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几匹老马,人家马贼才看不上哩。”
岳震忍不住莞然而笑,想必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临山原还没有马贼光临。大人们没事也不会刻意的告诉小孩子,什么是马贼,马贼是杀人放火的强盗。原来真如阿妹说的那样,临山原实在是太穷了,穷到连马贼都懒得过来。想想也是,成群结队的马贼,奔波几百里,抢上几十只羊,恐怕还不够来回的干粮。
阿哥笑了,小布赤也不再去理会什么马贼的问题,小姑娘挽着岳震的手臂央求说:“阿哥呀,阿爸已经上山好几天了,布赤留在家里也没事做,好无聊哦。就让我留在这里,还可以给阿哥做饭,好不好?”
心里暖融融的,岳震那还忍心拒绝,嘴上问道:“格桑大叔回来见不到阿妹,会不会着急啊?”
“才不会呢!”小布赤开心的跑去小土屋,喊着:“阿爸看不见我,肯定就会知道布赤在阿哥这里。做饭喽,咯咯”
坐在草坡上,含笑看着土屋那边忙里忙外的小姑娘,岳震很喜欢这种感觉。上辈子孤身一人,从来没有体会过兄弟姐妹之间的手足之情。转世到岳家却成了年纪最小的一个,平时都是哥哥姐姐来关心爱护自己,这种被依赖的感觉真好。
正在出神中,听闻身后的高处有马蹄声,回头是波扎西老爷爷如约而至了。
双手接过老人递来的皮鞭,岳震端详的片刻,波扎西去到小土屋将忙活的小布赤叫住说了几句什么。小布赤听罢,慌里慌张的丢下手里东西,一溜烟的跑上草坡,丢下一句‘阿爸受伤了,我回’,就跳上老人骑来的马,一溜烟的没影了。
岳震也是一惊,没心思研究那个鞭子,担心的问着走回来的波扎西。“格桑大叔伤的严重吗?要不您给我看着羊群,我也回去一趟?”
“没事的,呵呵”老人按着他的肩膀,两人重新坐到草地上。“猎人受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别像小姑娘一样沉不住气。”看看波扎西开朗的笑脸,岳震还是有些担忧。“怎么会受伤呢?是不是碰到大猎物?”
“嗯!”老人两眼放光,用力的点头道:“几个年轻人合力干掉了一只大山猪!几个人都受了点轻伤,没事的,孩子。”
老人伸手这么一比划,把岳震又吓了一跳,有这么大的山猪?
“好大的家伙!那对大獠牙,就有马刀这么长。”波扎西舔着有些干涩的嘴唇,显然是意犹未尽,比划着说道:“这个季节是山猪最凶的时候,老话说得好:宁遇三只虎,别碰一头猪。几个年轻人真带种,好样的!”
老人家把猎物说得越凶悍,岳震就越是担心。从古到今,山林里的野猪都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存在,即使到了猎枪时代,一般单身的猎人也不敢去招惹它,能避则避。
这种野生物,皮糙肉厚,不但很难给予它致命的打击,而且它的反扑是相当难缠的,据说暴怒的野猪可以一头撞断碗口粗的松树。这种野兽最可怕的不是力量和獠牙,而是智慧,有很多出色猎人都被它迷惑,在装死的野猪面前丧生。所以围捕野猪,猎手们不但要有精良的装备,合理的战术,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耐心。
一连串的讯息在岳震脑子里闪过,再想想格桑他们几乎是原始社会的武器,岳震不得不担心,猎取这样动物格桑他们付出的代价是相当惨重的。
波扎西老人当然不会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对山猪的了解,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所能掌握的。老人还沉浸莫名的情绪中,很兴奋,也有些失落。
“唉,我老喽”当面对年轻人的成就时,很多人像现在的波扎西一样,更愿意缅怀自己那些曾经辉煌的过去。“想当年,我在青宁大草原上游猎的时候,也曾经和狼群搏命,也曾经遇到过刁钻的土豹。嗨,如今却老啦,只能眼看着年轻人们去出生入死,一点也帮不上他们。”
微微有些揪心的岳震,听出了老人话里的落寞,心里也想多了解一些青宁草原的事情,因为那是他回宋的必经之路,于是就和老人家闲聊起来。
“哦,老爷爷您原来在青宁原呆过啊,那后来为什么到这里来呢?”
人老了,一时也很难从负面的情绪中挣脱,波扎西显得有些垂头丧气。“1!6!kxs.c○m因为老扎西有了后代,不能再过那种居无定所,游荡的生活。也只能来临山原这种穷苦地方,万里无垠的大草原,没有我们安生立命的地方。”
岳震一愣,老人说的和他了解的,有很大的出入。“怎么会这样,人们不都说青宁原水美草壮,是上苍赐给吐蕃的大牧场吗?”
“孩子,你说的不错。不过那是对于头人老爷和土司大人们来讲的。像我们临山原这些自由民,根本没办法在大草原上生存。”
“自由民?”岳震顿时一头雾水,这个古怪的名称好像在哪里听过。
反正闲着也无事,波扎西老人便打开了话匣子。“对,自由民。在草原上没有自己的部族,又不愿意卖身给土司大人当奴隶的人,就是自由民。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和草场,所以也没有人保护我们这些自由民。”
“在大草原,只有是三种人能够活下去。一种是各部族的属民,他们依附族群,一起放牧,一起捕猎,当然还要一起供养头人老爷和老爷手下的军队。第二种就是土司大人们的奴隶,他们也可以衣食无忧,有大人的卫队来保护你的安全。但是,奴隶只能和奴隶婚配,生下来的孩子依然还是大人的奴隶。”
岳震这才有些听明白,老人说的有史为证,吐蕃高原上的奴隶制,一直延续到了很多年以后才得以解除。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懂,忍不住问道。
“难道除了大部族的土地和土司大人的领地,青宁大草原就没有别的地方能让自由民定居下来,自食其力。”
“怎么会没有?”波扎西干瘪的苦笑着说:“我知道的仅鱼儿湖一带,无人放牧的大小草场就有几十块。也不能说是无人放牧,应该说是没有人敢在那里放牧,原来那里的小部族都往南迁徙,投奔了阿柴老爷。听商队里的人讲,如今阿柴各部加起来有十几万人呢。”
“很奇怪吧?”老人看到岳震惊诧的表情,接着讲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这些小部族没有能力自保,只能舍弃美丽而富饶的家园,背井离乡,寄人篱下。”
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岳震不敢肯定,试探的问道:“是因为马贼吗?”
波扎西凝重的点点头,说不清是痛心,还是愤怒。“就是他们,能在草原上生活得很好的第三种人。其实他们原本都是自由民,有的人确实是迫于无奈,为了生存。而更多的是因为好吃懒做,不愿意流汗,就变成了两条腿的狼,依靠掠夺为生。”
这下子岳震真的不懂了,他挠头问道:“既然有大部族愿意保护,那些小部族为什么还要离开呢?还有,大家都走了,马贼们去抢谁的啊?”
“莫急,莫急,孩子,听爷爷慢慢说给你听。”一阵子聊下来,老爷子的情绪轻松了许多,又恢复了原来笑眯眯的样子。
“你当阿柴老爷能有多少军队?十几万人的部落,牲畜就得有几十万头。放养这些牲畜的牧场也应该不下千余里,怎么护的过来?马贼之所以不敢去阿柴放肆,那是因为阿柴老爷的名头够响亮,军队也够悍勇,马贼们害怕报复。”
“还有你说的马贼们没得抢更是笑话,每年从青海道、青宁原路过的商队成千上万。西夏国的军队控制着青海道上所有的关卡,驿站,可还是有商队不断的被劫,即便是这样前途险恶,生死难料,往西边去的商队依旧络绎不绝。我记得有人说过,马贼之风是商人们带来的,只有彻底断绝西去商路,才能真正的杜绝马贼。”
岳震默然,虽然对老人的见解不敢苟同,但是他也没必要说出来惹老人家不高兴,只是暗暗在心里思量。
吐蕃北部如此混乱,完全是因为吐蕃已经没有了一个强大的政府集团。军阀,头人,土司各自为政,又相互制约,有谁愿意用自己的军队去血拼匪患。如果换作是大金、大宋那样强大的帝国早就大军开来马贼之患,弹指间让你灰飞烟灭。譬如前些日子,老爸挥师洞庭,庞大如杨幺那样的悍匪,还不照样连根铲除。
国无强权,疆土必乱,这些亘古不变的硬道理。是没人懂,还是吐蕃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懒得去管?
不再理会胡思乱想的岳震,波扎西老人站起来活动着筋骨,又看到他腰里别着的皮鞭,不免又传授起来怎样使用皮鞭,最终能制服领头羊。
到了傍晚,格桑和布赤爷俩捧着香喷喷的山猪肉到来时,岳震这才完全放下担心,看来大叔的伤确实没问题。
大嚼着肥嫩的野猪肉,岳震不得不佩服吐蕃猎人们厉害!少年人争强好胜之心也忍不住蠢蠢欲动。人家用石器时代的武器就能猎杀大野猪,我难道连一只公羊都搞不定?不成!从明天开始,大公羊你就等着吧。
整 理布。
第一百七十一节
既然已经把驯服大公羊作为首要目标,岳震便开始了战斗前的各种准备。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岳震每天早晚除了坚持打坐就是慢跑热身,一边搜寻着不知去向的真气,一边让身体迅速强壮起来。还有一件每天必做的事就是仔细观察大公羊,观察它的一举一动,希望能从一些细节中找出这个大家伙的弱点。
羊群里有了头羊后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形,一直是让岳震很好奇的。所以等到临山原居民的羊全部到齐,岳震就大着胆子,敞开了圈门。
咦,有意思。
卧在圈门附近的大小羊并没有像往常一涌而出,它们竟然是慢慢的向后退着。等到大公羊昂首阔步的走出圈门,其它的羊儿才鱼贯而出。大公羊在前,两边和后边是体型稍大的,小羊被围在中间,整个队伍显得很是整齐有序。
岳震不禁有些肃然起敬,保护弱小看来是每一种群居动物与生俱来的天**。
跟着头羊,羊群排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菱形埋头在草坡上,一边吃草,一边慢慢的前进。岳震静静的跟在后面,不去打扰它们。
大公羊好像是一个领队兼检测员,它停下低头吃草的时候,后面羊也就跟着停下来吃。草坡上青草还没有长齐,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公羊就带着羊群时快时慢,走走停停。但是岳震发现,无论快慢,大公羊是绝对不允许其他羊超过得。偶尔有个别体型较大的羊若只顾埋头吃草而超过了它,公羊马上就会发出警告的叫声,那只羊也立刻乖乖的退了回去。
“呵呵这家伙还真霸道呢。”岳震在后面看着,摇头笑了起来。
跟着羊群越走越高,最后走上了盆地的最高端,岳震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大公羊并没有停下来或回头的意思,却是带着整个羊群走向光秃秃的丘陵。
岳震慌忙紧跑了几步超过羊群,挡在大公羊的前面。
“回去,回去!”岳震舞动着手臂作势驱赶,大公羊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他,依然是那种不屑与轻蔑的眼神。人和羊对视了片刻,看到岳震没有让开路,公羊就使出了老招式,后退一步,发力撞过来。
躲避这种冲撞,岳震已经是驾轻就熟,公羊当然顶不到他。可是只要岳震一闪开,大公羊也不追击就立刻前行,后面的羊群自然也就跟着。
就这样周而复始了无数次,羊群离盆地越来越远。岳震也有些醒悟过来,这家伙是被主人赶来的,说不定它记得路,这是想回到临山原去。坏啦,这可怎么办!岳震不禁有些急。又阻挡了几次依然无效,他咬咬牙从腰里拔出皮鞭。按照波扎西老人教的方法,把一丈长的皮鞭甩向空中。
啪!清脆响亮的鞭子声回荡在旷野上。整个羊群**动起来,大公羊明显的一哆嗦,红红的大眼睛里满是畏惧之色。
岳震手里的鞭子显然让大公羊失去了顶撞的勇气,但是它好像还不打算放弃,只是转了个方向,仍旧带领着羊群向山地那边走。
哈哈,没想到鞭声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岳震顿时信心十足,又跑到公羊的前方挥动皮鞭。啪啪的鞭子声中,公羊和羊群一次次的转向,终于被他赶回到盆地。看着顺草坡向下又开始吃草的羊群,岳震才收起鞭子,擦着满头大汗,嘴里嘟囔着。
“这还真是个力气活哩”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大公羊
要回家的决心,等他刚刚休息过来,公羊已经领着羊群在草坡上兜了个小圈子,从另一个方向走出盆地。
这次相对就简单多了,岳震三两下就把它们轰回去,没费什么力气。
虽说不用太费力,可是次数多了也让岳震头疼起来。因为要时刻注意羊群的走向,岳震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啃了几个布赤留下的冷糍粑,勉强凑活了一顿。相反羊儿们的生活倒是很惬意,旁晚时分,羊群还在水洼边喝了一阵水。
随着夜幕将近,岳震面临了一个更大的难题。早上把它们放出来的时候很轻松,现在想要赶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啪啪的皮鞭接二连三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