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脸上布满怒气,妖媚细长的眼眸死死盯着我。
“我……我怎么想的与你何干,你凭什么管我!”我愤愤别开头,不敢回答他的话。我的心太乱,我现在想不清楚我到底对弄月是怎么想的,对他和红珠的孩子是怎么想的。纵然我不愿那孩子存在,可是那毕竟也是条无辜性命,甚至可笑地说,我算起来还是那孩子的长辈,那孩子要叫我一声姑母,我怎么能真看着那孩子死呢……
我不由有些怨恨自己,若是狠心怎不狠心彻底,偏要这时候起了仁慈……
“自然是与我不相干的。”三部闾冷笑一声,“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你那奸夫心里你是何位置,也好让你认清现实。那奸夫早就同红珠双宿双飞了,而你……”三部闾勾起我下巴,眼神冰冷,“不过是他不要的破鞋罢了!”
破鞋……
我的心里似有什么轰地塌了。
那时在幽冥洞府的时候,我不知背地里听过多少婢子们的议论,多难听的都有。我不相信弄月没有听过,但却从没见他有何责罚。我当时只是心想,他恐怕是不好出面,若把那些话搬到台面上,只会令我更难堪,他是顾虑我的感受才没阻止的,可是现在想来,难道真是如此么?他,会不会,心里真是那么想我的……
我有些怕了,我不是清白之身即使我死个一百次也改变不了,这便是我的命,他若瞧不起我,我又有何办法?我上哪还他一个冰清玉洁的甄罗姬……
三部闾见我神智恍惚,似受了打击,不由眼神一乱。
“你……婀帝,你莫伤心,我不是嫌弃你,我……我不该说那话……我不在乎那些的,我心里就你一个……”三部闾不知何时又化成男身,伸出长臂将我搂着怀里,轻轻拍着我背。
我讷讷不语,心下茫然恍惚。
“婀帝你说句话吧……”三部闾眼眸慌乱,细细观察着我脸色,“在我心里,任何女子也不及你一根手指头,你定要信我。”
信你?男人哪有不在乎女子清白的。想起当日在冰灵谷,弄月说的绝情的话,他虽是气话,可是未必不是真言。他恐怕在心里对我的清白十分介怀吧。
“三部闾……”
“怎么了,婀帝?”三部闾听我叫他,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那你就让我认清,让我看看我在弄月心里,到底是何位置。”
重回牢里,看见红珠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想必明相所言不假,他的确依照约定为红珠医治了。
红珠见我手脚被锁着,被人推进石牢,十分讶异。
“你怎么会回来?”
我轻笑一声,道:“我是这里的犯人,当然是要被送回来的。”
红珠脸色十分复杂,似是在细细研究我:“那明相似乎对你十分钟情,他是不是对你……”
我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希望呢?”
我救了她的孩子,她却翻脸就希望我被明相侮辱,这便是人心吧……
红珠果然闭口不言了。
我也懒得追问,找个牢中的角落,缓缓坐下。
与红珠也算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几日,这几天看到,红珠的伙食极差,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尽是些馊饭剩菜,我略有些不忍,把三部闾给我准备的伙食分了她一半,她便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似的一扫而空了。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只是冷眼旁观,偶尔扫过她的小腹,就会心情极差。
手在衣袖里渐渐攥紧,直到掐出血来才发觉到疼。
他还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我淡淡别开眼,不再去看她。
牢门上的石锁咣当一声。
我从睡梦中被吵醒,迷迷糊糊看向门口。
白衣胜雪,只是沾染了些血污,玉白脸上也溅上了血,手里的弯刀倒映着月光,闪着森寒之意。
外面人声嘈杂,尽是打斗之声。
红珠也醒了,看见来人,欣喜叫了一声:“弄月!”起身飞奔过去,扑到他怀里。
我在角落里冷冷看着,心里一片冰凉。
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呢。还没到呢。
弄月扶住红珠,把她微微推开一点,眼睛在房内一扫,看见角落里的我,轻声唤道:“小甄罗?”
我扯出一抹笑,起身朝他过去,将红珠推到一边,红着眼眶依到弄月怀里:“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
弄月轻轻拍我肩膀,柔声道:“好了,我都来了,这就带你走。”
我轻轻嗯了一声,眼睛斜着看红珠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弄月带着我和红珠杀出地牢。路上是冥界的人在和东海的人交手,彼此牵制,好让弄月尽快脱身。
一路十分顺利,直到我们三人到了东海到冥界的一条交接密道,早已有东海的人在那里等候,就等弄月到了瓮中捉鳖。
弄月看着四面涌来的杀手脸色不由一沉,对着为首的明相道:“你们倒是算计周全。”
明相本一脸喜出望外地看着我,听见弄月和他说话,立刻敛了神色,冷声道:“弄月大神重情重义,前来营救自己的红颜知己,不过,大神带走红珠便是,我们帝姬与冥界无关,还请弄月大神手下留人。”
弄月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弄月所练那秘术早已到了最高重,不要说眼前这些乌合之众,就是胥琴在,也未必能制住他。
但明相啪地打开这扇,轻笑一声:“当然不是我们了。”
“嘶嗷……”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四面山壁几乎在这一声嘶吼里晃动起来。
一只周身乌黑油亮,身上布满黑色长毛,一座小山似的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噬兽。
噬兽排名是神界第一的凶恶之首,天生的杀伐不祥之物,不知多少神界大神想将之收服成为坐骑,或是干脆替天行道灭了这凶物,却都命丧噬兽口中,直到多年之前,据说是胥琴联合神界九位最绝顶的守卫大神,十人之合力才将其制服,之后就一直关在不周山里,平日用些孤魂野鬼的魂魄饲养着,也没什么人理会,渐渐就被淡忘了。而现在,明相居然牵出噬兽来对付弄月……只怕弄月……
我正担心,却没想到,明相又轻笑一声:“弄月大神怕了么?不过,还没完呢。”
又是一声野兽的嘶吼,一只白色噬兽居然也被牵了出来。
一黑一白,阴阳噬兽居然都出来了。
两只噬兽不知受到什么刺激,或是已被关押了太久,好不容易能重见天日让一直躁动不安,一直呼哧呼哧地喷着气,间或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弄月脸色很是凝重,手中弯刀隐隐泛着血光,流动着灼灼杀气。
弄月与噬兽开始交手。弄月下身狠戾,一刀接一刀交织成网地劈下去,被噬兽躲过的劈到对面山上,登时劈开了巨大的缺口,开始劈刀噬兽身上的刀却仿佛一点作用也没有。那噬兽身上仿若有铜墙铁壁加护,不受任何伤害。弄月神色益发凝重,下手也更狠,但也只能劈开噬兽的皮毛,微露点血丝。
我心中开始担心起来,弄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噬兽,何况还是两只!
明相那些人早就躲到远处,明相欲拉我一起避开,我也狠狠拒绝了。
“啊!”红珠尖叫一声。
我回过头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那只黑色噬兽缠住弄月,而白色噬兽趁弄月不备,奔到红珠那里,一口叼住了红珠胳膊,似是要将她吞进去。
“红珠!”弄月惊叫一声,乌色眼珠渐渐泛成血红,刀芒精光大盛,一时间打得黑色噬兽节节败退。
可是再怎么占了上风,弄月仍不可能腾出手去救红珠。
“弄月……救我……救我们的孩子……”红珠眼泪流了满脸,无助地看着弄月。
弄月眼神惊痛,却无能为力。
“小甄罗……小甄罗……你去帮帮红珠好吗?”弄月竟然向我开口,眼中满是悲痛,竟是乞求的神色。
乞求……
我袖中的手渐渐收紧,扯出一抹笑:“可是弄月……我法力不高啊……我怎么打得过噬兽呢?”
“小甄罗,你有昆仑剑,你用昆仑剑救救红珠好吗?只要你救红珠……我……我保证,我回去就会和你成亲的!我保证!”弄月无助看着我,血红双眼倒映着我的脸。
保证……你保证过一生只对我一人钟情……这便是你的保证……
我又扯出一抹笑:“不行啊,我一动用昆仑剑,必会元气大伤,我是说不定会受重伤的。”
“小甄罗!”弄月眼中都是沉痛,还有一丝失望,似我说的话让他对我极失望,“你是恨红珠对不对?你应该恨的是我,不是红珠啊。若是你要报复,只管对我来。算我求你,救救红珠,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
她无辜……就算她无辜,可为什么要我代她受伤吃苦……
我仍是笑着:“弄月,你是知道我的,管她无辜不无辜,我不喜欢她,我才不会救她。”
弄月眼神一变,似是对我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啊……弄月!”红珠又尖叫起来,那白色噬兽嘴角已经沾上了她胳膊流出的血。
“小甄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瞧不上眼的性命你就百般践踏,在南原时候你就娇蛮任性,只为了自己高兴,从不顾他人尊严,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无理取闹吗!”
弄月,你就是一直这么看我的,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对吧?
我忍着眼眶的热,仍是维持着嘴角弧度:“弄月……那是噬兽啊,胥琴联合九大守神才收服一只的噬兽啊。你是小看噬兽,还是高看我?”
我仍在赌,赌他不舍得我去拿性命冒险。赌在他心里,我仍是最重要的。赌我们萝筱舂汲的往日幼年情谊能胜过那红珠的短短数载寒暑。赌他对我说过的话,仍是真心的。
“我都已经答应娶你了,你究竟还要怎样!”弄月双目赤红,隐隐透出血光。
“原来……你是不愿娶我的吗?”
眼眶已热得要我快收不住,可是嘴角的冷笑却仿若冻结一样融化不了。
“红珠为救我几番涉险,几番生死一线,她还为了救我失了清白。”
“那我呢?你把我们之间的多年的情谊都当什么了!”我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嘶哑,喉咙隐隐泛出一股腥甜,一口血要涌出,我咬牙忍住。
“可你不是也与胥琴九尾纠缠不清吗!”弄月也红了眼眶,眸中都是痛意,“红珠失去清白都是为我,我怎能弃她于不顾!”
原来……原来还是在恨我没能守住贞洁,恨我没有把清白留给你……
我忍不住轻笑起来。
我庆幸。
我庆幸我的清白没有白白被毁,至少我免去神妖二界一场生灵涂炭,也让我看清,那些海誓山盟不过都是东海之涯的虚妄泡沫,禁不起一个风浪。
笑看着弄月,狠狠咬破手指,我竟丝毫不觉得疼。
指尖汩汩冒出鲜红色血液,被我涂抹在左臂上。
霹雳电光闪在左手指尖,渐渐凝聚成一把玄色重剑。
眼泪滴在剑身上,弹起一声低低的嗡鸣。血顺着手臂流到剑身上,剑身隐隐的光华渐渐明亮起来,似乎开始释放出力量。
缓缓提起剑,剑尖冲着弄月。
“弄月,你给我记着。今日,我甄罗姬救红珠,既不是为了你弄月,也不是为你们之间的什么狗屁□。我不过是看在红珠腹中胎儿无辜,救他一条性命。待他出生之后,不准他认你们为父母。你把他送到南原,由我抚养。之后你与红珠愿意生多少贱种,全随你们的意。可是这个孩子,他的命是我救下就是我的,他欠我,他便一世来还!”
弄月眼中惊痛,死死盯着我,仍在与噬□手,但那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我。
我的剑仍指着他,冷喝道:“弄月!你答不答应!”
昆仑剑又是一声嗡鸣,它已嗅到周遭血气,开始躁动不安,急欲饮血充饥。
弄月咬牙,眼中复杂:“甄罗姬……我答应你……”一字一顿,说的咬牙切齿。
我勾起一抹笑,提起昆仑,朝白色噬兽飞去。
一剑刺过去,噬兽感受到了昆仑剑气,立刻受惊松口,红珠便直直落到地上。
我不愿她摔在地上小产,挥绸将她送到一边。
不知为何,两只噬兽都好像极怕昆仑剑,一感受到昆仑剑的剑气,就四处奔逃,连那黑色噬兽也不再恋战,只求速速离开。
我不愿去看弄月和红珠,借着追噬兽,逃开他们。
他们尽管去恩爱吧,与我何干!
我将噬兽追得山穷水尽,逼至一个山洞。
两只噬兽在里面发出恐惧的嘶吼,不敢探出头来。
“你们两个!出来!”噬兽是至凶之首,又聪慧敏捷,虽然个子是庞然大物,但实际上十分通晓人性,不然也不会那么懂得利用人性的恐惧和弱点。我叫它们出来,它们是一定听得懂的。
“你们若不出来,我就进去,扒了你们两个孽畜的皮!”
山洞里两只噬兽低声呜咽起来,虽然是呜咽但仍振聋发聩,可是其中情绪竟听起来十分可怜。
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两只噬兽才磨蹭出来。竟已不是两座小山的样子,而是大小仿若虎狮,周身毛发一个乌黑油亮,一个无暇若雪,竟比元身的时候好看了许多。
“两个孽畜!今日本宫收服你们,你们可服!”我看它们那么怕昆仑剑,也干脆狐假虎威起来。
两只噬兽委屈地趴在低声,低声呜咽着,竟似哭哭啼啼。
那只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