尬。
“上班很忙吗?”董筱先开口。
“嗯。”
“每次回宅子,都没碰上你,小秋,你爸爸很担心你。”
“我挺好的。”穿着家居服的小秋,此时微微低着头,抠着指甲。
“晚上回去吃饭吧?你爸爸,很想念你。”
“不了,等下还有点儿事情。”
董筱的眼里有遮不住的忧伤和无措。“我知道你恨我,你和你爸爸之间的隔阂也是因为我。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但是你爸爸他真的很爱你。”
小秋看向她,那句阿姨她如何也叫不出口。“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没有不原谅谁。”
“我知道你心里有苦,有痛,你把你想法都说出来,让我们替你分担好吗?”董筱此时不再是电视上常出现那样不苟言笑、严肃而且又威严的外交官,她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在恳求继女的原谅,在调和这个家,想把他们三口人真正融成一个家。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真的不怨你,也不怨爸爸,我有站在你们的立场替你们想过,只是,”小秋扯出一丝无力苍白的笑容,“我已经不习惯了。”
“什么?”董筱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却又有疑惑
“我一个人生活惯了,所以,请给我时间。”她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小秋” 董筱有些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有电话进来,小秋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喂,在家,现在?哪儿?好,知道了。”
“你有事情要忙?那我就先回去了,”董筱站起来,她真的是个很漂亮优雅的女人。“我给你煲了汤,你平时工作忙一定要注意身体,多补补,还有一些桂园糕什么的,千万别把身子累坏了。”
小秋点点头。
董筱拉住小秋的手,紧紧的握着,“小秋……谢谢你,谢谢。”她眼睛红红的,蓄着泪水。
小秋很想跟她说谢谢,想谢谢她这么多年一直陪着爸爸身边,不让他孤独、寂寞,为他留一盏温暖的灯,就像妈妈当年那样。想谢谢她在她不在的这么多日子里照顾爸爸的身体。
“我……”已到唇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小秋顺着梁韶宇给的地址到了饭店,一位迎宾小姐将她带到一个包厢。梁韶宇已经在里面候着了。“饭局在隔壁,这不又新开一个,专门迎你的。”
小秋笑笑。
“你怎么了?哭了?”
“没有。”小秋扒拉扒拉头发,又揉揉脸,“睡多了。”
梁韶宇将信将疑,但是也没有再追问。
“有什么急事儿啊,非得今天说?”
“一周到头,你也就今天有空,我还不凑着机会好好跟你说叨说叨。”
小秋对他的话呲之以鼻,“虚不虚?虚不虚?”
此时进来服务员送来一瓶酒,梁韶宇给小秋倒上,笑了笑说:“我想收力拓。”
“那个科技股?”
“对,力拓科技,深圳上市。”
“收呗,反正你有钱。”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你手上是不是有它的股?”
小秋点点头,“对。”
“仓位?”
“大概2%不到,不过现在科技股不好做,我正考虑把它抛了。
梁韶宇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先别,这样,你先拿着,趁低再多吸点儿,我找人把收购的风给放出去,它的股价立马就得上去,等过两天,过完年,一开盘你就把它抛了,我会再出消息就说之前的消息只是传言,散户看有大单卖出,他们肯定跟风,力拓的股价会急挫,再加上它的财务报表有问题,资金周转困难,所有得问题会一起爆发,股价会连跌不止。到那时候,至唯再正式出公告收购力拓。”
“你至于对他这么狠吗,连人的财务报表都不放过,直接收了得了,迂回不嫌麻烦?”
“要是那样就好了,还给爷省时省力省钱了,关键是力拓的老板不肯。那小子不识好歹,他现在周转不灵,打算推出的新产品目前还是雏形,根本上不了市,都这份上了你猜怎么招?还让我屈居第二,融资不控股,凭什么呀?爷就不是那样的人,凭什么我栽树给他乘凉?不开眼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那个楚云鹏?”
“嗯。”梁韶宇端起酒杯,“太他妈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笑话,我梁韶宇能退居第二吗?这是他自己选的路,那就不能怪我狠了。”
小秋也不再说什么,她了解商场的尔虞我诈,知道梁韶宇有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也知道股市的瞬息万变一夜间倾家荡产的残酷,人性什么的和钱扯上关系之后全都是浮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样的事情她见过做过的也不是一两次,所以也没什么良心不安的,胜者生存,而已。
“今儿这设的什么局?”
“嗨,一关系不错的找风投,对了,坤子也在,要不把他也叫出来唠唠?”
小秋端着杯子,仰脖一干而尽,“省着吧,我回去了。你找人把具体细则明儿早开盘前发给我。”
“成,那我就不送你了,开车小心点儿啊。”
知道莫易坤在隔壁,她没敢多留,可还是能碰上,她就没辙了。正等电梯的空挡,莫易坤阔步而来,眉眼间有着一丝笑意,高挺的鼻子,嘴巴微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找小宇?”
小秋翻翻眼皮,没良心啊没良心,转脸就把她给卖了。“他告诉你的?”
他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笑,笑得不怀好意。他笑里藏着什么,小秋没工夫去想,也没打算想。
电梯门打开后,莫易坤也跟着小秋进去。小秋摁着开门键不撒手,扭着身子问他:“你跟进来干什么?”
“转转。”
“外面转去,电梯小,您撒不开欢儿。”
“呵,到一楼我才能出去不是。”他靠着电梯壁,眯着眼笑,一点儿也没有往日那样高高在上,这摸样,就是一活地痞。
“这样啊,那莫少爷,电梯给您做,我走下去。”说完大步迈出电梯,可是莫易坤反应快,一把就抓住她的胳膊。稳准狠。
所以,楚天出现的时候,就是这幅光景了。莫易坤拉着小秋个胳膊,两人四目相对,莫易坤收起笑容,小秋也没有要发飙的迹象。安安静静的,俗称平静下的暗涌。
“小秋?”楚天有些诧异,她怎么在这?而她和他又是怎么回事?
贺小秋身子一震,回头。想挣脱莫易坤的钳制,可是她越是挣脱他攒的越紧。莫易坤的薄唇此刻紧紧抿在一起,眉头微皱,坚毅的下巴像被刀刻过一样凛冽。
“你想怎样?”小秋咬牙狠狠地说。
莫易坤忽然就笑了,眼里满是悲凉和深痛,放开她的胳膊自嘲的说:“我想怎样?呵。”他越过小秋走开。我想怎样?我还有想法吗?我的思想时时刻刻都和你有关,你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我的思维和行动。我想怎样?我还能怎样?
小秋的心猛地抽痛,不敢回头看,只能愣愣的站着不敢动。胳膊被攒的生疼,仿佛还有一丝他留下的温度。
怎么了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问自己,也问莫易坤。
楚天走近,“没事吧?”
小秋闻声抬头,“呵,我能有什么事。”
楚天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刚刚那个人不就是莫易坤吗,上次和她一起回家的男人。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是,怎么可能不多想?别的男人攒着自己女朋友的胳膊,而她此时还有些恍惚。
“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楚天安静的开车,小秋看着窗外出神。他不问,她不说。从最开始就是这样,他不闻,她不问。模式既定,现在看来也有好处,如果楚天真的追问下来,小秋还真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但是这次,楚天不想他们再这样对彼此不闻不问的,他想知道她的想法她的一切,想知道所有他不知道的。
“刚才是莫先生,是吗?”
小秋没有说话。楚天手握着方向盘,青筋微微凸起,“你们有什么事吗?”
“楚天,我现在心情不好,我希望你不要问不要说,像以前那样。”
楚天苦笑,摇着头说:“我们是恋人,我有权知道你的事情,你也有权知道我的,我们不要再对彼此不管不问了好吗?”
是啊,他们是恋人,本应该是最亲密的人,可是彼此却圈起自己的心事,把过去深深埋在心底,什么都不肯表露,这样还算是恋人吗?
小秋把头贴在窗户上,。一直到下车还是沉默。她真的没办法,也不习惯对着另一个人表露心声。看样子,她没有做鸵鸟的潜质。
“对不起。”这是她唯一能说出口的,也许以后的某一天,她可以告诉他所有,但不是现在。
chapter 14
新年临近,全国各地张灯结彩,整个京城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到处人满为患,不是赶着回家过三十儿,就是赶着去淘打折商品。交通拥堵,那叫一个前所未有。
小秋发誓,她五点就从公司出发了,可是眼瞅着马上七点了,她才缓缓驶出市区。爷爷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催,她差点儿没隔空给他老人家跪下。老大老元老三也连着给她打电话,现在是全家等她一个,就是往年会去访问的领导们,今儿也全齐回去陪老太爷过三十。
待她赶到门口,天色已经黑透。一个急刹车后,拎着东西就往院子跑。一个生活秘书在门口迎她,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提醒道:“就差你了。”
“真的全来了?大伯二伯?”
“嗯,小心,恐怕老太爷要生气。”
走到客厅前,就听见了一屋子欢声笑语。小秋顾不得害怕,风风火火的进门,先冲到老太爷面前一个九十度鞠躬,铿锵有力的说:“爷爷新年快乐。”
屋子里瞬间没了动静。
“钟静言,你给老子站好了。”
这一声吼就在小秋耳朵边,不得不说的是老太爷身子骨真的是不赖,中气十足,吼得她耳朵嗡嗡作响。看来老太爷是脾气上来了,不然不会提名带姓的这么吼小秋。
“爷爷,我发誓,真的是一早就出来了,路上堵车,不赖我。”
“就你忙,就你堵车,让一大家子等你自己算什么样子。”老太爷黑着脸,手拍着桌子。
小秋特害怕那巴掌拍着拍着就落她身上,赶紧给老太爷顺气儿,“我知道错了,爷爷您别生气了,大过年的。待会儿我给大家敬酒,赔不是,您看成吗?”
“爷爷,您看我姐满脑门子的汗,肯定是不能立刻奔到您身边给急的,看在这份上您就饶了她吧。”钟静唯特仗义的替小秋求情,收到小秋眼神嘉奖一次。
“是啊爸,小秋不比我们,下班没个准点。”大伯母也替小秋说话。
老元最爱做和事佬,这时候他当然会出头替小秋说两句,“刚在屋里我就听见刹车的声音了,爷爷,您说她得开多快才有那么大的刹车动静啊。”(钟兆元,钟家排行老二,鉴于名号不怎么好听,所以改为老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替小秋说话,老太爷也不好再发火,“还不坐回去。”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特大的圆形餐桌前。老太爷的左手边是大儿子,之后儿子孙子重孙子依次坐。右手边是大儿媳妇,全部是女眷。小秋走到桌子的末尾坐下,右边是钟静唯,左边是三嫂迟艺心。
大家又恢复了欢声笑语的状态,餐桌上是一片祥和。
小秋轻声问钟静唯说:“今怎么这么齐啊?首长领导们都很清闲嘛。”
“那还不是帮老太爷的面子,许他们回来陪老太爷过大年。也就你,让一桌子领导大人候着。”
“也没人给我透个风声不是,要是早知道,我今儿就不上班了,早早的我就回来候着。”
钟静唯哼、哼的冷笑,这话也就听听,千万别往心里走。翘班?那哪是我们顶顶有名的钟家大小姐所为啊。
迟艺心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给小秋到了一杯茶让她润润嗓子,小秋一饮而尽,抹着嘴巴伸手就要抱迟艺心的女儿布布。“来闺女,给姑妈抱抱。”她的身体软软的,还有一股子奶香味儿,不认生,谁都让抱,看着顺眼的还会对你笑,长的特别漂亮,特别可爱。
要说起来,钟静唯才是布布的正牌姑妈,嫡亲嫡亲的,可是小秋以自己是大姐的身份,特不要脸的压倒钟静唯终得姑妈称号,而钟静唯委屈的只能做回小姑。
“姑妈,”老元家的儿子禾禾,今年五岁,跑到小秋身边说:“你去约会了吗?”
小秋摆着笑脸说:“没有啊。”
“姑妈,你和坤子叔叔约会了吗?”老大家的小闺女水水也凑过来,抑扬顿挫的说。
两个小孩子,并排站在小秋面前,忽闪着大眼睛,一脸的求知欲。小秋伸出手在嘴边吹吹,“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小子皮痒痒了,啊?”
一句话出,俩孩子吓得嗷嗷着跑开,小秋眼疾手快把水水给揪住,提着她的衣领像老鹰捉小鸡似地把她拎到面前,“说,是不是你姑父教你的?”
水水刚要开口,禾禾又凑过来拉着她的手就跑,边跑还边埋怨,“你傻啊?姑父说了不要告诉别人。”
大人在旁边看的哈哈大笑,小秋觉得特没面子,咬牙切齿的轻声对钟静唯说:“你男人可从没安过什么好心思,亏着我还帮他呢。”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哈哈。”钟静唯护着自己男人的行为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