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证实宗铣平安无事,岳震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放回肚里。暗自琢磨着,看来土古论所说的‘金龙秘谍’只是负责为他寻找目标,并未直接参与行动。
细细想来这也在情理之中,金人的密探必定费尽了诸般周折才掩藏下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肯暴露的。看来有战争的地方,就一定有谍报战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庆幸之余岳震也不禁有几分后怕,要是自己没听禄伯的在水军大营多停留一日,如果得知土古论不会危害皇帝,‘招讨府’会拼个全军覆没来阻挡他吗?。
岳震心不在焉的胡思乱想间,宗铣二人回来啦。方小七、闵小八几个一眼就看出来宗大哥精神恍惚大为奇怪,齐齐看向晏彪,彪子则耸肩摊手带摇头一付‘我也不知道’的模样。岳震心里明白,暗笑道,肯定是禄伯提起昨晚的事情,这小子和自己一样正后怕呢。
回到房里宗铣坐在那里呆了好久,才猛然一拍桌子长叹道:“唉,运数啊!我宗家不该绝后,俺宗铣命不该绝!”
晏彪众人一听生死攸关的大事,忙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宗铣一指旁边怪笑的岳震说:“几位兄弟还是问问咱们这位‘大宋朝第一高手’,让他说说昨晚发生的事情吧。”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虽说震少是弟兄们当中身手最好的一个,可这么大的帽子他恐怕还戴不上吧?小哥几个以为宗大哥又在趁机调侃岳震,方小七更是夸张的一边前仰后合,一边对着岳震挤眉弄眼。
“不许笑!”宗铣一付痛心疾首状仰天长叹。“老天何其不公啊!这小子整天的吊儿郎当却狗屎运当头,天道不公呐不公。”
岳震闻听忍不住笑骂道:“好个白眼狼!本少跟人拼的要死要活,你却在这里大放厥词,本少忙的快脚不沾地啦,那有时间浪荡。”
晏彪在旁边听出了味道,忙制止这班兄弟继续起哄,认真的问起了宗铣。
宗铣把从禄伯那里听来的复述一遍,不外乎岳震如何神勇打退了土古论等等。
岳震在一旁听完,摇头笑道:“呵呵··禄伯只是在事后听那些侍卫们瞎议论,其中的过程哪有他们说的那么轻松?首先人家土尊者碍于身份,不愿使出全力欺负咱这样的后辈小子。再者人到了尊者那般年岁大多爱惜羽毛,你们想,他赢了我天经地义,搞不好还要落个以大欺小的坏名声。也就是说,从始至终土古论压根就没有必胜的欲望。”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宗铣也摇头说:“你们身在江南,对土古论这个名字没有切身的体会,那是女真人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啊!”
晏彪众兄弟搞清楚事情的始末顿时一片哗然,方小七更是兴奋的上蹿下跳,就好像自己打败了强敌一样,逼着岳震又把经过说了一遍。
挥手让兴高采烈的兄弟们安静下来,宗铣面带忧色道:“我知道小岳你是情非得已,可这么一来就等于是把你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今后将后患无穷呐。”
方小七一挺小胸脯不以为然。“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震少现在神功盖世,金人不服气尽管来啊。”
这一帮兄弟中还数晏彪最为成熟,他比较赞同宗铣的观点,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开口问道:“宗哥你说,土古论在女真部屹立近百年不倒,这么丢脸的事他会四处宣扬吗?我想他肯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找个其他的理由搪塞了事。”
“不会。”岳震首先否定了他的猜想:“以尊者的性格来讲,他回去后一定从实道来。不过宗哥你是不是有些过虑了,金人会因为此事再派人来吗?”
宗铣沉重的摇头说:“小岳你不明白,我不是担心金人再来找你的麻烦,而是觉得今后你在临安的处境堪忧啊。”
岳震心中悚然一惊,明白了宗铣所说的意思。是啊,自己的种种作为已经瞒不了赵家的人,而封建帝王对待人才的策略向来都是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必除之!
想到这些他不禁愁锁眉头,暗暗分析起来。也许现在有父亲这一层关系,朝廷还暂时能够隐忍,但能忍多久呢?最可虑的是,由于自己的原因很可能会加速父亲与皇家的破裂,他们决不会长期容忍像自己这样的人,且是无法控制的。
最后岳震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柔福,两人本来就有些阴影的前景,因为这次突发的事件,更加如乌云盖顶,充满了阴霾。
第五十一节
晏彪小哥几个虽然对他们所说的似懂非懂,但看到两个主心骨一样的兄长烦心,也都肃穆的安静下来,屋里的气氛一时显得很沉闷。
宗铣自然明白这个隐患肯定要长时间的存在着,小岳以后的日子也肯定会越来越艰难,而且这种事是谁也帮不上忙的,只能靠他自己去运筹化解。心念至此,宗铣不禁又是一番愧疚,这次要不是因为自己,小岳也不会···。
晏彪拍着岳震肩膀铿锵有力的说道,立刻引来一干兄弟的附和。
岳震满心的感动又不免有些惭愧,这些弟兄为了岳家军义无反顾的聚到一起,自己怎能因为前途的苦难而畏首畏尾!有了这一帮热血兄弟,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还不至于那么悲观。”宗铣绕着弯子鼓励道:“咱们小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区区一幅不起眼的字画就让他卖了三百两黄金,把禄老伯乐得嘴都合不上喽。你们说是不是有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味道?这家伙现在还小呀,要是再过几年那还了得!”
一屋子兄弟听的频频点头,震少的一言一行他们都看在眼里,哪个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岳震没想到画这么快就卖出去了,虽然是意料之中却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历经周折终于有了收获,怎能不让他满心欢喜。
心情好了也就来了精神,和宗铣逗嘴,“我说宗哥呀,好好的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啦?怎么听着好像是在说一个乱世大奸雄啊。”
众兄弟一起哈哈大笑,刚才沉闷压抑的气氛小说整理发布于一扫而空。
晏彪笑道:“震少你就不要谦虚了,刚才在‘佛缘阁’义父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李易安李大家毛遂自荐为咱们坐堂勘评字画,以后咱们的字画生意想不红火都难啊。听义父说,易安大家完全是冲着震少你的面子。”
“哦?有这回事。”宗铣惊疑道:“虽说哥哥我是个粗人,可李易安的大名却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如雷贯耳喽。”
“停,停停!”岳震一头雾水急忙摆手说:“李易安?名字倒是有些耳熟,是···”
“嘘···”房里十个兄弟立刻就有八个投来鄙视的目光,其余两个干脆转过头去,一付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宗铣用手指点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片刻随口吟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你总听说过吧。”
“啊!李清照!”岳震惊叫着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如飞驶而过的机车轰鸣着。他仿佛重回在这个年代醒来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李清照,名贯千古的传奇人物,竟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这个消息太过震撼,猛然间让他有些发懵。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岳震脑海里闪过这些千古绝句,李清照,宋代伟大的词人、画家,在璀璨的五千年文化长河中里程碑似的人物。
“唉!”他懊恼的拍着额头暗骂自己真够迟钝,往往事到临头才想起记忆里的种种。张飞卿常常提及的‘德父兄’,应该就是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了,南渡后受到朝廷的排挤迫害郁郁而终,这一点历史上记得明明白白。张老伯一直苦苦寻找的人,就是这位奇女子。
要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李清照在文坛的地位以及影响,比起军事领域的父亲,完全可以说不相上下。
想到老爹岳震慢慢的冷静下来,苦笑着坐下心道,谁让我是岳飞的儿子哩,异世遇到李清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那天我还要和宋高宗赵构见见呢。
大家看着反常的岳震都有些傻眼了,宗铣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易安大家的另一个名字好像是叫李清照。心中纳闷道,小岳还真是个怪胎,世人传颂的大才女李易安他不知道是谁,但却一口叫出这个不为人知的名字。怪哉,怪哉···
兄弟们正愣神的功夫,岳震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外跑,嘴里喊道:“你们再住几天吧,我还有事先走啦。”
声音未落人早就没了影,丢下宗铣和晏彪众兄弟面面相觑。
一路疾走的岳震距离‘佛缘阁’越近,心情就越紧张,手心里竟然攥出了汗水,这不由让他想起第一次去见导师的情形。
那也是一个深秋,他踏着满地的黄叶找到了导师的寓所。当导师打开房门的那一刹他知道自己来对了,所有的紧张焦虑和期盼都找到了答案。以严谨严格而著名的导师也鬼使神差般的收下了他这个弟子。后来每当他问及从不带男学生的导师,导师总是温婉而智慧的笑答:缘份。
没错,这一段短暂的师生缘份,是他残存的记忆里最美好的一祯。追寻着导师的足迹徜徉在艺术圣殿,就是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完成的梦想。
私底下他也曾把导师与那些名垂青史的才子佳人作过比较,还曾经无数次骄傲的认为,如果导师能够回到古代,肯定也是家喻户晓的一代才女。
直到‘佛缘阁’招牌在望,岳震才收拾情怀停下急促的脚步,在店门外定定神后迈步走了进去。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张飞卿笑呵呵的告诉他:“易安大嫂不会这么早来,要来也是在午饭以后。不过昨日临走前,大嫂答应将德父的珍藏放在咱们店里寄售,还应诺以后有闲暇就到店里来,帮着估评收售的金石字画。”
看到岳震茫然若失心不在焉的样子,心情大好的张老伯不禁调笑起来。
“人家易安大嫂可说啦,一定要见见你这位人中龙凤。看来赵姑娘在她面前为说的好话,至少也有几大箩筐喽。震少现在是不是尝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哈哈哈···”
岳震只是觉着一阵索然提不起精神,推说自己累了便恹恹的往后院走去,立刻惹得张、禄二老挤眉弄眼,怪笑不止。
谁知他刚刚和衣躺到床上就听到前面小伙计喊“东家有客。”岳震一激灵猛的蹦起来急匆匆的跑出来。前脚刚跨出房门,一想不对马上又折回去,对着铜镜认认真真的整理了一遍,这才快步走进店面。
嗨,原来是宗铣、晏彪两兄弟一起追了过来。
知道他俩来一定有要紧的事,他只好振奋起失落的精神把哥俩让进了后院卧房。
宗铣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小岳,我们还是想按原计划今天就走,这件事越早办妥越好,也省得夜长梦多。”
岳震不由皱眉说:“不好吧,彪子去鄂州我倒没什么担心的,只是宗哥你这一阵子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看到宗铣还要争辩,他摆摆手接着说:“虽说咱们信得过土尊者一言九鼎,可‘金龙秘谍’摸到了你的行踪,不得不防啊。”
晏彪也点头道:“不错,宗哥你就听震少的安排暂时留在临安吧,鄂州那边我和阿大他们去就行,等风波略微平息,宗哥再直接回河北与我们回合。”
想到晏彪此行只是安顿晏家军旧部过河,宗铣也不好再执拗,就点头答应了。
“好,就这么定了,让咱们饱餐一顿给彪子兄弟饯行。”岳震见宗铣能从善如流,也就放下了心事拉起两位兄弟出了店铺。
三人重返‘闽浙居’唤上吴阿大兄弟,就在客栈的饭厅里吃喝起来。
一帮子少年远行在即,而且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担子落在肩上,自然是满心的憧憬和渴望还有些紧张。宗铣见他们心思根本就不在饭桌上忍不住笑道。
“我说,弟兄们将来都是咱们的骨干,怎么这样沉不住气?要是把心事全挂在脸上还怎么行走江湖?你们学学人家小岳,就是天塌下来也是那付笑咪咪的笑面虎模样,任谁见到都不免心生亲近之情。”
众兄弟知道宗大哥决不会放过调笑震少的机会,也就跟着起哄一阵嘻嘻哈哈。
其实岳震从心眼里喜欢这种感觉,和兄弟们在一起谈笑无忌,能让他忘却所有的愁情烦事,真正的享受到这份难得的青春飞扬的滋味。
“唉,宗哥不说我倒忘记了。”晏彪开口道:“趁着震少也在这里,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这帮会的名字。”
包括宗铣在内大伙一起挠头,最后把眼光都投向了岳震,方小七满脸堆笑的提议说:“这事震少最拿手啦,谁不知道咱震少文武全才。说书的先生有一句口头禅叫什么来着,对对,文能安邦定国,武可封疆裂土。哥哥们,这说的就是咱震少吧?”
岳震哑然失笑,用手指点着小七笑骂:“你小子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啊。”嘴里和大伙说笑着,他也在心里打起了草稿。
帮会的字号必须响亮才行,还不能叫的过于嚣张引起江湖同道的反感,例如什么,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