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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岳 佚名 4999 字 4个月前

情形不难猜出,这就是他的居室。看到他手执烛台径直向屋角的屏风而去,岳震又不明白了。

那个地方一般是更衣或晚间方便的所在,难道他是去···

“震少请进。”申屠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岳震这才明白里面一定另有玄机。

绕过屏风,一个衣柜出现在眼前,申屠希侃正将柜子的门轻轻拉开。随着柜门洞开,一缕有些幽冷的凉风拂过,申屠手中的烛火不安的跳动起来。官员、商人家里有一、两间密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岳震只是好奇他究竟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也就毫不犹豫的跟着申屠走进密室。

趁着申屠去点亮条案上的蜡烛,岳震凝聚目力四下打量起来。

密室不大也就一丈见方,但贴墙摆着的书柜和里面堆积的书籍,让岳震暗自心惊不已。

装订成册的书籍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昂贵的奢侈品,这样大量的藏书也一定耗费了申屠希侃大量的银钱。由此也不难看出,申屠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

当岳震的视线巡过书柜,申屠希侃也把密室里的烛火都点亮了。正面墙壁上悬挂的东西顿时让岳震张大了嘴巴,惊骇莫名。

地图!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么大幅的地图!?岳震无法抑制狂跳的心脏,疾步凑到了地图的跟前。

距离近了,一股动物油脂的气味钻进鼻孔。噢···他才冷静下来,这还是古代的产物,不过如此巨大的地图,在这个资讯相当闭塞的年代也应该是比较罕见的。岳震随手拿起案上的烛台,凝神仔细的观看起来。

申屠希侃没有开口介绍什么,而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烛光里聚精会神的少年,若有所思中眼神竟有几分涣散。

和脑海中的地图一番对比后,岳震也得出了答案。这是一幅涵盖了中国以及西亚和中亚部分地区的羊皮地图。

但让他深感不解的是,为何富庶的长江以南地区,在这张图上却标注的这样简单?与密密麻麻的北方相比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认真的观察了一番,地图西北方几条粗大的红线,让岳震慢慢的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

这张图的重心,正是这些蜿蜒向西北伸展的红色线条。线条两旁密集的标注着地名、山川、河流,虽然有些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还是能使人联想到这幅地图的制作者们,一定是付出过巨大而艰辛的劳作才能将地形堪舆的如此精细。

长安,长安,就是现代的古城西安。

思索着,岳震的目光回到了那些红线的起点。顺着线条向西北方前进着,一个个熟悉的、陌生的地名慢慢的走进眼帘。

泾川、平凉、会宁、兰州、武威、玉门关,数条红线在玉门关汇聚后又分成若干条细线,继续向西,楼兰、车师、尉犁、龟兹、姑墨、疏勒、大宛···

楼兰!当这个名字跳进岳震的眼睛时,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他明白眼前缩小了几百万倍的山河到底书画的是什么!

丝绸之路!

千百年来中华民族无法忘却的一条路!虽然这条路已经随着沙漠和战火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但每当提起这条曾经异常艰辛的路,华夏儿女还是不能不激动。

因为有他将中华与世界相连。让那些遥远的国度知道,知道在古老而神秘的东方有着这样一个国家和一些黄皮肤黑眼睛的人。他们给世界带来了一个奇迹,名字叫丝绸,柔软如天边的云彩,华丽胜过了任何赞美词里的诗句。

而作为岳震,还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感动。

前世里那段最后的日子,他曾经亲手抚摸过敦煌石窟里斑驳的壁画,还曾俯身于壁上,仿佛也听到了悠远的古道上一声声清脆的驼铃。

如今,面对着见证这段文明的实物,他怎能不感慨万千,思绪重重?。

“震少,震少!”

直到申屠希侃来到他的身旁连声喊着他,岳震才从难以自拔的情绪中蓦然惊醒。

“宝贝呀,宝贝!申屠大哥,你从那里弄来的?”他放下手中的烛台,转身问道。

申屠被他眼睛里的精芒吓了一跳,急忙说:“你这个古董贩子少打它的主意哦,这可是无价之宝,多少钱我也不会卖的!”

“哈哈哈···”岳震顿时仰头大笑,又转回身去抚摸着地图道:“不错!无价之宝啊,见证了我们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精神;也见证了我们华夏儿女海纳百川的胸怀。唉?申屠大哥,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从哪里来的呢?”

“从哪里来的无关紧要。震少,你说的真好。”申屠希侃并肩和他站在地图前面。

“关键是它能够告诉我们很多的东西。震少你想想看,假如有一天我的商队能踏着先辈留下的足迹,到达那些遥远的天际。呵呵···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岳震被他吓了一激灵,扭头看去,历史上明明白白的记载着,丝绸之路,在唐朝的安史之乱后就渐渐的荒废了。如今那里有很多地段是荒无人烟的沙漠区,他在想什么?!

没有注意到岳震惊愕的神情,申屠指点着地图亢奋的自顾自的说着。

“真的到了那一天,我要将‘闵浙居’开到车师、开到姑墨、开到大宛,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品尝到闵浙美味,都知道我们闵浙商人。”

看着忘我而狂热的申屠,岳震不由一阵黯然,虽然非常不忍但还是开口道:“申屠大哥,不可能啦。那里因为连年的战争和骤变的气候,已经没有人烟,你所说的这些国家也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

“怎么会?!你怎么知道的!”申屠猛然转身抓住岳震的手臂,不甘的问道。

“唉···”岳震深深的叹息着,拉住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轻声说。

“别管小弟是怎么知道的,但这是事实。申屠大哥,你可听说有人去过那边?可曾见过那边的货物流传到江南?”

随着话音落下,申屠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岳震也无意打扰他,给他一些时间慢慢的消化,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世界的认知还是少的可怜。思索良久,申屠希侃抬起头,本该颓废沮丧的他眼中闪烁着晶亮的火花。

“我相信震少不会妄言,可是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到黄河不死心!若不能走过这条先辈之路,我申屠希侃必定抱憾终生。”

凝望着他坚定的眼睛,岳震除了激赏便是佩服,佩服这个人坚韧的意志。

“呵呵··申屠大哥,‘闵浙居’已经开到了天南地北,虽还称不上富可敌国,但放眼临安,你也算是富甲一方,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第七十六节

“这算不了什么。”申屠轻描淡写道:“咱大宋虽只剩下半壁江山,仍还是沃野千里,疆域辽阔。只能在一个小小的临安鹤立鸡群,离我的目标相去甚远呐。”

话虽然问出了口,但他凭着活了两辈子的经验心里隐约已有了几个答案。有的人纯粹是在享受,享受追逐金钱的刺激;也有些人对财富有着天生特殊的嗜好;而更多的人,则陶醉在不断的挑战和奋斗里,金钱的多少只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数字而已。

“大宋现已经是一位垂垂将死的老朽,我要用我手里的财富为其换上新鲜的血液!我要用我手中的财富来挽救这个垂垂将死的国家!”

商业救国!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个想法太有些匪夷所思了。

看着震惊中的岳震,申屠希侃解说道:“大宋朝廷吏制混乱臃肿,路人皆知无须避讳。最可惜的是一些正直有能力的人在步入仕途后,因为没有背景往往是居于闲职,于是将一身才华白白的浪费。我就是要资助这样人,出钱为他们打通朝廷里的门路。”

岳震很快的就镇静下来。也立刻把申屠希侃归结为,说的冠冕堂皇,做的却是蝇营狗苟。往往这种人,都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险恶用心。

他马上不无讽刺的说:“这些人一旦执掌要害部门,自然就会感恩戴德,为你的生意大开方便之门,申屠老板好精的算计啊。”

申屠却非常苦恼的挠头道:“这并非在下的初衷。最可恶的是,有些人经不起官场中的种种诱惑,很快也变得恶毒贪婪,这于在下造福一方的想法背道而驰啦。”

“造福一方?”岳震摇头奚落着,“申屠老板更多的是造福自己吧。”

他焉能听不出岳震语气的鄙视,只是微微一笑,坦然说:“公道自在人心,好在闵、浙两地百余位受希侃资助的官员,大多数还是廉政清明,铺路修堤、造桥梁、兴灌溉,为当地的百姓做了不少实实在在的事情。今夏各地旱情严重,而闵、浙受灾较轻,粮价也一直比较平稳,令我颇感欣慰。”

百余位!岳震暗自咋舌,闵、浙总共才有多少管事的官吏?倘若哪一天他在闵浙登高一呼,后果难料啊。

申屠希侃嘴上说的不在乎,其实心里对岳震误解自己还是很难受的。不禁泄气的暗暗自问,就连震少这样眼光独到的人物都不认同自己的做法,我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但像他这样心志坚强的人,一般不会轻易的动摇,更不肯半途而废。

“我申屠,最初只不过是想扶持正气,不让我申屠家的惨剧重演。虽后来在生意上收益良多,但我没有赚过一文的黑心钱,天地可鉴!”

他还是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看似像对岳震剖白,实际是在给自己鼓气。

岳震看着他动情的样子,再想想他家里悲惨的遭遇,不由有几分相信他了。可还是免不了在心里告诫自己,此人心机之深,图谋之远不能不防呐。

申屠激动过后,好像失去了说话的兴致,神情落寞,让岳震心生不忍,就开口劝道:“人各有志,申屠老板你志存高远,干吗非要别人认可?大丈夫立于世,难得的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总比那些声色犬马、昏昏噩噩的人要好的多。”

趁着谈话的气氛又趋于融洽,岳震接着说:“说来说去,只是申屠大哥的一些私事,如果大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小弟想告辞去休息了。”

“好,”申屠希侃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冷静沉稳的神态,点头道:“私事已经说完,就让咱们来说说公事。”

公事!在岳震的脑海里炸响,你一个商人能有什么公事?!除非···

猜疑之中,岳震不由勃然色变,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申屠希侃莞尔而笑,起身扶住他的双肩,将他按回到座位。“呵呵···震少不必紧张,在下既不是敌国的密探,也不是居心叵测想要造反的人。震少在商场上时日尚短,想必没有听说过,‘四大商帮’吧?”

“四大商帮?”岳震跌坐回去,微微不悦道:“申屠大哥,你最好把想说的话一次痛痛快快的都说出来,不要再考验小弟的耐心啦。”

“呵呵···年轻人啊,”申屠摇头叹道:“很多事情相互牵扯,怎能三言两语就交待清楚?现在我就给你说说商帮的历史。”

“这要上溯到两百多年前,两晋和南北朝时期。在那之前虽说各地的物产各有不同,但商旅们还都是各自为战,唯恐合伙会被分薄了利润。”

“可随着时局日渐动乱,商路闭塞也不安全。跑单帮的商旅出行一次携带的货物有限,赚回来的银钱还不够应付诸多的苛捐杂税。穷则思变嘛,开始的时候只是是同村或同县的商人联合起来,采办、销售分工合作,利润要比单干丰厚了许多。于是由一些实力雄厚的商旅牵头,整个州府或相邻的几个州府的商家们联合起来,也就形成了商帮的雏形。”

岳震点头表示明了。商人们有意识的团结起来,共同抵御风险是这个时代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那,申屠大哥,为什么只有‘四大’呢?纵观天下,生意人多如牛毛,不会只有四个地方的人做买卖吧?”

申屠颌首说:“震少所说不错,大宋建国后的几十年里,相对的比较安宁,商旅来往频繁,那时可不止‘四大商帮’。咱们所说的‘四大’是朝廷南渡后划分出来的团体。”

“早先有‘天下第一商帮’的晋商,随着国土的丢失也就消声觅迹了。整个朝廷南移后,还能够大规模吞吐货物的只剩下川帮、徽帮、还有我们闵浙商人。而远道而来的异族商旅,诸如吐蕃、西辽、回纥等等,咱们中原人统称他们为番邦。”

“噢···”岳震点头道:“闵浙、川、徽,加上各路番商,就是所谓的‘四大商帮’喽。申屠大哥能否再为小弟解说的详细一些?

“没问题!”申屠希侃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番邦的结构最为松散,但他们手里掌握着皮毛、药材、银器、佛具,这些紧俏的货品,或卖或易,反正他们不愁销路。川帮则有竹器,粮食。我们闵浙人手中控制着茶,盐这两宗,就已经足够异地商人趋之若鹜。处境最为艰辛的,要算两淮及安徽的商家,他们当地的铜、铁制品本是最为畅销的货物,现在却被朝廷严格监管,不得外流。”

岳震不由的想到晏彪他们,担心的问道:“那他们何以为生呢?”

“唉,要说起吃苦耐劳,安徽人无人能比。”申屠希侃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同情。

“朝廷虽说禁绝铜、铁交易,但不可能滴水不漏。淮水两岸的人们成群结队,肩扛手提,跋山涉水,往往到达江南之时已是衣衫褴褛,如乞丐一般,好不令人辛酸。”

说到这里申屠怔怔的停住,也不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