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好的么?”
我揉揉眉心,罢了,这些人都在幻境之中不能自拔,我同他们争辩个什么。当务之急是要胥琴清醒。他本是冷静自制之人,这迷踪境里有什么迷障让他看见破绽却仍醒不过来呢?
屏退了众人下去,我未急着逃跑,胥琴就在这里,我又何必逃跑。昆仑的人我已经找到所在了,只是不知其他各路人马现在境况如何,恐怕也在迷踪境里失了清醒。
我躺在床上,长叹一声,眼角瞥到桌上放着的嫁衣,心中微微一动。
至今不曾穿过嫁衣,恐怕今生今世也再无机会,我就偷偷试试,总不为过吧……
坐起来,解了外衣,一层一层把嫁衣自己穿上。虽然繁复雍容,但也确实美丽。可惜未着妆容,头上首饰也寒酸些,和这华丽嫁衣略嫌不配。
我正对着镜子自己美呢,看见镜子里的人,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胥琴!”
胥琴看着我略略出神,听见我叫他,才如梦初醒,呆了半晌,道:“很好看。”
“你怎么来了?”我偷穿嫁衣,还被他逮个正着,简直丢脸透了,只好转移话题,盼着他不要再盯着我看了。
谁知他却一点听不见我心声,眼睛仍是直直落在我脸上:“刚才说了重话,怕你……生气。”
虽然我已经确认他确是胥琴无疑,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所作所为不像我所认识的胥琴能做出的。胥琴明明就是个冰山,伤我的话也没少说的,怎么会突然变得温柔体贴,还顾虑起我感受了呢?
“无事的,我知道你是气头上,我不会介意。”
胥琴闷闷恩了一声,半晌,又道:“婚事是不会变的,你不要任性了。”
我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胥琴帝,您本是瞧不上我的,劝我退婚很多次了,怎么忽然会……”
胥琴顿了顿,淡色唇瓣动了动,但终是没有给我答案。
我心中忽而好像失落了什么。
可能我是在等着一个答案,因为他欠了我那么多年。
微微一笑:“无妨,你现在不是你,我不会当真的。”
闭了闭眼:“你情我愿,也就不需要什么答案。”
张开眼,却觉得眼前多了什么,仔细看,原来是这身嫁衣所配的珠冠头纱。
胥琴的脸隔着一层薄薄纱绢,近在咫尺。
他捧住我脸,我忽觉身子僵着不能动。
他那么克己守礼的人,忽然做出暧昧动作,让我一时不能反映。
“因为你说,总有一天,要我求你嫁我。”胥琴声音略有一丝沙哑,隔着纱绢,朦胧看不清他的脸,“如今我做了,我求你嫁我,我告诉天下所有人,是我求你嫁我的,这样,你答不答应?”
我本以为,就算真有一天,从来不屑我的胥琴求我嫁他,我必要恶狠狠嘲笑他一番,再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任他千百般挽留,也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可是他不过是说了一句软言认错的话,我的眼泪却控制不了,一滴一滴落下来。
我不是不委屈,我不是不恨他。
所有人都以为我恨胥琴是以为他让我在神界颜面尽失,受尽讥笑,可是他们错了。
不是这样的……
“我恨你是因为,我对你用了真心,你却只当我是独占欲强。我为你受了委屈,你却从不会安慰我。我被人冤枉了,你从没有相信我。我胡闹想让你注意,你却故意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胥琴,你从来不相信我喜欢你,所以我也不相信你喜欢我。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我明明流着眼泪,却忽然想笑。
胥琴,胥琴,就算你吻我,也隔着一道面纱。
你现在做这些要干嘛?你寂寞了,你失势了,你后悔了,想要我回去了么?
我不会为你哭了,我对你死心了,那么多年患得患失我早已怕了。
“伤是那年大火留下的,我想起来了。”胥琴握着我肩膀的手很用力,捏得我有些疼,我却没有说话。
“是,我早该看出这里是虚幻之境,想不到,竟也被蒙了眼。”
“久上仙娘娘他们暂且不可离开这里,外面形势诡谲,贸然把那么多人放出太不明智。我先同你出去,助你一臂之力,迦陵频伽必不可能将天尊取而代之的。”胥琴轻轻揭开我面纱,脸上是淡淡的,一如往昔冷静自持,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失了血色。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握着我的手在发抖。
“胥琴……”
“刚才失态了,实在是对不住。”胥琴声音放佛被什么打磨过,干哑粗糙。
“不、不碍事。我、我刚、刚刚说话都是在气头上,你不要上心……我、我说话本就没有脑子,我说的不是真心话……”我结结巴巴解释着,一边擦擦脸上乱七八糟眼泪,一边脱着大红嫁衣,可是脱着脱着,想到里面便是中衣,太过不合礼数,便停下动作。
胥琴顿了一下,道:“对不住,我这就出去,你换好了,我再进来。”
我点点头。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虽是幻境,但不知时间同真实如何转换,希望不要镜中一天,世间一年,不然,到时候就真的大势已去了。
胥琴果然规矩守在门外,见我出来,脸上已经收去了所有情绪,恢复成了那张冰山脸。
“咱们要如何出去?”胥琴已经醒了,但是这幻境还不破坏,只怕是真有一个出口所在了。
“我知道在哪。”胥琴淡淡道,“琅琊道有一节台阶比其他地方高出许多,我曾经觉得那里很不对劲,但当时未参透此处为幻境,并未多想,如今看来,那里便是出口。”
我同胥琴找到琅琊道上那节石阶,我有些不敢踩下去,胥琴隔着袖子扶住我手:“别怕,我抱着你下去。”
我讷了半晌,终究还是点点头。
胥琴停了一下,轻轻环住我腰,将我打横抱起。
脸贴在他胸口,心跳声就在耳边,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胸膛精练肌理的线条,耳根不由一热。
“闭眼。”
我刚闭上眼,忽觉一种失重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传来熟悉的男声:“好了,睁眼吧。”
张开眼,仍是狭仄逼人的石道,真的已经出来了。
“放、放我下来。”脑子犯傻,居然同胥琴说了那些蠢话,我从此以后如何面对他,我真是个蠢蛋!
胥琴闻言将我放下,动作倒是体贴小心。我观察他,见他看我眼神同往日并无差别,心中松了一口气,说不定,幻境之中发生的事,他都忘了也不一定。
“胥琴,那个,你中了迷障,恐怕许多东西都记不清了吧。”
胥琴正四处打量石道,听见我说话,背影微微一顿,过了许久,缓缓恩了一声。
我长舒一口气。
“那咱们快去看其他人所在吧。”
胥琴冷着脸点点头,长睫微垂,半遮着眸子。
我俩一同向前走,看着迷踪境的门又关上,胥琴回头看了一眼。我见他看着那道门发愣,推他一下:“怎么了?”
胥琴缓缓回过头来,喉结微动,过了半晌,缓缓开口:“无事。”
我回头朝门上看了一眼,似有一行小字,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见胥琴已经走出好远,只好作罢,上前跟上他脚步。
第 67 章
我与胥琴向前走,不多久,又遇见一道门。胥琴推了一下,门却不动。
胥琴看我一眼,退后一步:“恐怕要你破门。”
我点点头,化血引出昆仑剑,以剑辟门,终将其打开。
胥琴微微皱眉,问道:“为何每次都要以血引剑?何不把剑配在身上?”
“剑气太凶,如不放在我血中,只怕别人要被剑气误伤。”
胥琴沉吟一下,又道:“长此以往,于你身体损伤太大。”
我点点头,轻叹道:“是啊,不过昆仑剑无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胥琴垂着眸不知想些什么,许久没有说话。
我看他锁眉沉思样子,微微一笑:“好了,咱们进去吧。”
胥琴点点头,牵住我手就向前走。但胥琴刚要越过被损坏的石门,却“咦”了一声。
“怎么了?”
“门虽破了,我却进不去。有结界在此。”胥琴露出一丝讶异。
我试着向前伸手,穿过那结界却丝毫无碍,只是空气中默默浮出“解铃还须系铃人”七个字。
“只怕还是要我一人进去。无妨,你且在外面等我,待我破了界,再与你会合。”我冲着胥琴安抚地一笑。
胥琴皱眉:“我怎放心你一个人,此界中不知是何等凶险,万一你寻不到出处又如何是好。”
“没事的,我有昆仑剑在。况且,这界中也定如迷踪境,有一路人马被迦陵频伽封在其中,我若不入,甚是不妥。你且等我,若是我三日之内仍未出来,你便再想办法进来救我,如何?”
胥琴略作沉吟,眉目紧锁。
我眼角微带了一丝笑意:“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了,但我不去是不成的,你在外面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胥琴微微一顿,长眸看向我,端丽面容微露一丝不情愿,竟有些孩子气。
我不由笑出声:“难道还要我哄你么?”
胥琴肤色比常人苍白许多,此时微露一丝红晕竟藏也藏不住,只得道:“那好吧,反正,不破此界咱们也不能前行。三日你未出来,我便进去救你。”
我点点头,弯弯眼角:“好。”说完顿了一顿,犹豫一下,替他理理衣领袖口,一如当年服侍他时所做的,“等我。”
胥琴垂眸看着我,眸光微动,伸手轻轻扶住我腰:“恩。”
我进了结界,果然如迷踪境一般,立刻找不到入口了。
入眼的是水秀山明,空气乍暖还寒,正是三四月的时候。青山遥遥,眼前湖水平静无波,碧绿幽深,岸边草长莺飞,好一派明媚春光。
一人白衣负手,立于湖面一叶翠绿竹筏之上,衣带随风翻飞,岸边桃花随风零落,落在湖面上,飘飘荡荡,一直飘到他洇了水的衣角。
“小桃花,你干什么呢,我要你煮的茶在哪儿?又贪玩了?”狐媚美貌,菲薄红唇微微噙着一抹笑意,细长眼角风骚上挑着,含春染笑,幽幽似一波碧水,勾魂摄魄的妖媚。
我低头看自己一眼,淡粉罗裙,桃花薄绣的绢纱,那人遥遥看我,微微一挑眉:“耳朵也不好使了?”
“没有……”我讷讷答道。
竟能看见旧日里的九尾……含笑看我,什么也没发生过,仍是脱着艳丽桃腮,有点调笑地看着我。竟真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一个眨眼,九尾已经到了我面前,细细打量着我,眸中仍是带笑:“怎么了?今日呆呆的,被人欺负了?”说着,挑起我下巴细细看着我脸。
脸上忽地一热,拍掉他手:“你瞎摸个什么!小心我剁了你手!”
九尾状似意犹未尽地看我一眼:“真是的,还以为今日能讨些便宜呢,怎么还是这么凶巴巴的,前几天芝坞向我讨你,我可没有把你给他呢。你不知恩图报,还对你救命恩人这般无礼,真是被宠坏了的丫头。”
原来这是刚见过芝坞的那个时候。接着该如何了?好像是九尾哄骗了我,让我回浮屠宫向天尊退婚,之后,之后就是我发现他骗我,我俩决裂……
最是我不愿想起的时候。
“小桃花。”
“恩?”我抬头看着他,一张狐狸美貌笑的竟没有往日轻佻不正经,反是眯起细长眼睛,一点看不见眸中情绪。
“小桃花,你回南原去吧。”
“什么?”不该这样,他当甜言蜜语骗我才对……骗了我,他好去霸占胥琴,当是如此才对……他怎会叫我走呢……
狐狸眼睛弯弯,仍是笑着:“快回去啊,三百年之约已经满了,快回你的南原去,欺负你也够了,以后可不要随便和人打赌,到时候,可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的。”
“你哪里好心了!你欺负我还少么!”故意大声回他,心里却酸涩起来,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和当年这般不同了。
反正他现在被幻境迷惑,不记得许多事情,我趁机问问他心事也好,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就为了玩弄我,才那般哄骗我……
“你闹什么脾气?三百年已满,难道你还想赖在我青丘不成?就算你愿意,我青丘还不愿养闲人呢。”九尾眯着眼睛笑道,还掐掐我脸蛋,语气揶揄,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我、我、我又没有吃白饭,你干嘛不让我住!”
“你还不是吃白饭?”九尾眸中微露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砸了我多少奇珍异宝,每日让你煮茶,三百年里,我一共也喝不上十次,倒是浪费我不少好茶叶,你这丫头,最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才成事不足呢!我、我哪有那么笨!”我气的推他一把,真是讨厌!明明是因为他总是逗我欺负我,我才故意气他的,我哪有那么笨,那些小事都做不好。那些什么什么宝物的,我也是出气时候才砸的,反正他也不罚我,顶多拉着我亲两下,逼着我叫他几声好公子就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玩意儿。
九尾听我这么理直气壮,似是被气笑了,眸中波光粼动,又一把搂住我腰,将我带进怀里,唇凑在我耳后轻轻吐着气:“难道你还舍不得我了?”
心里不知为何又胀胀的,想狠狠拍他手,又舍不得,只好掐他放在我腰上的手一把,恶狠狠道:“臭狐狸!”
九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