里还是个人待的地方?
等到十日后走下海船时候,前来迎接的仆散忽土吃惊的见到,这群书生们双腿直打晃,脸色蜡黄好似生过一场大病,一个个体力不支以至于只能互相搀扶着,一步步的挪下船来,哪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