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知道自己会掉下来,我还爬上去做什么?你听到刚才什么声音了?
池禺待代收从梯子上跳下,把梯子掷在楼板上,说,像是骨灰盅碎裂了,可是感觉不到掉下来。
话未说完,一个碎裂的骨灰盅便砸向两人。两人赶忙闪避,闪好了,却又听不到落地的响声。池禺伸手想去拉代收,捉着了一个冰冷的东西,急忙放手。东西落在地上,“乒”一声,是瓷器粉碎。
“哎哟”,瓷器粉碎的地方悠悠地跳起这么一声呻吟,吓得池禺与代收两人抱在一起,大叫娘亲。
二十三
代收总算是过惯死人场面的人,过了仅几秒,便回复了镇定,问,我们伤到了你吗?
池禺听代收说到“你”字,不禁打了一个激凌,慢慢才觉得力气的回归。他面前,一团漆黑,却感到一个东西从地上悠悠升起。
你两个小鬼干吗?我在家里拄着拐杖散步,你们偏要来打扰!现在好了,家没了,另一条腿也摔没了,你们以后得一左一右搀扶着我。这是一把苍老而没有生气的声音,仿佛经过了半个世纪的储藏。
池禺怯怯的问,你真的是一个鬼?
你才是一个鬼!我只是搬进了死后老人院居住罢了。
池禺不想与他争论什么叫“死后老人院”,继续问,你是病死的?
废话,像我这等七老八十的人,不是病死,难道是吃饭噎死?
我还以为是纵欲过度而死的呢。
代收听了池禺的话,忍不住笑了,狠命擂了他一拳,说,你丫不说这个会死吗?
嘿嘿,我也喜欢这小子,待会结果了你俩的性命,就不用像以前一样过着孤独寂寞的生活了。
池禺看这鬼有点意思,问,小弟池禺,还有旁边的代收,未请教老先生姓甚名谁?
巴航,死了十几年了,刚刚才搬来这里居住,哎,想不到无缘无故丢失了两条腿。
池禺奇怪了,死后的亡灵也会丢失腿?是殡仪馆的人太粗心了吧。
不关殡仪馆的事。我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还是完好无损的,只是来了清河公墓没几天便没了一条腿,只好拄拐杖。
你的拐杖是从哪里买的?池禺好奇地问。
你小子为什么总是充满怀疑?巴航说,我家有钱,每年烧许多礼物给我,
我用不完,藏在屋子里,再过两年,我还准备开一间百货商店呢。唐太宗也曾在阴间借过一个平民的钱,没看《西游记》?
池禺与代收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前一直都以为鬼是恐怖的,现在听这鬼说的话也就是人话,只是一个慈祥的老头子而已,心中再不存惊怕了。
代收问,清河公墓开业虽不久,但环境清幽,你总不能又染病,被切去一条腿吧。
你不知道了,这里的女鬼实在厉害,每天晚上便哭哭闹闹,说我们占了她们的地方,要赶我们走。趁我们不防备,便钻进骨灰盅里,偷取我们的身体器官,四处撒在公墓内。一撮骨灰一条腿呀,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灰飞烟灭了。
说到这里,池禺与代收听到房子里的骨灰盅,一齐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谁在起合着盅盖。声音充盈着耳朵,发出巨浪般的咆哮,让人喘不过气来。池禺与代收收两手摁耳,大惊失色。
“那麽,我,‘深思’,整個宇宙一切空間和時間中第二強大的電腦,誕生的偉大任務是什麽呢?”
2006-8-29 11:55#23
蘭若寺 (冰霜·獸神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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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你们都停下来吧,巴航在漆黑中以缓慢而苍老的声音说,我相信这两个小子。既然鬼与鬼之间的事情不能由鬼解决,那就让人插手进来,你们认为如何?活在阴间也好,阳间也好,无非只是希望一个安全稳定、宁和幽静的环境,如果有人愿意为我们恢复原来的秩序,又何在乎他是人是鬼?
过了一会,池禺听得房里的骨灰盅在跳,然后封着骨灰盅的玻璃被“吱吱”地拉开。池禺把代收拉紧在旁边。两人的心又再次提起,因为他们正感到一个个物体从墙壁上跳下来,密密麻麻,针插不进。池禺真担心自己每呼吸一次便把一个灵体吸进身体内。
代收把嘴贴近池禺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房间里站了起码一两千人!而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摩肩接踵。
我也察觉到了,可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走,我们走不出;逃,我们逃不掉。肉放砧板上,听天由命吧。对了,你碰过这样的事情吗?有什么驱鬼的妙招,不妨说出来参详参详。
你疯了,现在竟说这样的话!没有妙着了,听天由命,服从安排。
靠,长这么大,现在才懂得什么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思想像没思想,有手脚步像没手脚。
说这么多干嘛,不如省点力气,觑准时机溜之大吉。
溜?说得轻巧,这房间多大?顶多也就20多平方米,却塞了二千个鬼,鬼酱一样,哪有我们溜的空间,我现在甚至觉得一个个鬼随我的呼吸在我身体内进进出出。
你还记得门口在哪里?
刚才转了几个圈,昏头转向,还真不知道门口在哪个方向了。
我也不清楚。我们现在是死定了,注定要成为巴航的左右拐棍。
代收,你身上没带符咒呀之类的东西?不懂得念几句唵嘛呢叭咪吽?身上没带开了光的玉呀佛呀?不洒木灰烧符纸?
晕,你以为我是江湖术士捉鬼道人吗?我只是个仵作的儿子,见过几条死尸而已。
池禺越来越觉得身体被强烈地挤压着,快夹成一张纸。四周一片漆黑,但粘粘糊糊,仿佛一个蹩脚的厨师勾了一个厚厚的芡。再这样下去,真会死的。池禺想。巴航,你这死老鬼,你弄的什么呀,不是说相信我们,咋这样捣弄我们?
没事的,小伙子,你们通过考核了。巴航的声音在池禺的左边响起。
池禺奇怪了,问,你们考核我们什么呢?我没看到考卷,也没看到试官。
一,你们能抵抗得了两千灵体的挤迫,说明你们的体能储备很好;二,你们能在两千灵体的包围中而没有吓晕,说明你们有胆量;三,我们的十个代表先后进入过你们的身体内,检测了你们的忠诚度,虽然不是满分,也是合格的。因此,通过。我们不会怪责你们擅闯我们的地头,不会让你们付出死亡的代价,我们还得拜托你们把纠缠我们的一群女鬼驱散。你认为这样合理吗?巴航说。
二十五
代收问,你们能帮我们一些什么忙?
没有。我们也是自顾不暇,无力分身。你们只能自求多福。
这样的交易是强加的呀。我们并未擅闯,只是来保护,怎么就得我们为你们驱赶女鬼呢?这样说来,我们躲过了眼前这群鬼,又得招引另外一群鬼,横竖是恶鬼缠身,死路一条。池禺插口进来说。
巴航咳了一下,周围的黑暗像一碗黑色芝麻糊一样涌向池禺与代收两人。池禺只觉得吸进肺内的是水,窒息,难受。他奶奶的,池禺大骂起来。一张口,一大撮粉尘一样的东西便封住了他的喉咙,失声了。
我们答应!代收喘着气说。
嘻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识时务者为鬼雄。巴航有点得意地说。
池禺缓过气来,骂道,求人办事还这么霸道,看我什么时候把你们的鬼头一个个剁下来!
池禺把故意“鬼”读成“龟”音,笑得代收大声咳着。
巴航说,是不是还想试试濒死的滋味?说话老实点,这里有年轻的姑娘呢。她们看你不顺眼,会阉割了你们,或干脆吸尽你们的精阳,让你们未老先衰,生不如死。
池禺说,长这么大,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外国的,本国的,都试过了,就是没有试过倩女幽魂。这里那位姑娘成全一下我呢?
话一说完,池禺便觉得背脊上一阵麻痛,难受得“啊”地叫了一声。谁?池禺说,明人不作暗事,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老爷跟你拼了。
代收拉了一下他的衣服,说,少点动气呀。如果他们没恶意的,我们为什么不帮他们呢?
宛湘,巴航说,你本该一手扭断他的鸡鸡的,打他一拳,这小子是不会学乖的。
我以为,他还老实,就是嘴巴胡乱说罢了,罪不至此,现在放他一马,日后再犯,重罚不恕。声音是从池禺身后传来的。这是一把娇滴滴,很有女人味的声音,如初夏的晨露从草叶尖上滑落。
啊,美女。池禺惊呼。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动听的声音,就像是一阵微风翻起一缕稻香、一阵微雨摇下一地桂花、一阵鸽哨撂下一场战争。
宛湘“咯咯”的笑着,说,巴爷爷,我爱上这个小子啦,怎么办呀?
那就嫁给他吧,反正这家伙也说了,男人女人都已玩厌,喜欢刺激点,来个人鬼情未了。
可是他会嫌弃我的,我见不得光,不够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