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嫉妒,说出这样一番污秽不堪,难以入耳的话来,诸位……可都听得清楚?啧啧,这样的名门淑女啊,原来,不过是因为求而不得,便也会希望拉着别人,要别人也同她一般落到泥污里,一世……不得翻身。”
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方茗从不自认也不以良善自居。无缘无故被人泼一脑门子脏水还打落牙往肚里吞,这种事情,不说没干过,但也实在因人而异。
一番话驳得江楚蓉怔愣眼红,当下便如发了狂一般不管不顾就嚎着要过来抓她。
方茗不及反应,只见那人狼扑而来,下一刻,便已被身边男子反手一拉转身护进怀里,身后种种皆被他宽厚臂膀挡地严实。方茗只听江楚蓉挣扎反抗声息渐远,师父这边就已经吩咐人去找谢楠来救驾了。
她被师父护得妥当,发了一会愣,竟觉自己真是有点对不住江楚蓉。不说别的,只说现今谁的后台大……明面上,她的确胜了那人几筹,胜到她心里都有些飘飘然踩不着地,以为自己果真恶毒坏心水性杨花的地步了。
她实在不是炫耀……
方茗掩面从云展怀中脱身,捧着小心脏发觉自己即便被这样捧高了都脸不红心不跳。其实有些人对她而言实在只适合远观不能亵玩,像师父这样的精品贵重精致美丽大方她也实在不敢摘下来独占——
她也独占不了啊。
就算心里曾经有过怎样的旖旎心事,也要因着师父身后将有的雄伟壮丽的大后宫对他望而却步。
从前的师父略略精怪不如现在的安稳成熟,她心中早已对他已经定了性,若要改动恐怕前路漫漫。有时方茗也经不住想,倘若那时遇上的是现今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的师父,那徐怀安和云展,孰高孰低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天意弄人纠缠不清,既然一切都已成定局,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师父,多谢!”
方茗转身向着云展大大方方清清楚楚地道了声谢,毫无扭捏作态。云展也不多话,江楚蓉之事既已解决,他们也就再没了多留的理由。
徐老夫人一直没有出现,徐府的管家擦着汗诚惶诚恐地跟她解释求谅解,方茗笑笑,只当先前都是做梦,踏上小马凳正要再上马车。哪知谢楠神速至此效率如此之高,她爬了一半马车就见那人高头大马带着人向着这里疾奔而来。
方茗心中苦笑连连:谢楠来了,师父又得跟他交代寒暄,完了她还得下马车跟人打完招呼再爬一回,天上那个管事的人就不怕马车上那块被她来来回回磨出个坑洼来!
两人分明认识她也不好躲,这便下了马车又跟谢楠打招呼,感谢他之前帮忙查方家的案子。又看着他说奉了家中长辈的命,又遇上这等事,便干脆带江楚蓉回府由长辈教训教训。徐府管家管不着大事,抹着汗说管事的一个昏睡着一个往山上吃斋念佛去了,这边连当今圣上都点了头说“准”,只好由着谢楠把仍旧哭闹不休的江楚蓉带上马车,一路拉回自家府中。
这一通又去了不少时侯,方茗看江楚蓉被人压着哭哭啼啼挣扎不休的样子,一时心里倒真的生出怜悯同情。只怕江楚蓉若知道她这一番曲折婉转的心思,心中又该愤愤不平斥她“假慈悲不坏好心”。
可这时,方茗知道江楚蓉心中实在有徐怀安,又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想起好久之前她离京那日风光的十里红妆,心头滋味莫辩,若不是徐怀安,若不是她方茗,江楚蓉要是嫁给别的什么人,以她的身份地位以及相貌,再怎么,都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回了一次京城,平白添了这么多没必要的闲愁。
方茗哭笑不得,前后追看几次确定这回真的没的事了,整整衣装扭头要上马车,心念刚动,像忽然得了什么预感一般,反脸望向洞开的徐府大门之内。
那里有条笔直的大路正对着府门,江楚蓉先前就是从那里一路冲过来的,这回她已经走了,那这一回……
她望了一会,没讲别的人过来,师父挪了挪身子,引得她望了一眼,他脸上神色从容平静,微微含笑,问她:“怎么?还要再去看看吗?那便去吧,师父在这儿等着你,快去快回便是。”
这时候做这种动作实在不妥。方茗摇摇头,胸口有如怀抱脱兔,动荡不安,还是老老实实坐上马车。
这回一直到师父也上了马车,车夫都挥了鞭子都没别的动静。方茗不知怎么有点失望,胸口却愈加异样,她小心地注意着车外各种声响,马车都已驶出几步都没别的事。方茗倍感失落,正怀疑自己是否一时错觉不该迷信乱想,那头,边听车外传来一声疾呼:“管家!老爷醒了!!!”
一句话,惊天动地。
方茗捂着胸口怔愣原地,只觉即使山崩地裂日月无光,都不如此言惊喜。
那个人,徐怀安,他,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很少尊的不好意思,过完年回来进不了状态,俺码着码着就觉着不对劲了掩面……
下章更新在今明两天之间,不过今天跟明天家里都要来客人,也很可能会在后天。下章大概正文完结,之后更番外,呃……没有别的要说了= =
大家新年过得怎样?有拿红包咩?俺拿之前买的新爪机的价格跟俺爸打赌,结果额外多了奖金,远目……= =
下章见,挥~
40
40、【完结】在一起? ...
怎么就会这样地巧了?
扪心自问的一句话方茗默念得抑扬顿挫起伏有致,念完了还是觉得脑袋里面堵了团浆糊胸口塞了团乱麻,五体投地六神无主七上八下。
你说它怎么就这样巧了?
巧到人家醒的时候,她潜意识里还要有这样那样的预感征兆,觉着有什么事发生了,就是这样的孽缘,实在叫方茗苦笑连连,且不知所措了。
徐怀安醒得实在及时。师父那边已经抽不出空,过会儿就必须得回宫了,这边江楚蓉又刚给送走,徐老夫人才刚去山上吃斋不久,徐府没了管事的主心骨,徐管家即使得了什么消息也不知道该给谁说问怎么办,满头大汗站徐怀安门外等着大夫给个准儿,急得简直连眼圈都要红了。
方茗看得心里直疙瘩,挣扎一小会儿趁着师父还没走央他让自己留下。
师父的表情很淡定也很冷静,眯眼刹那不经意露出一点令人胆寒的捕猎者微光——也许是心情太紧张吧,方茗再度怀疑自己是否刺激太大产生错觉,这才有这样的错认幻觉,把眯眼打呵欠的师父辨认为寻找最佳下手处的猛兽,虽然这样的说法的确让人觉得……
很?合?适?
云展稍稍侧过脸,轻轻啜饮一口案上的香茗,顿了一下,朝她笑笑:“阿茗若是想留下,就留在这里吧。等到徐怀安的情况稳定了,阿茗想走的时候,师父再送你回去,如何?”
他的笑容清澈动人,如十月清秋里形如碎玉开得精巧细致却甜香十里的桂子。
方茗看得呼吸有点儿凝滞,半天才反应过来,掩了面觉得丢脸。也不知是师父某方面的功力更上一层楼,还是真的坐到那个位置上,真的成长为成熟稳重可依靠的男子之后,师父身上才更会显现的一种特有的魅力。
自觉失态,方茗扭过头就再没敢转回去看他,通透的瓷杯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耳朵一边注意着屋内的动静,一边小心地探听着师父那里的声响。一时间,竟觉的自己如今心头纷扰的情绪,比之方才更是复杂难耐。
屋内只静默了一会儿,大夫迟迟不出,云展却已经耽搁不下去了。方茗只是片刻的恍神,便觉耳畔柔柔呼来一阵热气,那人低了嗓音沉沉一句:“阿茗,师父得先走了,你若要回客栈,车夫都在外边候着,想走便走,早些休息,有事便来找师父,不管是什么事,师父永远帮你。”
一番话说得婉转动听。男子声线早已醇厚,如存了多年的美酒,醇香诱人,再兼语中深意真意恳切十足,动听十足。
方茗一时竟没了反应,只能捂着被他亲近过的右耳怔愣回视,即使被那人轻轻以手梳起散落的鬓发,暖暖一笑,也如痴傻一般不得动作,一时辨不清自己心头是何种情绪,翻腾绞痛,滋味难辨,直到那人去了良久,也都没能停歇。
再怎么复杂,再怎么滋味难辨,方茗却道,那自然,不会……是心动了。
纵使平日再是如何胡闹,方茗也始终以为师徒相恋实在有悖世俗伦理,不合礼数。再加上师父又是那般至高的身份,不说她是否高攀得起,方茗受了爹娘的影响,始终认定“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弃”,倘若她能接受跟他人共侍一夫,当日就不会与徐怀安决裂,也不会到了今天这样的境况还没有嫁人。
即便幻想中前方风景再是如何诱人美丽,即便实在也是有过一瞬间的蠢蠢欲动,可是再是怎样,也实在不能动心,不得动心,不该动心,不许动心。
到底谁也无法预测未来。
心思渐乱,方茗狠狠喝了一口茶,压下那些没头没脑纷纷扰扰的坏心思,正想连师父都走了,她身份尴尬,在这里还要待到什么时候,那边就听大嗓门的徐管家一下激动起来了:“大夫!大夫!我家老爷怎么样了?老爷!您醒了!您醒了就好……您没事了吧?有哪儿不舒服吗?您跟大夫说说!大夫!您问问我家老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老爷我错了……您刚醒就别瞪我,这府里不还有客人呢……我去请她进来……大夫咱一块儿出去吧……”
要……见他了么?
方茗浑然不觉自己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她只管怔怔地攥紧了手指注视着话语来处,只以为平生最最紧张处就是此时,一时惶然无力甚至想就此掉头逃之夭夭。
她等着管家过来请她,又是紧张又是慌张,心头隐隐还泛着期待和惊喜。
管家却迟迟没有过来。
房内传来几句问答,低得教人分辨不出说的什么。方茗的心情在这样细微的人声中慢慢平息,却渐渐又生出怎么也压不掉的忐忑与不安。
怎么,还不出来?
为何他一直没有说话,是……因为刚醒,没有气力么?还是……
脑中乍然显现先前大夫所说的那番话,失忆,失明,失聪,还是瘫痪或者心智退化,无论哪种她都无法与那个人一一对应,总觉得即使只是这样一想一猜测,心中绞痛不详都要倾盆而来叫人连呼吸都不能忍受。
怎么可能呢……不会,不会有那样的事的,他不会那样的……是吧?
是的,一定不会……一定不会的……一定……
无法压抑也无法解释胸内这一刻潮涌而上呼啸而来的不安和烦躁,方茗再也忍不住,向着房内不管不顾大步就往里冲去,挥开吓愣住的下人,绕过惊吓的管家大夫,径直,就走到了那人床前,迎面,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一刻,刚接触到他眼神的那一刻,只觉得满腹复杂心情向着自己皆数压来,不但心上有如被一只大手来回揉捏碾压,连呼吸都要定住,好似再等一下,再一下,整个人都要因为那人,那目光,全部地,整个地炸裂掉,再无其他感觉了。
就是这样的心情。
在他安然无事,在遇见他目光依旧浅淡明晰的时候,一下子爆发开来,叫人再也无能忽视。
这样的心情,好似不管是别的什么,即便天与地都拿来也比不过,怎么还会对别人产生这样那样的错觉,怎么还有余地对别人错辨呢。
这样的心情啊。
她怎么……逃避的了呢。
先前不知道,以为时间抹得掉,可原来有些事物,真的就像是成年的美酒,年数愈久,拆封那刻愈是惊艳动人。连带着陈年的记忆往事和心情一并勾起了,想那酿酒的人是否安好,是否还记得当年两人一同埋在这桃花树下的女儿红,他已经忘了当年的桃花开得那样艳好吗,又知不知道那桃花在那儿年复年日复日,总念春风好。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原来兜转一圈,最终却还能去回到原点,于青山绿水绿柳桃花之中再度重逢最初最真那个人,这样的感觉,才是——
爱?
“……唉。”
只那一瞬脑中百转千回。
骤雨初歇,一切好似尘埃落定的时候,方茗却忽然听见谁在一旁不轻不重地一声低叹,又想起何时曾在哪里见的,“唉,是爱的叹息”,连恍神的机会都没有,便听晴天一个霹雳,管家在她身边哀哀又叹一口气,道:“方姑娘,您别太吃惊,老爷他……大夫说……我家老爷,不只不能说话,连脑袋……都被毒药毒傻了!糊涂了!”
话音未落,那样一个大男人骤然捂着脸奔到一旁在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