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池禺应了一声,便出了门,敲开了方有数所在办公室的门。方有数示意池禺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座位上。池禺问,不知方总有什么吩咐呢?
池禺,方有数说,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感谢你那天帮我扑熄了烧向我的那串火苗。一位术士说过,最坏时我会被烧死,但如果碰到能帮我把火苗扑灭的人,那个便是我的贵人,有此贵人相助,我可平安度过眼前的劫难。至于什么劫难,你大概也估到了吧,身处公墓,难免会惹上一些不干不净的事,便是因为这些东西作怪,让我这段时间心神不灵。但自从你出现后,我再没有肌跳,睡觉也安稳了。
池禺想,那串火被我惹上,你当然平安无事了。但想到自己竟然是方有数需要倚赖的贵人,不由有点得意。我乐于为方总抵挡排除任何困难。池禺说。
好。我欣赏你这话。以后跟我吧,我有吃的,你不会饿了;我有玩的,你不会闷了。
多谢方总的提携。
今晚带你到新龙城下下火吧,看你这家伙一脸的暗疮,小心憋死你!
俺平时都是找汽水瓶的。
哈哈哈,汽水瓶,进去容易出来难,假如找错了,是个汽油瓶怎么办,还不给活活烧了?
是的,是的。
那么今晚跟我去赴宴吧,让你开开眼界。
好的,好的。
池禺走出办公室,看见白山水刚好经过面前。池禺拉着他,问,怎么了?
来拿钱。
昨天还没有搞妥?
搞个屁。
你打算怎么办?
刚才与那个姓萧的吵了几句,还是不给,我打算到外面帮清河公墓宣传宣传。
这样吧,我帮你在方总面前说两句,1000元也不是大数目,相信他会愿意给的。说到斗法,你哪里是人家的手脚?
池禺踅回方有数的办公室,说明了事由。方有数立即把财务会计叫了来,让她以误工费的名目入账,把1000元交给白山水。白山水接过1000元,向池禺道谢后,迅速离开了管理大楼。
池禺接着也离开了管理大楼,因掂念着李愁予的墓,急急向宁静区走去。几个建筑工人正在修理墓地,池禺走近看时,有一个建筑工人正想把一块表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池禺喝止着他。那位工人只好把手表交出来,池禺轻轻抚摸着这块前晚还戴在自己手腕上的表,心中禁不住一阵难过。这表还是与小予一起走吧,让她到五百年后时能知道时间回人间。池禺把腕表扔进墓坑里,一铲泥土瞬间便把表埋在地下了。
池禺静静地看着建筑工人在修理墓地,想起李愁予的好,鼻子一阵阵的酸楚。当建筑工人想把骨灰瓶放回原处时,怎么也拿不起,像有千斤重。池禺说,我来吧。然后蹲下身子,说,小予,是我。瓶子里突然冒起一股轻浅的烟,缭绕两圈便消失了,几个建筑工人吓得走得老远。池禺捧起瓶子时,只觉轻轻的,里面像空无一物。把瓶子安放好,池禺把碑也扶正了。看着李愁予的名字,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
五十六
晚上六时三十分,方有数、萧声夜与池禺一起来到了新龙城酒店。新龙城酒店是竹露市的五星级酒店,曾接待过国内外的重要领导人。对于池禺来说,新龙城酒店虽然时常出现在自己眼前,却是一块不可进入的禁地,如今有幸能进入这一座高级建筑物,心里倒有几分满足感。
新龙城酒店位于竹露市的西区,紧靠白露河。白露河像一条围巾一样缠着竹露市的脖子。从新龙城酒店的顶层阳台环眺白露河,白露河则成了一条白龙,把竹露市盘起来,携之欲飞。
池禺跟着方有数与萧声夜进入新龙城酒店第五层的中餐部。在中餐部靠白露河一壁排列着约十个房间。萧声夜径直走向一个编号是i001的房间,轻轻推开了房门。池禺一路上东张西望的,好像艾丽斯追逐兔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此刻也踩着方有数的脚印,走上了一个本不该有他的位置的阶级。
房间内的正前面是一部大电视机,左右两面的墙壁上挂着凡高、莫耐等名家的复制画作,后面是一个宽阔的窗台,可以饱览白露河两岸的风光,正中央则摆了一张圆桌,转盘上放了一些时鲜果子。有五个人已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了。方有数满面春风地与他们一起握手,并不住声地说来迟了来迟了。
萧声夜向那五个人介绍池禺,说,这是我们清河公墓新聘请的保安员,他叫池禺。
那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有点愕然,脸上分明写着:一个人小小的保安员是什么身份?居然被方有数这么器重?
池禺大声地说,各位好,今日我池禺总算被方总带到大海,见识过五位竹露市首屈一指的大哥了。
萧声夜说,各位不要小看这位池禺,他可是我们方总的福星贵人,以后方总的运程走势,便落在他的头上了。
五个人方才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难得难得。
方有数微笑着,不置可否,对着池禺说,我介绍他们给你听,指着一位长瘦身材的中年人,说,这位是赵士哲,竹露市公安局局长。指着一位中等身材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说,这位是肖明生,殡葬局局长。还有这边三位,分别是李子熟,竹露市初级人民法院的法官大人;水一方,竹露市工商局局长;王冠,竹露市北区派出所的所长。
当方有数每介绍完一个人时,池禺便久仰大名、三生有幸、如雷贯耳、闻名已久地唱着,脸上堆起笑容,心里却咒道,原来一个个也只是这个猫样,并不是三头六臂夜叉托世。
五十七
八个人甫一坐定,萧声夜便招手吩咐侍应起菜。方有数随即拿起一支53度的茅台酒往众人桌面上的杯子上斟,斟匀了,方有数举起酒杯,说,来,祝大家身体健康生意兴隆!众人吆喝一声,一仰头把酒都喝干了。池禺只觉得喉头处点燃了一把火,然后火球一直向下滚,滚到心脏里躲起来,脸上便烧得红红的。
赵士哲拖了拖身边一个女侍应的手,说,靓女,斟酒。斟完后,赵士哲举起来酒杯,对众人说,话不多说了,各位赏面,干!
池禺拼命又把酒倒进了肚里,呛得他火山爆发一样咳起来,众人哈哈大笑。肖明生说,小伙子第一次喝这么贵的酒吧,虚不受补了?到窗口处看看白露河的夜色,顺便吹吹风散散酒气。
池禺摆着手,说,跟着方总,以后这样的场面多着呢,现在正好让各位爷们陪我锻炼锻炼。
众人继续轮番敬着酒,好像这茅台酒是自来水兑的。池禺喝了第三杯后,酒便常常倒进脖子里。萧声夜笑着对众人说,你们看,池禺就在这里撒尿了。
池禺其实并未醉,只是头有点晕,有意无意地便把酒倒掉。这时听了萧声夜的话,趁势说,是的,醉了,各位就饶了我吧。手一挥,差点把侍应手中的一碟“鸿运当头”给拨在地上。
上完了菜后,萧声夜让侍应全部离开房间,并关上门。方有数对赵士哲说,老赵,昨天早晨那宗死人案件,你要高抬贵手。
赵士哲说,放心,这件事我担保没问题,那个叫王家乡的人一看便知道是心脏病发作死的,纯属意外,你像征性赔给他的家人一点钱便可了结,其余的事,我会吩咐我的手足处理了。王冠,这件事,你知道怎么干了吧。
王冠立即说,保证不出岔子。
方有数高兴地点了点头,举起酒杯。众人碰杯,一饮而尽。
池禺偷闲数了数桌上的菜肴与桌下的酒瓶,心中不由伤感,钱呀,就是这样的容易赚!
正在各位酒兴正酣时,从白露河上吹来一股阴森森的风,仿佛天气一下子回到初冬,众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萧声夜赶忙看了看冷气机的摇控器,然后又看了看窗子,说,奇怪,没人动过摇控器,窗子也是关上的,这风从哪里来?
方有数哈哈大笑,说,这是酒风。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廓酒旗风。你看我们喝的酒多了,后面都纷纷刮起风来了。
肖明生拍着手掌,说,方总真不愧是一个风雅有趣的人。还记得蝴蝶效应吗?亚马逊河流域一只蝴蝶轻轻扇一下翅膀,密西西比河上便翻起了一个龙卷风。我看方总的屁一放,印度洋上便能引发一场海啸呢。
赵士哲接着说,去年印度洋的海啸,我想到了咱中国便只成了方总的一个屁。方总小小的一个屁,便让中国减少了一场伤亡数百万人的自然灾害,实在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肖明生说,方总应该在清河公墓内为自己树一块高800米的碑,比将要在迪拜建筑的世界第一高还要高,让中国人当生神仙一样祭拜,受四时祀贡。
酒足饭饱后,萧声夜打开房门,让侍应清理餐桌上的饭菜,然后让侍应请他们的经理来一下。很快,楼面部经理来了,萧声夜说,老规矩,找一些新鲜粉嫩的,又老又丑的退回给你。
楼面部经理与方总几人说笑了几句,走出了房间。池禺想,五星级酒店的“三陪”服务一定是皇帝般享受了。这时,一字儿进来了八个姑娘,像鸟儿一样各选择了一条树枝便坐定。
五十八
池禺平时最多也只是在迪厅酒吧摸摸啤酒妹的屁股、泡泡朋友的朋友的女朋友,何曾见过这样像选美一样的架势。看见方总、肖明生等人早坐在左右两壁的沙发上对姑娘们动手动脚,池禺想起了李愁予,对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女孩的挑逗,没有一点儿兴致。那个姑娘看见池禺没反应,也没了兴致,自个自的抽着烟剥着瓜子吃。过了好一会,她问池禺,你是不是喜欢男的,我借屁股给你用一用。
这话让肖明生听到了,对方总说,你看你什么作派?人家是逼良为娼,你可是逼人嫖妓,白白糟蹋了祖国的栋梁之材。
方总转头问池禺,你不喜欢那位小姐吧,我把我的这位与你的那位换一换,你总不至于是东方不败,自个儿挥刀自宫了。
池禺笑着说,方总,肖局长,不是这回事,中午的时候,我已玩来了,现在小弟弟还在别人身上,忘了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