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着卷云花纹,村得他温润如玉,添了几分雅致的贵气,“请大家安静一子。”
面对听不明白的各种斥骂,方十一幽黑的眸光闪动善淡然的笑意,却又透出一股如冰雪般的冷洌,那是一种天生的领导者风范。
偌大的厅堂终于安静下来。
“我虽不是普宁县本地人,但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做甘意最重要的是盈利,但在盈利之前,是城信!我不是只想做一两天的生意,也不是只做一个地方的生意,你们不愿意将蕉柑卖给我,我只是觉得遗憾。
但大家的蕉柑该怎么办?任由其烂了腐了?方十一不会说普宁县的方言,他没说一句,便有陈家的管家为他翻译一句。
有村民叫道,“我们可以卖给药商。”
“好!”方十一沉声应道,“我方十一也不喜欢勉强别人,做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愿意将蕉柑卖给在下的,可留下再仔细商谈。
不愿意的,那就希望有机会再合作。”
“方十一?你是……广州方十一?”突然有人怪声问道。
“你是……十三行的十一少?”底下像作开了锅,都叽喳议论起来。
“哼,人家是十一少,你也是十一少,这差别可大了。”有人故意以官话叫道。
方十一只是微微一笑,却已经有一种摄人的气势。
“诸位,不管是哪里的十一少,在下都只是一个商人。”方十一淡声道。
“那……那你是不是真的把大家的蕉柑都买了?”有个村民已经动摇了心思。
“大家都是熟悉耕种的人,若是愿意的,将蕉柑卖与在下,不想再种蕉柑的,也可与在下继续合作。”方十一眼梢带笑,十分温和可亲。
“合作什么?”有人问。
方十一笑了笑,没有回答。
问的人悻悻然地闭嘴,在这些村民当中,是有两三个药商派来概乱的人。
“那……反正放着也没用,就卖了吧。”有村民终于点头,“以十一少的名声,也不至来骗了我们这些乡下人。”
有几个村民代表跟着附和。
方十一嘴角抿起一个俊美的弧线。
看来,他是有必要将以前在他手下做事的福掌柜等人请到这边来了,不出三年,他一定会重新站在十三行的顶端。
很快方十一被村民围了起来,叽叽喳喳不知在问些什么。
人群后,有个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
方十一懒懒地眯起眼眸,看着那个消尖在门边的背影。嘴角蹙着若有似无的笑,眸光如冰冷。
知县大人……既然来了却不露脸,是什么意思?以为他会因为这次的事情知难而退离开普宁县吗?
蕉柑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方十一忙着给广州的福掌柜联系,也跟高奕光通了气。有了漕帮帮忙将柑皮运到北方,就不怕到时候销量不好。
微月接下来的半个月都在忙着过年的事情,先要准备章嘉的房间。
还有各种年节要办的东西,少了吉祥和荔珠,她实在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幸好半个月前已经写信让将双门底上街的孙麽麽过来帮忙了,这才将一切打理顺当起来。
这些天来,微月也很少去知县府了,一是避开王氏刻意的讨好。
二是不想让方夫人看出什么端倪,既然方汉子不概让方夫人知道,那她也不能越了过去,否则到时候只会让方十一他们父子产生嫌隙。
“小银,一会儿你上街去把这些东西都买齐了,我昨天问过范家娘子了,这里的过年习俗其实和广州没差多少。咱们照着在广州时候那样过年节就可以了。”微月吩咐道。
小银应喏,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迟疑看着微月。
“还有什么事儿?”微月问。
“少奶奶,咱们以前过年祭祖是……是在方家嗣堂,那今年……”
小银小心翼翼瞄着微月。
微月一怔,是啊,今年该祭哪位祖先?邱氏把方十一赶出来了,方汉玉至今还没认回方十一,那方十一的祖先究竟该祭祀谁?
“这祭祖的……能免了吗?”微月问道。
“不行吧。”小银摇头。
“那等十一少回来再商量吧。”
微月无奈地抓了抓额头,这几天方十一忙得早出晚归的,她除了早上跟他匆匆见面,就一直到晚上都没见他的人影。
小银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垂花门走去了。谁知刚走到垂花门,却差点被一道娇小的身影撞倒在地,反而那个撞到她的人差点往后面摔下。
“方夫人!”银急叫一声,伸手拉住来人。
微月听到小银的呼叫声,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少奶奶,是方夫人。”小银回道,已经扶着方失人站稳了。
方夫人苍白着脸,眼眶发红地看着微月,十指微微颤抖着。唇色尽失,却难掩眼底的激动,“微月,微月……”
她紧紧抓住微月的手,勒得微月雪白的皓腕都竟出现了紫色的指痕。
方夫人,您怎么了?到屋里说话吧。”微月顾不上疼,急忙扶住她的双手。
“你实话跟我说,实话说……方十一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儿子,是不是?”泪水从她眼眶滑落,哀伤的目光看得微月心中一颤。
“方夫人……”微月惊讶地看着她,她己经知道了?
“是我的儿子,是我那个应该死去的儿子,是不是?”方夫人泣不成声,声音充满了悲凉。
微月给小银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搀着几乎站不稳脚的方夫人进了内室。
“先去把十一少找回来。”微月低声交代小银。
内屋只有微月和哭得几乎肝肠寸断的方夫人。
微月轻轻叹息,是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方夫人,你是当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么说是真的?”方夫人接过微月的绢帕拭着眼泪,声音梗咽,“若不是我听到老爷跟树荣在书房的话,你们是不是打算隐瞒我一辈子?”
“夫人,我们从来没想过要瞒着。”微月低声道。
方夫人摇了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低落在微月的手背上,“这么多年来,我每天做梦都想着儿子,没想到……没概到……却是我的丈夫瞒着我这么久……”
微月只是无语地拍着她的背,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微月!”方夫人突然抓住她的手,“你知道整件事的吗?告诉我实情,告诉我……”
这不是要她将方汉玉的坏话吗?微月方奈地想,但看到泣不成声的方夫人,她又心软下来,只好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方夫人是珍珑心思,轻易就从微月的字句中听出这是自己丈夫的主意,若不是他想报复,又怎么会有她二十七年来和亲生骨肉相离的事情?
哭得更是伤心了。
“夫人,您是伤心这些年和十一少分离,可如今十一少就在你附近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别伤了身子,难道找回了儿子,不是该高兴嘛?
您怎么却哭了起来,这让十一少见了,他该多难受,这些年来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能够孝顺您了。却见你哭得这样伤心,他肯定是要自责了。”微月给方夫人倒了一杯温水,轻声劝着。
“你说得对,我不伤心,我不哭,我的大儿子没死,我该高兴才是。”方夫人激动地道,顿了一下,突然拍案而起,“可我生气,他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他竟然这样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
“夫人……”微月站起来扶住她。
“叫我娘,微月,你不知道,我盼了多少年。”方夫人的眼角又湿润了。
微月点点头,“是,娘,我看方大人也不是故意的……”
“他是有心为之!你和十一少都不许喊他爹,这种受亲不要也罢。”方夫人恕声道。
微月这话不敢应下,只是想着怎么方十一到现在还没回来。
“微月,你来跟我说说,我儿子的事情,我竟然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说着,又拿起绢帕拭泪。
“相公名字是亦震,字榆庭,因在方家排行十一。所以大家都叫他十一少,在十三行无人不晓得他的……”微月看了看门外,顺着方夫人的意思说起了方十一来。
方夫人听得很高兴,可是心里又觉得难受,这是他怀胎八月生下来的儿子,却从没喂过他一口饭……这种作为母杂的遗憾。是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
“十一少回来了。”终来,外面传来金桂的声音。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亲倩
听到方十一回来了,微月松了一口气。侧眼看着表情复杂的方夫人,又是激动期待,却又紧张担心的目光让人心中生出几分同情来。
“娘,相公回来了。”微月在方夫人耳边轻声道。
方夫人一震,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外。
方十一昂然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见到方失人的时候,脸上滑过一丝惊讶。
“儿子!”方夫人立刻站了起来,伸出微颤的双手想要上前去抱住方十一。
方十一却看向微月,见微月轻轻地点了点头,剑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是娘对不住你,是娘对不住你……”方夫人的双手在方十一半米处停了下来,不敢再向前一步,只是一负梗咽地说着自己的错。
方十一心中动容,紧抿成一线的薄唇终于启齿,“不是你的错。”
“儿子!儿子!”方夫人终干崩溃,一把搂住方十一的身子痛哭起来。
一时之间,方十一竟有些局促起来。
微月眼圈一热,含笑看着方十一。
“儿子,您怪娘吧,是娘当并没有保护,你是娘的错!”方夫人的眼泪湿了方十一的衣襟,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方十一叹了一声,抬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肩膀,艰涩开口“娘,不是你的错,不要哭了。”
“你,你叫我娘?”方夫人眼底凝着泪水,惊讶地看着方十一。
“您本来就是我娘,儿子这样唤您不对吗?”方十一露出温润如水的笑,眼底有温柔的光芒静静流淌着。
方夫人喜极而泣,“对,对,儿子,你是我的大儿子。”是她想了二十七年的儿子。
微月笑着走了过去,“娘,您怎么还哭呢,这应该是高兴的事儿啊。”
“不哭,我不哭。”方夫人急忙拭去泪水,紧紧地握住方十一的手。
方十一与微月对视一眼,轻柔笑着。
“坐下说话吧。”方十一扶着方夫人的手道。
小银的声音怜巧在外面传来。“十一少,少奶奶,方大人来了。”
方夫人脸色马上就沉下来,“不必去见他!”
“见一见也好。”方十一笑道,“娘与我一同去?”
方夫人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住微月的手腕,“微月……”
“我扶您,娘。”微月笑道。
大厅上除了方汉玉,方树荣也在旁动站着,见到方夫人,马上就迎了上来,“娘……”
方夫人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去看方汉玉和方树荣。
“夫人,随我回去!”方汉玉冷冷地瞥了方十一和微月一眼,沉声对方夫人道。
刚刚他和儿子从书房出来,看到地上有夫人的绢帕,心中便明白他质问树荣的话被夫人听去了,他实在太大意了,不该在家里提起方十一的事情,本来还想再瞒一段时间的,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面对方汉玉的无视和冷漠,方十一只是淡淡含笑。扶着方夫人的手,“娘,坐下吧。”
方汉玉目光露出凌厉的冷光直视着方十一。
“好!”方夫人对方十温和笑着,十分高兴的样子,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方汉玉铁清着脸,“夫人,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这是我儿子的家,难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方夫人看也不看方汉玉一眼,白暂丰润的脸蒙着一层寒气。
“娘,您听到我和爹在书房的话了?”方树荣走到方夫人身边,小声问道。
“哼。若不是被我听到了,你们是不是要瞒着我一辈子?是不是要双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不能相认,是不是要我将来死了也不瞑目?”方夫人瞪着方树荣,厉声问道。
方树荣哀怨地看了方汉玉一眼,嘟嚷道,“娘,不是儿小子不想说,是爹不让说……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爹和大哥的对话,你不信问大哥,儿子早就和大哥相认了。”
臭小子!刚刚还说没来见过方十一的!方汉子气得胡子都直了。
方夫人抬头看向方十一,方十一对她点了点头。她才露出一丝笑意,“算你还有良知。”
方树荣听到母亲的语气软了下来,马上哄声站到她身后,心中却又有些嫉妒,娘好像更加喜欢大哥。
“你们还想怎样胡闹?”方汉玉喝道,“回家去。”
“方大人,不送了。”方夫人冷冷道。
方汉玉一噎,忍住怒气,“你究竟想如何?”
“你是不是不想认我们的儿子?”方夫人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