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寻常雾使是注重自身的修炼，提升幻之力与境界，突破到下一境界。

而白空当年的修炼，却是练剑，练剑，练剑。百年如一日的练剑，直到练无可练，剑意与幻之力通达无阻，不分彼此时，他就已经成就了雾圣。也是当时雾圣中，战力最强的一人。

据说一次白空发怒时，手持树枝，在顷刻间摧毁了一座魔城，数万杀人如麻，老弱妇孺皆不放过的魔人被白空无边的剑意化作飞灰，城镇变为了荒漠。

所以说，即使是一把再好的剑放在眼前，对于白空这个境界的人来说，也仅仅一把好剑而已。

“有一把好剑，却并不代表能够练好剑。”白空抬了抬眼皮，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淡淡道。

“前辈是什么意思？”王羽一楞，隐约觉得，这白空要教自己的，一定不是如此简浅的道理。于是，王羽便虚心问道。

“这里不太方便，跟我来。”白空挪动步伐，朝山峰边缘走了过去。而王羽虽然不解，但又不想错过这次好机会，便也跟着他走了过去。

随着二人身形移动，无双月、洛祯、德圣、血圣四人不约而同将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无双月的是沉思，洛祯的是不解，而德圣与血圣，却是相视苦笑，目光中充满了不舍与淡淡的羡慕。

白空已经找到了结束自己悠长性命的契机，只要完成了这个心愿，那他也就了却了所有心事，心境真正犹如止水，进入大圆满。也就是永辞人世，尝受轮回转生。

德圣与血圣虽然拥有比白空更加绵长的生命，更加强大的力量。可他们却无法了却自己的心愿，无法大圆满，也就无法转世重生，只能一日一日的等待自己走向死亡。

“你拥有离恨天，那便一定拥有飞行的能力，带我去屠圣冢吧。”

走到了山崖边缘，望着周围延绵不止的黑山血雾，层叠不尽，白空叹息一声，对王羽淡淡道。

王羽闻言，也不多言。上前揽住白空的身子，一对比从之前变大了很多的洁白羽翼从背后延伸而出，旋即猛地一振，带动两人的身躯，穿破山峰之上的结界，造成结界上出现一片水波般的涟漪，瞬间滑翔而去。

“前辈，为什么一定要去屠圣冢？”飞翔在空中，王羽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对白空问了出来。

这一切，似乎都巧合的有些诡异。

不论是进入外围时遇见的凶兽残魂，还是德圣出手相助，血圣与白空接连出现，最后才发生了目前这些事。王羽觉得，这些仿佛是被人安排好的道路，只等自己慢慢走过，发觉。

“到了你就知道了。”白空闭着眼睛，身周隐隐流转着一股柔和气势，将空中靠拢来的血雾震散，没有伤到两人分毫。

听了这话，王羽干脆也就不再多说，将幻之力延伸到天羽之上，使之抖动频率更加快速起来。

只见天空中，一抹黑线迅速划过，两侧的血雾想要靠拢过去，但却被一股神奇的力量跟震开，根本无法靠近这抹黑线分毫。

很快，王羽的视线中，便出现了那座巨大山丘，屠圣冢三个字隐隐如目，凌然杀气顺着瞳孔钻进‘精神’，两者瞬间抗衡起来。

“是不是感觉到了那股杀意？”白空感觉到王羽身体僵硬，脸色也有些难看，便笑着问道。

王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随即就逐渐减慢速度，从空中徐徐落下。

“唉。”

双脚落地，白空不禁叹了口气。

双眼盯着这座高大的山丘，慢慢上移，最终定在了刻着屠圣冢三个字的石板上。

“这三个字，是为了我那七位老兄弟，亲手刻上去的。”

“这是前辈刻得字？”王羽闻言，心头一凛，不禁又对白空高看了几分。

在失去力量后，都能够发挥出如此强大的杀意，白空当年的实力究竟如何，如此便可以见得。

“没错，这就是我心中大怒时，顿悟而来的杀剑。而这千年来，我并没有停止对剑的钻研，除了完善杀剑的剑意外，我更钻研出了一门生剑。那么多年，我一直都走着一条错误的道路。剑，其实并不分强弱。想来，我真是愧对返璞归真，超凡入圣这八个字啊。”

“前辈，晚辈愚钝…”王羽皱眉思考了片刻，态度顿时有所转变，更加恭敬的问道。

“呵呵，其实你自己清楚，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如果你不明白，为什么没把那柄剑给带来？”白空微微一笑，顿了顿，继续说道；“真正的剑道，其实只有生杀二字，主生主死，一念之间。剑有双刃，意更有两种。天下之大，剑意万般驳杂，可说到头来，这些剑意所追寻的，不就是生与杀两个字而已吗？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都无法逃出生死二字，所谓生死无常，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但归根结底，世间万物，都是有他们之间的联系，好比剑意。当初我所追寻的，就是凌厉简练，杀意甚浓。虽然换来了强大的力量，却终归无法跳脱生死这两个字。”

第一百九十八章 圆满转生，破茧成蝶

“世人费尽心思，所追寻的又是什么？拥有宏图霸业，万贯家财。最终也不过是一撮黄土，一堆摸不见，看不着的死物。即使是实力通天，大可移山填海，最终不也无法超脱轮回之纲，最终也要归入生死二字吗。”

“世间之大，大不过生死。世间之最，最不过无常。”王羽听完后，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即叹息着说道。

“说的好，有什么是大得过生死，有什么又能比得上无常！”

白空听后，先是沉默，后是放声大笑，左手一挥，凌然杀意扑面而来，毁天灭地的杀意直让王羽喘不过气。

“看好了！这便是老夫毕生所学！”

白空的动作再简单不过，单单是一些劈、砍、刺、挥等动作，没有任何的能量波动传出，但是这股庞大浩远的杀气，竟是有如千军万马迎面奔腾，强横的让人丧失勇气。

随着这股犹如实质般的杀气扩散之后，方圆百里之内，王羽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一丝血雾，层层山峦映现眼前，清楚无比。

“会了吗。”

当白空凌空做出了一个‘横剑上挑’的动作后，杀气形成气流，锐利如同万千剑意卷动在一起，眼前的地面，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深刻痕迹，直直的延伸出数千米后，轰得一声爆炸开来，引来碎石泵飞，尘土飞扬。而白空收住了气势后，便对王羽问道。

“恩。”王羽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太过托大。

虽然他拥有‘精神’之力，对于这种‘意’的感悟，要远超于其他所谓的天才。

可是这股杀意，毕竟是白空打磨淬炼了千年而来的巅峰剑意，又岂是他凭借分析与感悟就可直接习得的。

但是，照猫画虎这种事，王羽却还可以做到。

“试试看吧！”白空一脸兴奋，就连那些恐怖的皱纹，都绷紧了不少，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着正常人的皮肤状态。

王羽依言，在脑海中将白空那一瞬间的气势变化重新感受，杀意凌然！

杀！

杀！

杀！

王羽身周的杀意不断提升，甚至于，脑海中仅剩下了滔天杀气，欲要寻找发泄口，吞噬眼前的一切！

杀！

沉喝了一声，王羽左手手腕一翻，金浮屠闪烁起耀眼金光，那柄被留在了山峰之上的阔剑陡然出现在王羽手中。

杀气大盛！

横劈，挥砍，前刺。

削，斩，挽，挑。

简单无比的动作，到了王羽手中，却是有如远古凶兽复活了一般，隐约之间，狰狞恐怖的兽吼声一阵一阵，强大无比的杀气，竟是能直接影响人的精神，出现幻觉！

即使是白空这等精神无比强横的强者，眼眸之中都是现出了一丝诧然。

“好天赋，好料子！”白空不无感慨的说完，王羽已经将他方才的动作做了两遍，杀气逐步攀升，虽然比之白空还有所不如。可这等悟性，却还是让白空感到十分惊讶。

“嗤！”

最终，王羽脚下一踏，猛然间发力，以腰为轴，‘横剑上挑’，金色光芒腾空而起，金芒万丈，撕裂粉碎了空气，细小的空间裂纹出现在周遭，随着金芒横走，渐渐涨开，并迅速消失。

“轰！”

凌然杀机爆炸开来，金芒爆闪，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肆虐周围。

这股杀气虽然不能能给人带去太大的伤害，可光是威压，就足够让寻常雾王级强者吃不消了。

“好强！”当王羽从那种奇妙的杀意中回过神来，感受到自己所制造而出的杀气旋窝，不禁张大嘴巴感慨道。

只要掌握了杀剑，别说是同级别的雾王，就算不依靠任何外力，他都可以与初阶雾帝斗上一斗！

“你的天赋出乎我所料，看来倒是老夫我藏拙了。”白空的胡须正在脱落，面泽红润，健康。再看不出灰败垂暮之色，可是，那张已经渐渐有了模样的脸孔上，却仍然还有些淡淡的皱纹。对于这种现象，王羽虽然心有疑惑，但却没有过多追问。

每个人都有他的秘密，就好比王羽自己，关于‘精神’，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告诉给他人的秘密。

“杀剑，我已经教给你了，虽然还尚显稚嫩，但却也不可急于求成。不知你可否想学得生剑？”白空已经进入了亢奋的状态，越说越是起劲，脸上的光泽也越来越浓郁，根本看不出，这就是刚才那个垂垂暮暮的濒死老人。

“我想！”见识过了杀剑的强横，至于生剑的威力如何，王羽也并没有考虑太多，这种剑意，学到手来，也只会有益无害。

于是乎，白空大笑了三声，笑声中掺杂着说不出的快意。

“大不过生死，最不过无常！”

“生与死向来是水火不容，好比光暗阴阳，是为对立的存在，我倾尽毕生所能，却也只钻研出了两种剑意的诠释，无法将其融合，成就真正的大圆满！”

“可如今我遇见了你，传闻中金浮屠与离恨天的主人，你，就是打破轮回之纲的存在！你，就是超脱世间束缚，真正能达到生死合一的人！”

白空状若癫狂，嘴里不停地说着王羽听不懂的话。

“你可要看好了！”

白空收住笑声，面色肃然。

“前辈请！”王羽点头，紧了紧手中所握的阔剑。

白空不再说话，整个人已经沉浸在了十分奇妙的状态中，无法自拔。

此刻，勃勃生机从白空身周漫溢而出，一时之间，漆黑的土地上，花草破地而出，芳香沁人，一抹翠绿艳红呈波纹扩散开来，很快的，就在这屠圣冢周围，遍地绿草摇摆身躯，朵朵鲜花点缀在其中，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唧唧”

突然，也不知从哪儿传来了鸟啼声，飞鸟划破长空，雀儿落在草地上，交织出一片安然美好的画面。

鸟语花香，生机勃然。

这一剑，充满了通天彻地的生气，一剑造万物。这已经是王羽所能够想象，对剑意的最高诠释。

此时，白空闭着双眼，抬起了手掌，如同随着风声舞蹈，整个人踩着杂乱却又暗藏玄奥章法的步伐，潇洒，自然的舞动起来。

“前辈，你…”当王羽抬起头，发现了白空此时的模样，竟是忍不住浑身一震。

此刻，白空一头长发飘飘，还剩些皱纹的脸上，慢慢出现裂纹，这裂纹就如同毒蛇一般，在他全身蔓延开来，最终如同破碎的瓦片，片片跌落在地。

破茧成蝶！

看了白空的模样，王羽的脑子中，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那是一张绝美无比的容颜，眼眸紧闭，满脸陶醉之色，在那逐渐攀高的草丛之中，有如蝴蝶一般，轻轻起舞。

淡绿色的光芒，波纹般阵阵扩散，就好比那昙花一现时，最后绽放的美丽。

王羽被这道绿色光芒钻入体内，一阵飞入云颠般的轻松感袭上脑海，深入心头，灵魂。

“好美。”王羽被这段舞蹈深深的陶醉了，虽然他不知道白空究竟怎么了，可他却打自内心感到了欣慰，是为白空的欣慰，也是为他那解脱的表情，感到了欣慰。

“看来，我已经达成了大圆满。”

舞停。

白空睁开双眼，带着一抹淡淡翠绿的瞳孔噙着笑意，声音柔美，轻如烟云，不染尘埃般的空灵。

“前辈，你这是怎么了…”王羽将阔剑插在地上，想要朝前走，但却又停了下来。

此时白空衣衫不整，隐约间春光乍现，虽然他生不起亵渎之意，但那深刻在骨子里的男女之别却让他止住了步伐。

“大不过生死，最不过无常。世事无常，轮回之纲…”白空那一头瀑布般的黑发直垂腰际，柔滑光泽，如同丝绸。而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却露出几分怅然，和一分笑容。

这段话，王羽虽然不明白，可隐隐地，他感觉到，白空要走了。

“我已经达成了心愿，如今，我该走了。”白空抬了抬手，如同翡玉般的手指上出现一抹绿光。“这是我前世的记忆，其中有着我对剑意的感悟，或许对你日后的道路，能有上一些帮助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王羽看着那绿色光芒朝着自己额头中央飞来，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人总要经历轮回的，我已经达到了大圆满，灵魂印记即将陨灭，洗净记忆，投胎转世。而如今这副模样，应该就是我的下一世吧。”白空丝毫不在意自己变成了女人，或许，男女之别，在他心中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果你日后碰到了我的转世，希望你对她多多照顾吧。还有，告诉我那两个老兄弟，我白空要走了，这千年来，如果没有他们的陪伴，或许，我永远都不会有大圆满的机会。”

“同时，也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个时候出现，让我免受不人不鬼的痛苦。虽然我的运气不算很好，变成了这副模样。”

“谢谢…”

白空的声音渐渐减弱，身影淡化，变成了无数绿色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细细密密的分散开来，飞舞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