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衣服。”
“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外婆语气平稳，那样子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
唐笙捧起面前的茶一通狂饮。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唐笙感觉自己可怜的胃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奇怪，以前明明觉得外婆泡的茶很好喝的诶……
强迫症发作，唐笙伸手死命地拔起坐垫上的毛来。毛的颜色洁白如雪，手感很像是狐狸，可怜的坐垫在唐笙的辛勤劳作下很快秃下去一块。
“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良久之后，满手狐狸毛的某只忽然弱弱地问了一句。
“没有。”外婆的回答干净利落，“如果没有这个替身娃娃，契约到期之时死的那个人就是你。”
“可是，这样子，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某人将手中的狐狸毛搓成团，又扯成丝，再搓成团，再扯成丝……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牺牲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在所难免。”
唐笙偷窥那会儿感觉到的王者之气再度展露无疑。异能四大家之首唐家的前任宗主大人果然有着一颗跟凡人迥异的坚强心脏。这就素传说中滴心硬如铁吧。
触龙的逆鳞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唐笙还是忍不住挑战了一把。
“无关紧要的人？！可能对你来说，白蓉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但你知不知道，你对白蓉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大房间晦暗不明的光线，略显凝滞的空气中，那个女孩子的声音用如此欣然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自己好幸运，能够遇到你，遇到师傅，遇到唐老师。”……
傻瓜……
你知不知道，遇到我们，其实正是你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不管我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能够救我外孙女性命的替身娃娃。”波澜不惊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冷静又决绝。
好，很好！前任宗主大人，我佩服您……
“我的命运应该由我自己掌握。”那团狐狸毛被唐笙狠狠地丢到庭前的鹅卵石堆中，唐笙站起身来，对着前任宗主大人露出冰冷又疏离的笑，“所以，拜托您，告诉我解除那个咒语的方法！”
“我不会告诉你的。就算你恨我也没有关系。”前任宗主大人抱着小猫妖，脸上的表情和蔼又慈祥，“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能够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我只是选择了保护我更加在乎的人而已。如果连这种觉悟都没有，唐家又如何能够屹立千年而不倒？”
前任宗主大人说完，伸手温柔地摸唐笙的脸，手心温暖如火，唐笙却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全身，手指一阵痉挛。
虽然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个可以搂着脖子撒娇的外婆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唐笙忽然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哀，然后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如果要有这种觉悟才能令唐家千年不倒，我倒是希望唐家能够在我手中就此毁灭！”说出这句话，唐笙忽然感觉一阵没来由的轻松，嘴角竟缓缓牵起一抹绝美的笑。
“喵呜——”
身后传来一声小猫妖痛苦的尖叫，一道黑影箭一般朝院外逃蹿而去。然后，唐笙感觉漫溢的杀气从身后狂涌而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这句话是被吼出来的，用一种唐笙有生以来从未听闻过的冰冷语气。
“抱歉，这里太冷，我回去加件衣服。”
唐笙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径直朝院外走去。抬头，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湛蓝如洗的天空向着远方无限延伸。煞风景的是，眼泪竟然继续吧嗒不止。唐笙努力地想要擦干，可惜试了好几次眼泪就是止不住。
只好，低着头，一路疾行。
只要，躲进自己的房间就没事了。
在自己家里，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够找到回自己房间的路。唐笙就那么一路低着头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砰——”
撞到一堵人墙。
害怕被看穿此刻狼狈的样子，唐笙迅速地抬头瞄那人一眼，又急速地低下了头。
是孙信哲。
“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有只手伸过来擦唐笙脸上的泪珠。
如此迅速的一瞥，竟然也被看到了吗？
唐笙认命地抬起头来。
“你又怎么了？”某人又拿自己的袖子替唐笙擦眼泪了。
袖子是纯棉质地的，吸水性很好，用来擦眼泪柔软又舒适。抓住孙信哲那带着体温的袖子，仿佛是忽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唐笙哭得越发起劲，大有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孙信哲于是耐心很好地站在那里堵黄河的决口。
不知道黄河到底泛滥了多久，孙信哲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酸，那边厢，水势才终于有了渐渐变缓的趋势。
“你到底怎么了？”见水势渐缓，孙信哲小心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宁可清清白白地死去，也不要踩着无辜者的尸体肮脏地苟活下去！”唐笙抬起泪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孙信哲，语气郑重而决绝。她不知道，她那一瞬的眼神，其实跟外婆如出一辙。
孙信哲被她的眼神望得有些发懵，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也难怪，没有看到刚才的情景，谁又能够明白得了唐笙同学这句话代表着的意思。
不明白真相的人没有发言权，所以孙信哲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我口渴了，回房间喝水去。”
哭了太久，体内水分大量损耗，急需补充。某人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孙信哲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路过庭院的时候，唐笙发现白蓉正在那里跟红孩儿荡秋千。春日明朗的风中，身着杏黄色深衣的女孩抓住秋千的两条麻绳，划过优美的弧线高高地荡到空中，笑容明媚，衣袂飞扬。
怎么能有人忍心用那样美好的女孩来做替身娃娃呢？
唐笙站在那里，感觉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起来。
“唐笙，一起来玩啊！”
荡回地面的那一刹，白蓉看到了走廊上的唐笙，距离太远，没看到唐笙红肿的眼睛。
“这边的风景真的很不错！”见唐笙没有反应，白蓉又冲这边大吼了一声，“荡到高处可以看到很远很远哦。”
唐笙苦笑着朝她摆摆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昨天夜里白蓉说过的那些话。如果她知道自己在师傅眼中正在的意义，如果她知道了真相……
我绝对不会让遇见我成为你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会找出破解替身咒的方法！
在走廊的尽头深深地望一眼白蓉，唐笙咬紧了牙关，在心里默默发誓。
第五十八章
之后的两天里唐笙一直把自己关在唐家书房之中，埋头寻找跟替身咒有关的书籍。
不过唐笙似乎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果能够随随便便就在唐家书房找到解除替身咒的方法，外婆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把这个事实告诉她了吧。
于是，她两天的寻找注定了一无所获。
回到学校后，唐笙一直情绪低落，直到当天晚上出于惯性自动走到图书馆后面的黄牛雕像旁。
地下书库！
这个名词迅速地在唐笙的脑海中激起一阵连绵不绝的涟漪。既然那里连治疗遗忘咒造成的精神创伤的方法都有，那么也一定会有解除替身咒的方法！
跟着孔雀先生进入书库，唐笙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里哪部分的书有可能会记载着替身咒？”
孔雀先生正将某本书翻到夹了书签的那页，听到唐笙的问题，略一沉思。
“你指的是守护替身吧。从这边数过去第五个书架，上面数下来第二层，那本《防御汇编》后半部分有记载。”
循着孔雀先生的指导，唐笙顺利地找到了那本书。果然如孔雀先生所说的那样在书的后半部分找到了关于守护替身的记载。可惜，唐笙还没来得及惊叹孔雀先生惊人的记忆力，就发现了不对。
“令木石具人形，以贴身衣物为应物，书生辰八字于其上……”
唐笙傻眼，这本书记载的是如何制作简单的替身娃娃。
把书放回原处，唐笙狂奔过去找孔雀先生对质。
“我要的是用活人做替身娃娃的替身咒的记载！”
孔雀先生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书，被唐笙一声大吼，惊得跳了起来。
“以活人为替身？！”
孔雀先生face to face盯着唐笙看了良久，仿佛已经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帮帮忙，告诉我哪里有记载！”唐笙用哀求的目光望着他，表情真诚又急切。
孔雀先生微愣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以活人为替身。将危险转嫁到无辜者的身上，那是一种高级邪术，应该只有在红色书盒装着的书中才有记载。”
某人说完伸手捏住了唐笙的肩膀，声色俱厉：“你没事去研究这种危险的邪术干什么？最近活得太舒服了，嫌命长？”
唐笙被孔雀先生恐怖的表情吓到了，把“怎样才能看到地下书库里用红色书盒装着的书？”这个问题生生地咽回到了肚子里。
“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问问，问问而已。啊哈哈哈……”唐笙慌忙摆着手打起了哈哈。
按照顺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唐笙开始了今晚的工作。可惜，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往那两排放着红色书盒的书架方向挪去。积少成多，挪了一段时间，她与那两排书架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孔雀先生看书看累了，猛一抬头，发现某只竟然已经趴在那两排书架外的结界外，表情猥琐地对着里面的红色书盒出神。那表情分明是老鼠见到了大米，蜜蜂遇上了花儿，狗狗发现了骨头。
“唐——笙——”
“you're fired！”
某人说完这句话，立刻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等唐笙反应过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孔雀先生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地下书库，正坐在图书馆后花园的黄牛石雕前看星星ing。
对了，孔雀先生刚刚那句是什么话来着？那家伙好像从来没付过工钱的说！fire你个头啊！好心帮你做做白工，还真以为自己是boss了。严正鄙视之！
“啊呀啊呀，被扔出来了吔。”风中传来一阵轻笑，女鬼姐姐坐在黄牛石雕上悠闲地晃动着小腿，脸上的笑容好不灿烂。
唐笙敢以人格保证面前这家伙此刻的表情绝对是幸灾乐祸这个成语的最好注解。
身为地下书库的守卫，应该会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吧。想到这里，唐笙自动把眼前幸灾乐祸的某只定义为值得巴结的大人物。
“啊哈哈哈哈，的确是被扔出来了吖。”傻笑完毕，唐笙迅速调整起面部肌肉，露出一个甜美无害的微笑，“铁扇姐姐，你是这个书库的守卫，对这个书库应该是无所不知的吧？”
女鬼姐姐闻言，得意地扬起下巴，用彪悍的45度角抬头望天。
这是个好兆头，唐笙满意地牵起嘴角。
“铁扇姐姐，书库里的那个家伙让我帮他问你一个问题。”对女鬼姐姐，打着孔雀先生的幌子貌似会好说话些。
女鬼姐姐收回抬头望天的目光，盯着唐笙，侧耳倾听。
“怎样才能看到地下书库里用红色书盒装着的书？”终于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唐笙感觉一阵轻松。
“啊——”
听到唐笙的问题，女鬼姐姐忽然跟第一次在这边见到唐笙时那样抱着肩膀，惊声尖叫。
唐笙以为她又要惊声高呼牛哥哥，可是这一次她只是无比惊恐地钻入了石雕基座之中。夜风吹过石雕附近的衰草，世界在一瞬间静谧地令人窒息。
不过是问了个问题而已，有必要被吓成这个样子吗？
回想了一下红色书盒上恐怖的书名，唐笙也忍不住在寒冷的夜风中打了个哆嗦。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默念这句话n遍之后唐笙才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
一直坐在春日的夜风中看星星也不是个办法。唐笙学着孔雀先生的样子摸了摸石雕基座，对着那边非常有礼貌地说“请替我把门打开。”
可惜，这个孔雀先生屡试不爽的暗号到了唐笙这边竟然一点用都没有。唐笙试了好几遍，那边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恶，这地下书库的入口竟然真的有声纹识别的！不是孔雀先生的声音竟然不行！
一个人进去探险的计划看来行不通。
唐笙郁闷地靠着石雕基座坐了下来。
看孔雀先生刚刚的架势，让他再答应把自己放进去似乎有些玄。
难道说声泪俱下地把实情告诉他，请求他的帮助？
不行！家丑不能外扬。告诉他实情，唐家的形象就全毁了。很有可能会被整个异能界唾弃。虽然的确是前任宗主大人的错，不过现任宗主大人是无辜的……
死缠烂打！
对，决定了。就是死缠烂打！
只要能进书库，总会有办法的。
打定了主意，唐笙抱着肩膀在冰冷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看一眼手机，才八点不到，孔雀先生一般会看到九点半左右才会从里面出来。
唐笙打开了手机里的小说，打算用小说熬过这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