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禺从方有数尴尬的神色中,晓得肖明生大概已经清楚他家老子的坟被刨了。但他是如何知道的呢?在此的四个人没有谁主动打过手机。难道是盗墓者不仅向公墓进行勒索,还向墓主的亲属进行勒索,以达到得到两份赎金的目的?池禺不由惊叹现在的坏人确实比好人聪明。
陈年事赶来了,看到被盗的坟,一言不发,然后招呼着池禺与代收两人去拿薄膜来遮盖,给人以修坟的假象。方有数制止了他的举动,说,等一等,肖明生稍后到来,纸包不住火,让他看,妈的,这段时间碰到太多倒霉的事情了。
萧声夜安慰道,会逢凶化吉的。
方有数说,待会肖明生来到后,不管他说什么话,你们一律不准出声,他老子的骨头被人偷走了,他比我们更忧心,而且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作为市殡葬局局长,居然不响应国家号召对其父进行火化,还安葬在高级墓段,你们想,他敢不敢公开这件事?他不知道此事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可能的话,我让他把勒索者向公墓勒索的赎金也垫出来。
池禺想,果然是高手,看来身处高位也不是弄的花架子。
代收说,盗墓者事前做足了准备,恐怕取回死者的头盖骨不是一件易事,万一他们取钱后把头盖骨粉碎掉冲进水渠里,那么怎么办?
萧声夜说,全因你们工作疏忽,导致这事的发生。如果真出现了你所说的情况,我看肖明生会拿你们两人的头盖骨来祭奠他父亲的亡魂。
池禺说,吵什么?弄不好这事是里应外合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方有数阴着脸,想了半天,然后对池禺与代收说,你们到公墓门前等候肖明生的到来,要好言好语礼貌周到,明白吗?
两人便离开了宁祥区,站在公墓门前。这两天,一到晚上,天便阴着,但不下雨,闷热得很,蝉儿鸣得像快死一样。公墓门前的车祸明显地减少了,中国人都是善于吸取经验教训的,坊间总结出凡出事的车或人都与日本国的东西有牵连,于是司机们经过清河公墓时都细心检查车辆与车内的物件,确认无误后才放胆进入黄河大道。两人等了十五分钟后,一辆奔驰从黄河大道转进清河公墓。
池禺与代收两人站在大门的两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肖明生看见池禺,停了下来,让他们两人上车。肖明生问,你们两人今天值班?
池禺说,没错。然后握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肖明生听完后,把车驶进公墓。在宁祥区停下,三人走上事发点。方有数主动走上前,向肖明生伸出手。肖明生皱着眉也伸出手,与方有数的手敷衍式地碰了碰。站在墓坑前,肖明生略带悲伤地看着棺材内的骨骸。方有数说,不好意思,想不到会弄出这么一件事。肖局,你是怎么知道的?
盗墓者通知我的。方总,我问你,是不是盗墓者不通知我,你便想把这件事一直隐瞒下去。肖明生像是在质问。
当然不是,方有数微笑着说,我正想通知你的时候,你的电话便到了。
他们勒索我五十万,真岂有此理!
有这样的事?卑鄙!他们还勒索我一百万呢,最后降低至七十万,肖局,你也知道的,我方有数平时用钱粗手粗脚的,积蓄并不多,只能筹到三十五万,其余的三十五万得把房屋给抵押出去了。
方有数,肖明生毫不客气地直呼方有数的名字,墓内的人不是你老子,你倒是大方,居然应承对方七十万的赎金?
为了能安全拿回你先父的头盖骨,多少赎金我都答应的。
肖明生听方有数说得诚恳,说,不够的数目,我补上。但我告诉你们,此事切莫声张,否则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当然,方有数满脸赔笑着说,这件事对公墓来说,不值得宣传鼓励,简直是公墓的耻辱。
代收在池禺身边附耳说,唉,听吧,动不动便几十万人民币,咱们恐怕一生都存不下十万八万。
池禺说,不如我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代收惊得把口张开了,再合不起来,说,你有什么办法?
宛湘。
代收没有再问下去了。
方有数与肖明生谈妥了条件后,便一起走下坡,要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继续商谈细节。池禺与代收两人先是清理干净了福寿宫,然后到宁祥区把打开的棺材盖合上了,再在上面盖了一张薄膜,造成正在维修的假象。
九十一
接近黎明时,两人走上福寿宫五楼。一进清心阁,池禺便大声地说,宛湘,巴航,池禺来看望你们了。
听得骨灰盅盖移动的声音,跳下了两具灵体。池禺前些日子已被代收开了灵眼,能看到宛湘,却看不到巴航。
宛湘,你好,别来无恙吧,想念我吗?哟,手臂上有绳痕,是代收捆绑你,还是自己捆扎自己?池禺的后半句是轻声对宛湘说的。
宛湘跺了池禺一脚,说,你少管闲事,哪天看我怎么惩罚你。
池禺伸了伸舌头,说,灵魂对人的惩罚,可是很另类的刺激,倒想试一试。代收,你小子享受多少日子了?
代收有点害羞地说,这里很多灵魂在听着的,池禺你丫能不能给点面子?
巴航问,代收这人不错,时常来探望我,就池禺你小子也太不够朋友了,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吧。我告诉你,你一天不把那群女鬼的事解决,公墓内的新鬼以及你都将有不测。
池禺说,所以我们现在来与你们继续合作。
你有什么要求?
继续借宛湘给我们用一下。
巴航爽朗地笑着说,宛湘,你有福了,同意给他们两人用一下吗?
宛湘竟然低下了头,只看着代收的脚,说,有什么事快说吧,尽是在浪费口水。
代收说,我们想你为我们查出是谁在福寿宫内放火的,也就是偷挖了宁祥区的坟墓的那些人,找到的话,通知我们。
宛湘想了一想,说,这事不难办,但是现在已快天亮了,追查盗墓者得等到今晚才能进行。
好的,我看这群盗墓者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决不会那么顺当交出头盖骨的。池禺说完后,看见宛湘在扯代收的衣角,突然莫名的伤感,知趣地退出了房间,走出了福寿宫。
天空漆黑一团,看不到里面隐藏着什么阴谋。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社会,谁能首先洞穿黑暗中的诡计,谁便脱胎换骨堑然一新。可是这一切有什么用呢?池禺想,我的死期也许又临近一天了。
回到保安亭,伏在桌子上睡了一会,看看天亮了,代收仍未回来,池禺想,宛湘也真是的,这不分明是让代收这小子早死吗?
秦时月与刘阳河同时回来上班了。当他们问到昨晚的事情时,池禺一边离开一边回答,天降喜象,清河公墓越来越火了,两位如果有先人需要房子,不妨考虑一下福寿宫。
在宿舍里睡到十点左右,萧声夜打电话让他与代收到管理大楼。池禺在福寿宫内把代收揪了出来,说,你父母就只你一个儿子,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你的母亲想一想。阴阳相隔,如何是一个好结果?
代收低着头,说,宛湘可怜。
你母亲就不可怜了?你忍心抛下她一个人活在世上吗?
可是我还未死。
离死也差不远了。
有什么好办法?
适当的时候,离开宛湘。我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端午节,你知道吗?生命被终结的步伐越来近的时候,人是多么的希望延长寿命。
我死也不离开宛湘。
池禺摇了摇头,也不想说话了。婚姻也许是功利实用的,爱情却只是心情的满足。两人敲门,进入了方有数的办公室。方有数、肖明生、萧声夜、陈年事已经围坐在一张茶几上了。方有数示意池禺与代收也坐下来。
九十二
池禺看见茶几上放了一个大大的旅行袋,鼓鼓的,大概里面装的便是一沓沓新簇簇的人民币。方有数问萧声夜,钞票上的号码都记下来了吗?
都记下来了,一批是从za0000000001到za0000050000,另一批是从da2356……
方有数摆摆手,说,行了,烦得要命,不用背数字了。肖局,你认为我们有没有必要在得到你父亲的头盖骨后,继续追寻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肖明生沉吟着说,算了,为了几个毛贼一点碎钱,不值得劳师动众,如果惊动了公安部门与新闻媒体,继而引起检察部门的注意,恐怕我丢失的便不仅仅是这几十万人民币与我父亲的头盖骨,连我的头也难以保存下来了。
池禺想,原来竹露市殡葬局局长这位置是一个捞钱的地方,一百几十万人民币如同一百几十片落叶,一扫一大筐。早听说在殡仪馆里,买一个破骨灰盅也收几百元。什么钱最好赚,死人的钱最好赚,你看,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死人的骨头也值几十万。
方有数问,那么你认为应该由谁去交付赎金?
肖明生考虑了一会,说,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在我们这几人中找。池禺吧,他与我家柴情是熟悉的,信得过。
方有数说,就池禺一人,可能不够人手,万一打起来,很危险的,不如让他与代收一起去吧,他们两人平时焦不离孟。
肖明生看着池禺说,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池禺说,既然一切出于最简单的目的,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不过,你把那么多钱交给我,不怕我携款潜逃吗?
肖明生笑了笑,说,柴情看中的人,如果为了这区区几十万便丧失人格,那是柴情的幸运。
代收问,人已经死了,何必还要花费这么多钱去赎回骨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