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治病的医生?”
华有闲一愣:“这也能看出来吗?”
游方拍着他的肩膀道:“不需要真是医生,也不需要真会看病,只要一眼看上去感觉像个医生,而且是那种很专业、很有权威的医生。”
华有闲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晴问道:“你昨天在小丁姐姐家说的那位专家原来不是真的?你根本不认识那样一个人?”
游方笑道:“也不能说是假的,真正给她治病的人还是我,只不过要找另外一个人去充场面。这丫头我镇不住,板着脸她还冲我乐,我要是一本正经的治病,她非得笑个不停。
这里面是有讲究的,自古江湖术有‘尖’与‘里’的门道,尖是真功夫,里是做事的手段,二者不可偏废。俗话说的好,尖中里、了不起,里中尖、赛神仙!如果你就是做生意,不妨尖中用里,可以名利双收。
但你就是为了做成一件事情,先不考虑自己能得到什么,那就不妨里中用尖,首要目的尽量先把事情办好,所有手段都是围绕这个目的服务。”
华有闲想了想道:“原来游大哥还是要亲自给小丁姐姐治病,却要找一个人来冒充专家,把他们一家人给唬住,就是为了把病治好,自己却不占这份功劳,您办事可真够意思!”
游方又笑了:“谢局长特意托我办这件事,小丁一家人对我也很好,我来就是给小丁治病的,当然要尽量用心,先考虑的不是自己。但是话又说回来,里中用尖并非没有好处,如果把小丁的病给治好了,看上去是那位医生的功劳,但是人是你请来的,人家一样会在心里感谢你。”
喝完水歇了一阵子,两人起身又在附近闲逛,朝天门不仅仅是个码头,除了可观赏嘉陵江与长江汇流的风光,附近还有不少休闲设施,而且还有一个大广场,周围有绿化带,也和一个开放的市民娱乐公园差不多。
凡是这种场合,往往都有摆摊算命看相的江湖人,全国各地的旅游风景点几乎都一样。有半官办的,就是各个寺庙道观,供人烧香、请愿、放生、求福等等,收费都不便宜,显得档次还比较高,游方的大舅公莫正乾道长就是这一方面的前辈高手。
更多的是民间走江湖的,就在路边摆个幌子,测前途问姻缘啥的,有游客经过看看相、算算命、问问前程,也就是图个乐子。碰上门槛精的算命先生,江湖惊门那套一惊、二问、三送、四卖、五捶、六兴、七上天梯的把戏玩下来,能把人给忽悠住了,赚的钱也不算少。
这就是惊门所谓的七道半门槛,真正混江湖的惊门内行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这些摆摊混江湖饭吃的,有人和城管或附近的管理人员打游击,而有的人已经在风景区混熟了,管理人员也不去理会,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风景。在朝天门广场附近,这种人也不少,大热天都在树下阴凉的绿地附近,弄个小马扎坐着,面前摆个幌子,专等空子上门。
游方却没有留意这样的人,他要找的是位一眼看上去就值得信赖的杏林高手,这些混江湖的老油条气质上显然不合适,除非是卖相气度特别好的高手。再说了,这里就是重庆,肯定不能找一个风景点眼熟的人,以后说不定会穿帮的。
其实游方的二舅公莫申守最合适不过,可惜谢小丁一家人早年认识他,如果从形容气度上来看,大舅公莫正乾也应该非常合适,可惜这位老人家最近不经常出来走动,为了这件事特意将他从道观里请到重庆远路奔波,游方也不好意思。
还是就近找吧,重庆这么大,来来往往的闲杂人等这么多,但愿这两天能遇到合适的,游方自有办法去说服对方,哪怕给一笔足够优厚的报酬他也不在乎。游方现在有钱,目的就是为了给谢小丁治好病。
正在那里琢磨呢,华有闲悄悄扯了他的袖子一下,指向不远处小声说道:“游大哥,你看那人怎么样?”
游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绿化带旁边,一棵大树荫下坐着一个人。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一个侧影,此人穿着浅棕色绛云纱短袖唐装,非常古朴的暗绣滚花纹,坐在绿化带的砌石岩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张重庆交通旅游图。
出门带地图,显然不像本地人,此人身姿非常端正安逸,无形中给人的感觉气质很沉稳,以神识感应,其周身的神气温和中不失强劲。他左手摇着一柄山水题扇,右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无名指上还带着一枚白玉指环。
从游方站的角度看不清他的面容,这人带着眼镜,棕色的钛合金镜框很别致。他的鬓角花白,一根根的银发看上去很儒雅。游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捅了捅华有闲小声道:“你过去打声招呼。”
华有闲走近两步,很有礼貌的招呼道:“这位大爷,您好!”
那人继续摇扇子抽烟,就似没有听见,派头还不小呢!华有闲又提高音调招呼道:“大爷,您好,能问点事吗?”
“你跟谁说话呢?”那人终于开口了,却没有抬头看华有闲。
华有闲笑着道:“当然是和大爷您打招呼了。”
“你才是大爷!”那人仍然没有抬头,却冒出了这样一句。
华有闲一愣,随即很机灵的改口道:“叔叔您好!”
那人却把头一低,干脆不理会华有闲了。他挺有意思的,话不爱听就不搭理。游方赶紧上前一步道:“这位大哥,我的小兄弟不太会说话,请您千万别介意,能问点事吗?”
那人终于抬起了头,微笑着说道:“还是你这小伙会说话,有事就问吧,什么大爷叔叔的,我有那么老吗?”
看身姿这人很精神,但浓密的头发中遍洒的银丝实在太有欺骗性了,华有闲开口就叫了声大爷。等这人抬起头微笑,看面容年纪的确不大,说二十多岁的相貌也可以,形容不出的神态气质应该有三十多快四十了,眼中却有几分顽皮神色。
看这表情,他刚才不是和华有闲生气,而是故意逗着玩呢。
游方看见他就想笑,却只能尽量忍住,因为走到近前差点以为这人是一位路过重庆码头的算命先生,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居然是位假冒的风水同行!
这人身前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大字“看风水”,上面还压着一面罗盘,显的像模像样。这面罗盘看上去红木方托、黄铜圆盘、带着横竖水平仪、一角的铜牌上还有香港庆余堂的徽记,显得很精致、很专业、很能糊弄外行。
但游方一眼就看出这面破盘子在真正的风水师手中根本就没法用。方托就是密度板刷红漆,只要沾水就容易变形。带着十几圈分金刻字的圆盘边缘发涩,细节处加工的很粗糙。中央天池中磁针就是简单的磁化处理的钢针,而且转轴与盘面分金刻度中心对的不是很准,稍微有点偏。
这就是在农贸市场卖二十块钱一面的所谓罗盘,而且这人还是刚刚买的,漆面很新,几乎没怎么用过。走遍大江南北,从古至今,游方别说见过,甚至没听说有哪位风水师是这么做生意的。
“大哥,您是看风水的?”游方很诧异的问道。
“那是当然了,你们没看见我的招牌吗?要看风水吗?想看的话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那人摇着折扇淡然答道。
他的扇面上提着字,书法很潦草,但游方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一首不伦不类的诗:
“柳色凄迷如烟境,落英无声寄嘤咛。对饮总醉风流处,慰语从来忒多情。”游方总觉得这首诗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见对方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游方终于忍不住笑了,这笑容有几分古怪,摆着手摇头答道:“我们不看风水,就是想问问您是做什么的?”
那人把折扇一合道:“这还用问吗?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我就是看风水的!你不看就不看吧,干嘛笑成这样呢?不看风水的话,就不要挡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
游方赶紧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不妨碍你做生意了。”然后给华有闲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不远处,也在绿化带的砌石沿上坐了下来,很有耐心的旁观看热闹。
那人倒也不介意他们看,继续坐在那里摇着扇子“摆摊”,一边很悠闲地抽着烟。他的烟瘾似乎还不小,半个下午抽了小半盒,每次抽完,都将烟头在脚边的地上掐灭,挥手扔进不远处的果皮箱。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来来往往投过好奇目光的游人不少,但是找那人看风水的是一个都没有,甚至连停下来打个招呼问一声的人都没有。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外行
自古有句俗语,地师不起野棚。
所谓野棚,仔细说起来讲究很复杂,简单的说,像这种在路边放个招牌、往那里一坐就能开张的买卖,就是典型的野棚。看相、算命、测宇、打卦、卖艺、耍猴、乞讨、卖药等等江湖人跑码头的时候经常起野棚,但有一点,看风水却不能这样做。
很简单的道理,自古请地师看风水,无非是给阴宅阳宅定位定向,考察家居吉凶气运、祖坟福缘余荫等,更进一步的则是提出种种要求,希望风水师能给予改善的建议。
这些不论对于什么样的人家,都是影响很重大的事件,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现在人买套房子,还要去看各种房交会,打听价位、地角,动心之后实地看房体验环境。开发商实际上就承担了过去风水师的工作,而买房者本人是一位风水考察者,不会轻易做决定,更不可能在外地路边随便找个摆摊的陌生人询问。
这一类事情,或多或少对家庭的生活以及家居环境的影响都很大,主家请风水师往往考虑的都比较慎重,大多是慕名邀请或者有亲朋好友拐弯抹角的介绍,不会轻易找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看相算命的可以起野棚,而看风水的不行,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无论是面相还是手相,都是随身的,生辰八宇一类也可以很方便的报出来,现场就可以看可以算。但是阴宅阳宅的地势地气分布,不可能随身带着满世界跑吧?
有些东西仅凭嘴说或者用手比划是无法描述准确的,来风景区游玩的人也不可能随身带着家居布置以及周围环境的精确比例图,而且最重要的地气环境因素,都需要到现场才能真正查验清晰。
假如有人坐在重庆朝天门广场,却能看见北京某套房子或者某个墓地的风水,要么他已经去现场看过,要么就是来问风水的人有游方这种本事,能将风景带走携于胸襟之中,展开画卷引人入境。但假如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自己还用得着到街边请风水先生吗?
自古风水师讲究的是翰林的身价、挑夫的腿、媒婆的嘴。做生意有两种方式,对于那些有名望的,是坐在家里等人上门来请。没名望的呢?想吃这碗饭的话也要借助江湖手段吹出名望来,往往不是自己吹,借助亲朋好友、门生弟子之口四处宣扬。看似被动坐在家中,实则暗中也要主动揽生意,这样才好起身价。
也有的风水师是在四处行游中做生意,这对江湖门槛的要求就更精了,当然不能在路边随便摆个摊,而是要到实地去。无论是看阴宅还是看阳宅,找机会跟主家搭上话,现场指出不足或者凶险之处,然后再给予指点意见,这也需要江湖惊门的手段才能做成生意。惊门是江湖八大门之首,其门道可触类旁通,但各门生意的巧妙与讲究是不同的。
无论风门地师怎么做生意,最终还是要到看风水的现场去寻龙点穴或查验地气,哪怕是深山野岭也得去,不可能坐在路边三言两语就把生意搞定了。这样一来,请一位风水师的各种费用可比在路边随便找人看个相、算个命高多了,过程也麻烦的多。
而这位先生倒好,就像算命一样在路边随便弄张幌子起了个野棚,那些来来往往的闲人出来散步或旅游,难道还要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管吃管住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生意上门,有人真的停下脚步要请那位先生看风水,他敢跟着陌生人走吗?看风水是大生意,不可能在路边摆摊一天做成好几桩,有可能个把月都不开张,而开张一次经常能吃几个月。
游方这个内行中的内行,今天遇到了一位外行中的外行,而那位外行气定神闲的坐在广场边,神态自若一点不露怯的样子,这卖相气度真是一流啊,游方忍不住就想笑,于是就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热闹。
来来往往的游客看见那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等到看清他脚下白纸写的字以及纸上那面罗盘,纷纷露出好奇或好笑的神色,走过时还与同伴小声议论。而那位先生同样摇着扇子毫不在意,并不主动开口揽生意,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过路人的反应,似乎也觉得很有趣。
那人的耐心可真好,坐了一个小时神气安定毫不焦躁,游方看了半天热闹,那人终于起身了,原来是去附逝的公厕方便,连招牌和罗盘都没拿就丢在原地,也不怕被人顺手拣走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先坐下,而是站在自己的“摊位”前低头看着招牌和罗盘若有所思,神情仿佛在说——我这字也没写错啊,怎么坐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生意上门呢?
一见时机差不多了,不远处的游方终于开口说话了:“这位先生,你以前是不是算命的?自古地师不起野棚,你这么摆摊看风水,是不可能有生意上门的。”
那人闻言却面露喜色,转身就走了过来道:“你这小伙真是好眼力,我以前还真给人看过相,最近刚刚改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