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百姓心里都有些不着地了。
在大家都在担心会不会水灾的时候,北城一条幽深小巷里,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这户人家姓关,关家娘子罗氏此时正值产期,只是这孩子似乎被这天气吓着了,都三天了还不见从娘胎出来。
关娘子几乎是进气多出气少了,其丈夫在外面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大厅的摆设很简单,家具摆设都是普通木材造的,不过收拾得干净妥当,看起来也整洁舒心。
“我的儿,你就坐下等吧,你走转得我都头昏了。”开口的是一位坐在厅上面门的交椅上的妇人,两交椅之间设有一高几,几上的热茶已经放凉了,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头发整整齐齐地梳了一个髻,插着一支银制珠钗,倒也显得大方得体。
“这都几天了,能不急吗?”关大爷额头都冒了汗,声音透着焦急。
“关嫂子,关嫂子……”里屋突然就传来稳婆惊叫声,而关娘子的声音却弱了下去。
一阵凉意突然从关大爷脚底窜上了心口。
关老夫人也白了脸。
天空突然就打起一个响雷,震得人耳朵隆隆响。
里屋本来该是断气的关娘子又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没多久,稳婆满头大汗地撩开帘拢,笑着对关大爷道,“生了,生了!”
“阿弥陀佛!”关老夫人念了一声佛,脸上的血气这才慢慢恢复过来。
关大爷吐了一口气,仿佛是将那股凉意吐了出来,“是男娃吧?”
“是个千金!”稳婆笑着道。
关大爷露出一个失望的神色来。
“我去瞧瞧媳妇儿。”关老夫人眼底的欢快也少了几分,但终究还是进去帮忙照看媳妇,都生了三天了,整个人一点血色都没有,如今已经是昏睡了过去。
“真是福大命大,还能平安生下闺女已经是天赐的福气了,刚才都已经差点过去了,多亏了那一声的雷响,这女娃的,是天赐的,有福气。”稳婆已经帮婴儿剪去了脐带,将孩子放到襁褓中抱给关老夫人。
“这娃儿怎么不哭呢?”闷声不响的,该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稳婆重新接了过来,往女娃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
女娃咿呀了几声,却就是不哭。
关老夫人瞠大眼,这可真稀奇了!
又再打了两下,女娃又是咿呀两声,蹬蹬小腿,还是没哭。
“这别是个……”关老夫人噎了噎口水,怪胎两字终究没说出来。
“放心呢吧,这女娃肯定是个福气的人。”稳婆也没见过不哭的婴儿,一时说不出什么究竟来,只好安慰着关老夫人。
“但愿如此!”关老夫人皱眉看了沉睡不醒的媳妇儿一眼,对这孙女还是少了几分的疼爱。
“给关嫂子煮些补汤,月子可要小心了,毕竟这投胎不容易,别影响了下一胎。”稳婆劝道。
关老夫人连声答是,唤了自家儿子进来,将女儿交到他手中,“在这里看着你媳妇儿,我去给她煮碗肉汤。”
话毕,关老夫人亲自送着稳婆出了里屋,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荷包递了过去,“辛苦您了。”
稳婆看也没看地收了在怀里,告辞离开了。
家里生计艰难养不起奴仆,只能凡事靠自己,关老夫人亲自到厨房煮肉汤的时候,关大爷却有些烦躁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皮皱脸红,真是难看。
他将孩子往炕上一放,在旁边的交椅坐下,目光在触及关娘子那张雪白如菊的脸庞时,重重地叹了一声,起身往外头走去了。
惊讶地发现天空难得出现一抹幽蓝,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下了。
关娘子只是昏睡了一会儿,很快就转醒过来,开始神情有些茫然,待目光逐渐清明之后,她立刻伸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孩子……”
她挣扎地坐了起来,看到一个初生婴儿睡在身旁,才松了一口气。
“哟,醒了就好,赶紧把这肉汤喝了。”关老夫人正好端着一碗冒着轻烟的肉汤走进来,见到关娘子醒来,眼角的皱褶加深了几分,原本显得很严肃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
“谢谢娘。”关娘子虚弱地道谢,从关老夫人手里接过汤水,“大爷呢?”
“外面的雨停了,他去把门前的水沟通一下,不然天井的积水退不开。”关老夫人道。
关娘子眼色微沉,默然地看着依旧在沉睡的女儿。
“第一胎是闺女也好,你们到底还年轻,总会有儿子的。”关老夫人以为她是伤心生了女儿,便在炕上做了下来轻声安慰着。
“娘,媳妇晓得,大爷给闺女起了名儿了吗?”关娘子喝了肉汤,嘴角牵起笑纹。
“就叫随喜吧!”关老夫人看也没看婴儿一眼,从关娘子手里接过空碗,“你再休息一下吧,这两天就不要下地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关娘子眼底闪过一抹黯然的神色。
到了傍晚,关大爷才回了家里,在书院进学的关二爷也回来了,两兄弟和母亲吃过晚饭之后各自回了屋里。
关娘子身子还有些虚弱,如今还卧在炕上,见到关大爷回来,急急地欲起身,“相公……”
“躺着吧,别起来了。”关大爷自己脱下长衫,三架台上放着一盆清水,在里面拧了绫巾擦起身子。
关娘子和他商量孩子到时候洗三的事情来。
是要请她家里的长辈,还是请城里的全福姥姥呢?
关大爷答了一声随便。
“明日再问问娘的意思吧。”关娘子张了几次口,最后憋出一声细语。
身旁的孩子咿呀地叫了起来,是肚子饿了。
关大爷皱了皱眉,眼角也没扫一眼,已经上了床炕旁边临时搭的木板床睡下了。
关娘子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委屈,但还是怕孩子吵着丈夫睡觉,掀开衣襟喂了孩子吃奶,低声细语哄了起来。
洗三的时候,却是谁也没有请,关家低矮的平房里,只有关老夫人声声叹息。
小随喜的眼睛至今都没有睁开。
醒是醒着的,就是不肯睁开眼睛,关娘子抱着孩子坐在炕上抹泪,关大爷穿着单薄的长衫来回度步。
外面骄阳猛烈,闷热得几乎教人窒息。
“抱过来!”关大爷突然就抢过关娘子手里的孩子,伸手用力地想要撑开孩子的眼皮。
小随喜叫了起来,哇哇大哭,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也没有眼泪流出来。
“你做什么?把孩子还给我。”关娘子尖叫出声,怕关大爷再伤害孩子,已经扑身上去将小随喜紧紧搂在怀里。
关老夫人捶打着自己的儿子,“你作死啊,你作死啊,是不是想要了孩子的命。”
“贱命!”关大爷狠狠地往桌上打了一拳,气呼呼地离开屋里。
关老夫人回头看了关娘子一眼,叹了一声,也转身离开了。
关娘子凝泪看着在干哭的女儿,低声哄了起来,“随喜乖,随喜是娘的好女儿,是个有福气的人,不是贱命,是娘的宝贝……”
正文
第一卷 傻妻
微华的笑容有几分的残忍,“不怕与你说,这药是红花,你喝了之后,以后便不能受孕,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方家的嫡孙只能是茂晟。”
第一章 新婚之夜
更新时间2010-8-8 23:18:21 字数:2193
沿着江岸,潘微月低头慢慢走着,她淡粉色棉衣裹身,外披白色披肩,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寒风中,双颊淡淡的红晕营造出一种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
江岸两边长满古老的榕树和樟树,她安静地欣赏着这静谧景色。
“小姐,为何你每次去白姨娘那儿都不乘马车去,大冬天的,走路不嫌累么?”身后的丫环如玉抱怨着,都怨小姐总是不懂为自己打算,别的小姐少爷出门都有舒服华丽的马车,就她只是靠步行。
闻此言,潘微月白皙的脸蛋更添了几分红晕,声音怯弱地道,“可是……可是十六妹她们要去上学,马车都给她们用去了。”
“那是你份上的,为什么要给十六小姐?”如玉无力叹息着,“小姐,虽然你只是个小妾的女儿,可你也是小姐,和十六小姐是一样的,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潘微月只是喏喏地不做声,她也知道自己没用,连一个丫环都比她更有气魄。
如玉摇了摇头,径自走在面前,对这个不受宠几乎被当作不存在的七小姐,她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只盼到时候老爷将七小姐嫁给个好姑爷,她也就能随小姐过去当个二房,这是她至今仍能忍受潘微月这个性的唯一理由和念想。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她们终于回到了潘家大屋,潘家的大宅临江而建,砖木结构、青砖石脚、高大正门用花岗石装嵌,却不是以中原传统的正堂屋建造,更像一座大花园。
大门外,一架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住,一名衣着极华贵的女子从车里出来,看她容貌,与潘微月有七分神似。
如玉见到那女子,嚣张的气焰马上蔫了,急忙退到潘微月身后,低声道,“七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
微华下了马车之后,扶着丫环的手往大门内走去,突然又停下来,转头,目光冷淡看向微月,眼睛微微一眯,略显病容的脸庞有丝惊讶闪过。
潘微月被微华这么一盯视,心跳突然加快,紧张地不敢看她,“大……大小姐。”
“你是?”微华秀眉轻轻一蹙,声音是说不出的自有一股威仪。
“我,我是微月。”
微华淡淡点了点头,扶着丫环的手径自走进大门。
如玉在潘微月身后细声冷嘲道,“七小姐,看到没,这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小姐,你瞧大小姐那气势那气质,你能比得上吗?”
微月懦嗫道,“大小姐是不一样的。”
如玉哼了一声,“那是,大小姐是夫人的女儿,你是小妾的女儿,大小姐是方家的少奶奶,你能是什么?”
微月轻轻咬了咬唇瓣,默不作声。
晚上,微月被叫去了上房。
一年之中,她到上房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穿过庭园,碎石铺成的甬道有些湿意,她的珠履已经染上露水,如玉在她身后紧张不已。
她除了紧张,还有一种揪心的不安。
上房茶厅,潘家老爷和夫人已经坐在首位上。
微月低着头慢慢走进来,曲膝蹲儿安,“父亲,母亲安好。”
潘老爷约莫有四十来岁,目光内含,有一股成熟稳重的威势,端庄贵气的潘梁氏面带浅笑地坐在他身边。
“微月,你今年几岁了?”潘老爷问。
“回父亲,女儿今年十六。”微月手指微微发抖,搅在一起,看也不敢看潘老爷一眼。
“嗯,年纪刚刚好,你姐姐今日说了,想把你许给十一少当平妻,婚期过几日微华会送过来,你这些时日在家里好好准备,有什么不懂的,夫人自会教你。”
微月瞬间煞白了小脸。
第二天,微华使人送来婚期的日子,为了赶在年前成亲,便定在出月初三,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半个月其实是转眼间的光景,嫁给十一少当平妻,对微月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高攀了,即使心有所属,即使不愿与姐姐共侍一夫,她也不敢对父亲说出一声不字。
婚礼举行了,炮竹响彻天边,八人大轿停在门前,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
她内穿红袄,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珠、玉石丝坠连缀编织成的凤冠,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
苍白的眼色和周边喜气洋洋的气氛极端不相称,如玉在旁边又羡又妒地看着她。
上了花轿,拜堂,进洞房,她至今还不知即将要嫁的丈夫是什么模样。
新房内,龙凤烛火明灭不定,整个室内都有一种诡异的昏暗。
红盖头还未揭开,她动也不敢动地坐在床沿。
如玉等几个丫环不在屋里。
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
微弱的灯光突然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微月被一个沉重的身躯压在身下,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掉了下来,可她依然看不清来人。
“是……相公吗?”微月怯声问着,被那人身上的酒气醺得有些作呕。
那人发出阴冷的笑声,“十一?他还在门厅呢。”
微月闻言,全身一僵,瞠大的双眸在黑暗中颤颤如水。
她张口欲尖叫,却被那人一手按住了口。
“唔!”她挣扎着,泪水从她眼眶中滚落。
“哎哟,该死的女人,竟然敢咬我!”微月狠狠咬住他的手,那男子压低声音诅咒着。
微月无助地落泪,人呢,如玉呢?外面的人哪里去了?这人不是十一少,不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会进来?
“救……”她好不容易摆脱他的手,张口就要大喊,那男子一手被咬出了血,正剧烈麻痛着,眼见微月就要喊人,他随手操起床头的一尺来长的玉如意,重重地敲在微月额头上。
玉如意断成两段,殷红的血从微月额头滑落,在床单上晕染而开,如盛开的牡丹。
他大惊,看看手中断成两节的玉如意,又看看已经没了声息的微月,他探了探她的呼吸,急忙收回了手,怔忪不动一会儿,突然一手抹了她额头上的血涂抹在床柱上,将那断了的玉如意收进怀里,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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