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蔷薇花开得异常热闹绚丽,无数少年人带着美好的期待聚集到江南镇事务中心,在花草的芳香中,为期一个周的能力者测试正式开始。
陶然扯一下胸口的考场助理吊牌,确认手上的报考人员名录,抬头挺胸挤过人海进入事务大厅。厅内靠墙的一圈安置多张办公桌,数目繁多的摄像头和录入设备连续工作,空气里布满湿热的人气,陶然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喝一口凉水,按下工作灯。
这是一份简单的工作,报酬不错,托邱正明的福弄到手了。陶然向江卫请假的时候,那个冷面女人询问大概情况后,居然主动为她增加了小时工资——即使这样,陶然也不会为江卫增加任何印象分。
对了,陶然现在归江卫管的,而柳书恒更多的时候却是被克洛伊先生拎过去进行所谓的尝试性训练。
当日江卫领着大藏来的测试老师,用高敏金属对两人进行了全方位的测试,确认了两人控物能力者身份后,便很不客气地擅自决定了两人的归属。基于陶然干净和好控制的身份背景,她很理所当然地被大藏派的江卫领走;柳书恒的家族关系属于联邦政府,大藏对他有所保留,没有老师主动招揽麻烦,克洛伊先生很自然地捡了这个便宜。
陶然觉得这样的安排有点儿可笑,真正理论起来,克洛伊先生是那位魂师的直属手下,他和柳书恒亲近,难道不更能说明问题?当然,她也觉得侥幸,克洛伊先生太过精明,如果盯上她了,她根本隐瞒不了小虫的存在。
当然,陶然和柳书恒稍微表达了抗议以争取更好的待遇,不料江卫这个人比柳卫爽快太多,她直接承诺不会在两个人身上进行任何身体实验。柳书恒表示不相信,两位大藏来的测试老师却道,控物能力者和精神能力者均在能力者的范畴,如果对控物能力者进行身体实验,会动摇无数精神能力者对政府的信心,所以在没有得到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不会再有类似的行为。
江卫成为陶然名义上的老师,训练的事情却没有立即进行,她让陶然做得更多的是慢跑以及增强肌体柔韧性的慢运动,之后会学习一些粗浅的能力者系统划分。按照江卫的话来讲,陶然十六岁才开始接触能力者世界的基础知识,比别人落后了十年以上,如果基础不做好,基本上没有未来可言。
貌似神秘的能力者生活向陶然敞开了大门,可惜,更多的却是枯燥的训练和文字背诵,如果不是被邱正明日日敲打,陶然会很想要逃跑。
陶然身边的凳子被拉开,身体修长的柳书恒坐下来,也许是被克洛伊先生调养的关系,他的皮肤更加莹润,肌肉修长自然,整个人显出挺拔昂扬的气息。他伸出玉白修长的手指帮陶然调试设备,“你的房子修好了吗?”
陶然摇头,被小虫搞坏掉的房子虽然有保险公司处理,但重新修建却要花大价钱,最麻烦的是那三分地的银线草被损坏,唯一的收入来源没有了,她已经将爷爷留下来的金条当了一根。幸运的是,小虫依然在沉睡中,否则,她直接宣布破产就好,连挣扎一下都不需要。
柳书恒笑一笑,拎起一个小布袋子丢到陶然办公桌上,“收好了。”
“什么东西?”陶然打开,满眼金光,却是一袋子黄灿灿的金豆子,她吃惊地看柳书恒,“你去抢银行了?”
“抽空回了一趟老房子,搜出来的。”柳书恒帮陶然处理好,又弄好自己的设备,这才抬眼看事务大厅外层层叠叠的人海,“你觉得这里面有多少能力者?”
陶然耸肩,不好判断呢。
时针指向九点,大门开放,测试者蜂拥而入,快步的节奏让地板颤动起来,最前面的人霸占有利地形,后面的人却不断往前扑。
陶然无奈地看自己的办公桌被推后,挪挪凳子,“请排好队,检查报名表上的编号,叫到号的人再过来。”
陶然说了几声,热情的少年们看她年纪差不多,根本不以为意,反而油嘴滑舌地拉家常。陶然无奈,正要开始工作,大厅上空却是一声尖锐的音爆,耳膜震荡,脑袋稍微有点晕。
陶然抬头,却是江卫领着两位蓝衫的测试老师站在二楼的平台,江卫皱眉,似乎极不满意这样混乱的场面。
人群安静下来,江卫满意地伸手朝大厅玻璃门指指,“全部人退出去排队,叫到号再过来。”
少年们一时间没反映过来,动作就迟缓了那么几秒钟。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江卫的耐心似乎用光,身体凭空拔起后飘到办公桌后面,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纸张撕碎。江卫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精神力强制吸引每个人的精神,人海顿时安静,全部人的视线集中过来,她满意地捡起一张纸撕成碎片,随意地撒向空气,“不守规矩的,就亲自来尝尝身体被贯穿的味道吧。”
年轻人们满脸不在乎,转头继续和同伴聊得热火朝天。
江卫微微皱眉,陶然知这人最不喜被无视,刚想起身却被柳书恒按下。
江卫话音刚落,碎纸片从她手中飞起飘出大厅,落到台阶和大街相连接的地方,所过之处,水泥地面龟裂,空气急速压缩后爆裂,声音震破耳膜。
陶然在爆裂的瞬间张开嘴巴收紧全身肌肉,却依然被声波冲击得难受,桌面上的彩页资料四处乱飞,她赶紧伸手捂住,侧头却见一整排负责报名的工作人员以及守在大厅门口维持次序的警察面色毫无异常。
她坐直身体,门外却早就吵翻了天。
爆裂声来得太突然,少年们毫无准备,再加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更是无处躲闪。外围的人能迅速跑开,被挤在里面的人唯一能做的动作便是蹲下去捂住耳朵,可惜身体承受能力有限,不少人的耳孔内流出鲜血,哀声连天。
江卫满意地拍拍手,溜一眼周围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抓紧时间。”
邱正明挤开东倒西歪的人群,铁青着脸跑过来,艰难道,“江卫,这样不太妥当……”
江卫冷道,“我有限定范围,只针对考生。”
“上个月雷暴雨损坏无数公路和房屋,镇上的应急资金被用得一干二净;这个月镇中心医院又被夷为平地,跟上头申请资金的报告被打回来三次。你也收到两张警告处分,要再多一次,你今年的工资就别想了。”邱正明头痛,“全部孩子都被弄伤了,还怎么报名测验。”
江卫伸出手指直直指到大门正对的某处,“那里有几个孩子完好无损。再说了……”江卫面色一凝,“能力者的世界普通人不能想象,如果仅仅是为了找一份光鲜的工作这种心态根本没有资格和我站在一起,所以,这次的测试,你只要看着就是了。”
陶然闻言羞愧,她想要成为能力者不过就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挣钱,这个心思是不是太不正了?她抬眼看去,门厅处果然还站立着几个人。
江卫冲门厅勾勾手指,环视大厅,无视耳边的呻吟和抗议,“不排队的,按照实力决定报名顺序。那边还能站着的可以先过来,其余的……”江卫冷笑一声,“什么时候能爬起来,什么时候报名。所有人,没有我的指示,不许给与考生任何帮助,记住了,现在就是正式考试的资格测试,连资格测试都不能通过的……回家去做乖孩子吧!”
邱正明继续无奈,“江卫,此次考试的宗旨……”
江卫摆手,“这是我的标准。”
邱正明想骂娘了,操了,联邦有标准,精神能力者又有自己的标准,叫他这个上不沾天下不沾地的普通公务员怎么做才好?他纵有再多的不满也说不出口,暂且退下,愤愤地让手下人去准备急救的东西,要真出了人命,责任全堆他头上来,想想就要命。
江卫甩一下披风,潇洒地升到半空。陶然打开摄像头,等待走过来的考生,不料领头的少年不疾不徐地穿越躺满人的地板,清亮的声音稍微拉高,他说,“资料上并没有说明在控物能力者报名的时候需要资格测试。”
“柳书恒和陶然处理好。”江卫顿一下身体,丢下一句话,披风一扬,跨到二层平台,和两位测试老师扬长而去。
陶然苦笑地看场中愤愤不满的少年以及大厅门外蠢蠢欲动的家长,周围负责报名的同事均是满面愁色,这要一个处理不好,又是一场纷争。
“疯子。”陶然小声咕哝。
“小声。”柳书恒轻斥。
陶然撇嘴抬头,这才见出声指责的少年走到他们面前。
若说柳书恒少年老成,满腹机智,眼前这少年却是一身轻灵之气。圆圆的眼睛,红艳艳的嘴唇,浅浅的头发遮盖额头,嘴巴有点不满地嘟起,好奇地看柳书恒和陶然,“怎么突然加了资格测试?”
陶然只恨自己肚子里没墨水,连个好借口都找不出来。
“因为今年新增加的控物能力者测试内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为了保障所有考生的安全,必须进行一次筛选。”柳书恒沉着微笑,起身道,“你的报名号是多少?我这边马上为你进行确认。”
少年眉头拧紧,扭头看身后歪歪斜斜站起来的考生,“这不公平。”
公平二字一出口,几乎还能说话的考试都应和起来,再加上冲到厅内确认自家小孩安全的家长附和,现场又乱起来。
陶然无语地盯住少年,少年一点愧疚也无,反而坦然地扫过陶然和柳书恒的工作牌,“你们是临时兼职的工作人员,我不和你们说话,叫刚才那个主事的出来。”
这不惟恐天下不乱么?陶然皱眉,反而冷静下来,背靠椅子,慢悠悠地看聚集起来的人群,柳书恒亦是面带微笑,嘴角嘲讽的勾起,似乎对公平二字不以为然。
邱正明肚子里骂娘骂到死,却不得不领着手下人将情绪激动的成年人强推出去,又把受伤过重的考生强行挪出去休息。
年轻人,十五六的年纪,气盛火大,对这种处理方法很是恼火,跟维持秩序的警察干上了,顺便责问上了几个负责报名的工作人员。
柳书恒扫一眼陶然,起身对领头的少年道,“我是柳书恒。”
少年倔强道,“你能做主吗?”
柳书恒扬眉,“想必你听见了江卫刚才的话。”
少年安抚身后欲往前冲的少年,“测试中的产生的伤亡,有谁能负责?”
“我以为,你们在报名的时候已经签署了自愿协议。”陶然抽出一分考试须知,要知道,她这个对测试兴趣不是很大的人都将这个须知一个字一个字掰开读了。
“人为因素和不可控因素能相提并论?”少年显然不买同龄人的账,双手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鼓鼓的圆眼睛瞪着陶然,“丢两个未成年的兼职人员来敷衍所有考生,这是事务中心的态度?还是联邦政府的态度?”
上纲上线的本事,真是不错!
“邱主任?”少年扭头叫住安排工作的邱正明,指着一脸稚气的陶然,“邱主任,我不接受事务中心用兼职人员来敷衍未来的能力者。”
邱正明咬牙,最不可爱的就是半懂不懂的少年人,对世界刚开始认识却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他咧嘴笑,幸灾乐祸道,“能力者可不分兼职还是正式。”
少年人咬唇,“你什么意思?”
柳书恒轻松跳出办公桌,落在少年人面前,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震慑全场。他微微一笑,取下胸口的吊牌,冲少年道,“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你说。”
“只要你能从我手里抢走这个吊牌,我便让江卫和两位测试老师亲自主持这一场资格测试。”
少年人迟疑一下,以柳书恒的体格,伸手明显不错。
“原来你也不敢。”陶然坏心眼地嗤笑。
少年愤怒,圆圆的眼睛晶亮,“比就比!不过,我还要和她比!”
柳书恒挑眉,“连我都比不过,却还想要挑战比我高级的能力者,我该夸奖你勇敢,还是鄙视你的无知?”
少年的怒火全开了,高声道,“既然这样,我也承诺,如果我丰子期输了,今年再不参加能力者测试。”
“啊哦,好新鲜的血气!”小虫懒洋洋的声音在陶然耳边响起,它扫一眼满地零落的血迹,舒展身体摊在陶然修长白皙的颈项,原本指头长短的身体豁然增加一倍。
陶然伸手扯下它,恶狠狠道,“终于睡够了?”
小虫无聊无点头,黑眼睛盯在丰子期身上,露出饕餮一般饥饿的凶光,“让柳书恒把那个丰子期抓起来,他的血很美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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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操物者除了吃就没有更高的追求了?”陶然轻松地开玩笑,周围的工作人员因确认两人能力者的身份后,隐约有唯马首是瞻的态度,均暂停叫好报名,安静地站在一边观看柳书恒和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