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他休假去青海旅游,走前把钥匙交给赵东仁,回来后被通知,以后票证由赵局长亲自管理,那把钥匙也就归了赵东仁。
然后小丁说,你昨天问我白梅钥匙的事,我想了一下,里面可能就有保险柜那把。
听我汇报了这个情况后,老秦的眉毛跳了跳,扭头冲赵东仁说,把保险柜打开我们看看吧,赵局长你们得抓紧换一个了。
5、
检查保险柜前后只用了20分钟,果然和赵东仁说的一样,里面全是整齐码放的各类票据,没有丝毫被盗的痕迹。小丁拿出领用登记簿给我们对照,400多份费票和两本支票无一缺失。
我从老秦眼里看到一丝失望或者疑惑,稍纵即逝。
下班时间到了,赵东仁很客气的邀请我们一起去吃个饭。老秦很不客气的一口答应下来,亲自点菜,还要了酒。冲我说,你要开车别喝了,打电话把酒杯叫来,咱们和税务局的同志打个擂台。
那场酒一直喝到夜里10点。不胜酒力的赵东仁醉成了一滩泥,小丁也喝得有点打晃,老秦半个小时前就趴在桌子上假装睡着了,这会刚抬起头。酒杯和下乡两人意犹未尽,我打着饱嗝冷眼旁观,不知老秦这回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和小丁送赵东仁回家后,果然接到了老秦的电话。他要夜访社保分局。
小丁拉开了厚重的卷闸门,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我牙床发酸。进了一楼大厅小丁想去开灯,被老秦制止了,丁局长,麻烦你在门口等着,保安来了跟他解释一下。说完拧亮手电筒,直奔窗口。
那扇被打破的窗户已经重新更换了玻璃和外侧的防盗栏,从窗口向外张望,黑漆漆的一片,几十米外一座拆了一半的4层废楼几乎遮住了所有视线,也就是说,案发当夜,也不会有人目光洞彻那座拆迁楼看到这里的一起。作案地点选择得相当精准。
根据现场勘察,大厅没有被盗的痕迹,我们沿楼梯直奔二楼,黑暗中楼梯间显得低矮压抑。站在二楼楼梯口,手电筒的光柱下,不太长的楼道居然显得一眼看不到头。两侧的房门象是一只只诡异的眼睛,冷冷的凝视着我们。撬坏的门锁还没有更换,虚掩的房门一推即开,铰链发出吱呀声,让我想起建委403那扇防盗门。
老秦突然扭头问我,先撬哪边?
左边,我脱口而出。我明白老秦的意思了,左边是局长和副局长办公室,对于一个以求财为目的的盗窃惯犯,无疑会先选择这个方向。 可那几道明显经验不足的撬痕又如何解释?新人练兵?
进入赵东仁的办公室,迎面就是那架顶天立地的书柜。老秦的电筒在暗门上晃了晃,我的心里又多了个问号。黑暗中,作案人是如何准确发现这扇伪装良好的暗门的。
在小丁办公室里我也发现了类似的问题。电脑主机。作案人如何在短时间内就能判断出,两位局长办公室的电脑,比局里其他的更值钱?难道仅凭机箱的大小?
我们从社保分局出来时,小丁还站在门口和酒杯和下乡小声聊天,冻得直哆嗦。老秦示意大家噤声。带着我们直奔保安值班室。
拉着窗帘的玻璃窗里不时透出不断变化的光影,新来的保安和前任有共同的爱好,夜观黄片估计是税务局保安室长期保持的优良传统。小丁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老秦一直在闭目养神,大家谁都没说话,各有心思。
我发觉以前真的小看我的组长秦东明了。这个晚上我们的收获的确不小,在进一步明确案件侦破方向的同时,我们初步框定了社保分局盗窃案的犯罪嫌疑人。
内盗,最起码是内外勾结作案。
很明显,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首先确定具体的作案时间,然后对社保分局每一个人进行甄别,简单的排除法。
我猛的想到了那只摔坏在窗前的闹钟。它的指针定格在11时43分。
如果是作案人进入或逃离作案现场时不慎把它碰落至地,毫无疑问,11时43分就是案发的准确时间。
老秦下车时我向他提了这个设想,他想了想没说话,面无表情不置可否的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又去了和平区税务局,首先拜访了接案那天见过的段副局长,要求他提供一间会议室,并安排与社保分局所有工作人员逐一谈话。得到了积极的配合。会议桌上甚至摆放了饮料水果和香烟。
老秦挥挥手说烟留下,其他的都撤了吧。然后抓过一盒塞进兜里。笑眯眯的表情让我觉得这人庭无耻的。
那天的谈话进行得比较顺利,主要问题是一明一暗两个。
明着要求所有被谈话人仔细回忆,案发前后是否有任何可疑人物在社保分局出现。其实这是个幌子,暗的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旁敲侧击的询问对方案发当夜的行踪。
我觉得老秦可能采纳了我对闹钟的推测,询问的主要时间段果然是午夜24时左右。但我还是有些疑虑,假定社保分局的11个工作人员中最少有一个是作案嫌疑人,那我们现在就如此直接的排查,会不会打草惊蛇。
老秦抽着烟笑眯眯的说,我就是想打草,惊出几只兔子。
用了整整一天我们才完成所有询问谈话。应该说还是有收获的。
客观的说,社保分局工作人员的夜生活还是比较单调的。
小丁在案发当晚和我泡吧至凌晨2时。
4人在家里看电视睡觉,能够较为详细的描述电视节目的内容和若干细节。
另外4人聚在一起打通宵麻将,第二天同时迟到20分钟。
局长赵东仁案发当夜也在家中,因为有点感冒,吃了药很早就上床睡觉了。时间大约在晚8时前后。证明人是他爱人,名叫金雯,职业是和平化工集团子弟中学的教师。
此外,我们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社保分局的7名工作人员称,案发前一天曾见到一个名叫岳东的人出现过。
大家异口同声的表示,此人非常可疑。
6、
岳东,男,26岁,父母双亡,家住和平区制桶厂家属院,曾经是和平区税务局聘用的驾驶员。社保分局组建后,此人被指派为赵东仁的司机。5个月前因涉嫌吸毒被解聘,曾经数次回来向前同事借钱,人见人嫌。
通过和岳东居住地派出所联系,我们得知,此人失业后劣迹斑斑,曾因盗窃街头公用设施被刑事拘留15天,当地派出所已经拟定对其强制戒毒,但自社保分局盗窃案之后,此人一直不见踪迹。
这一情况让岳东的作案嫌疑高度上升。第二天,老秦让我和凯子重点调查这个瘾君子。
调查的起点令人心酸。
和平区制桶厂是个濒临倒闭的街道办企业,家属院破败不堪,居住着大量下岗人员和无法按时领到退休金的老人,因为无力缴纳取暖费用,被供热公司截断了管线,家家都用蜂窝煤炉供暖,低矮陈旧的住宅楼上伸出一排排长短不齐的烟筒,肮脏狭窄的楼道里堆放着成堆的煤块和破家具。我们在岳东家敲了10分钟门也无人应答,邻居出来说,这王八蛋偷了我好多蜂窝煤,我也找他呢,不知道又到哪抽上了。说着用手比了个烟枪的手势。
向老秦汇报后,得到的命令是在岳东家楼下蹲守,因为这两天刚好是周末,派出所表示没法替我们干这个苦差事。我和凯子对视了一眼,心里很凄凉。数九寒天的耗在车里,这日子没法过了。
刑警,没有周末。
无聊的苦等了一天之后,夜里老秦来了,带着两饭盒饺子。老秦的爱人是东北人,最拿手的就是三鲜馅饺子,下手很豪爽,都是整个儿的虾仁。
我一边吃一边暗自诅咒老秦,居然没打算让酒杯下乡他们来换班。看来要在车里过夜了。临走时老秦从怀里摸出俩个小二锅头给我,交代我少喝点,意思意思压压寒气就行了。他知道凯子不喝这玩意。凯子家里是大款,好烟好酒车载斗量,干警察纯属个人爱好。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楼上那一排排烟筒里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四周静寂无声。在车上蹲守是不能点火开暖风的。我和凯子一人裹一件军大衣,抽着烟小声聊天。
凯子最近很苦恼,被一个女孩追得鸡飞狗跳的,手机里的未接电话铺天盖地。我一点都不同情他。因为这厮一贯面临这种问题。
与他相比我的处境基本上就俩字,可爱。可怜没人爱。掉头回顾,除了念书时先后有过几个女朋友,毕业后一直孑然一身素得跟和尚似的。
凯子说是我要求太高,这个那个的设置了一大堆标准,谁都看不上,让好姑娘望而却步。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捡到篮子里都是菜?你吃亏就吃亏在挑女孩光看脸蛋上了,活该,活你大该!我恶狠狠的冲凯子说。
凯子冲我嗤之以鼻,说你先盯着,我眯一会。
我冲着夜空中不太多的几颗星星发了会呆,想起前几天晚上看到的漫天星斗。当时我正在街头陪白兰散步。想到白兰让我心里的感觉非常奇特,象是在隐隐作疼,可又回味无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叩动,那种温柔的力量一下一下不间断的直入心底。
我摇醒身边的凯子,说情圣,问个事,你要是遇到一个特别好贴别好的女孩,就是你一直想找的那种,可她现在有男朋友,怎么办?
凯子打了个特大号的哈欠,揉着眼睛问,结婚了吗?没结婚就行,撬过来再说。然后拧拧腰又睡了。
多年以后我曾经仔细回味那段和白兰交往的经历,那个在贫民区蹲守的夜晚差不多是整个过程的分水岭。如果说之前的几次接触只是让我心有悸动,那么那个凄风冷月的夜晚,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白兰,尽管她不在我身边。
所以我始终相信这个结局凄凉的故事是我的宿命,即便我没有通过小丁认识这个女孩,即便她的姐姐没有横死街头,我都会或早或晚的在人生这条一往无前的单行线上碰到她。
一切都无可避免。
第二天上午,在我和凯子被冻死之前,下乡和酒杯奉命来换班了。嬉皮笑脸的让凯子把身上的好烟给他们留下。我一把从凯子手里抢过烟盒,一边往兜里揣一边大声斥责那两个无赖,出来蹲坑不自带粮食,饿死你们算了。
和凯子在街上吃了点热乎饭,我们才有了复苏的感觉,胳膊腿都重新回到身上了。我的车被骗烟抽的那两个家伙霸占了,我们打车回了队里。老秦正在反复研究前天的谈话记录,让我们都回家补觉,明天再去轮班。我问他有什么发现,老秦摇摇头,说礼拜一还得去社保局。
睡了一下午,天擦黑的时候我才醒过来,觉得嗓子眼干的冒火,昨天夜里烟抽多了。
洗漱一番,我给白兰打了个传呼,约她一起吃饭。白兰回电话拒绝了,说老爸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我有点失望,其实是非常失望。我又想约小丁出来喝酒,可又觉得现在跟他私下见面不太合适,尽管盗窃案中他的疑点最低,可毕竟没有完全排除。
正在满腹惆怅,手机响了,是商场保安部的经理张舒。
接通之后他告诉我,那两张购物卡出现了,持卡者被他留下了。
我说等我来了再说。一边给凯子打电话,一边抓起外衣冲出门去。
张舒是个很聪明的人。那天我走之后,他通过财务部的电脑,把那两张不记名不挂失的购物卡给注销了,还把卡号打印出来,贴在每个收款台内侧。持卡消费的人在结账时被告知此卡无效,同时保安部也得到了通知。
我赶到的时候,那个准备买手机的持卡人正在保安部里大吵,说商场骗顾客的钱,她要报警。
不用报了,我就是。我向这个40来岁的瘦女人出示了证件,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等凯子开着私家车赶到后,我们把这个女人带回了队里,我已经检查了她的身份证,她叫沙吉英。因为对方是女性,所以我们等蘑菇赶到后才来时询问。这功夫老秦也到了。
这不是一场正式意义上的审讯,我们没时间开具正式的传唤手续,所以我们尽可能的想把气氛搞得不那么严肃。结果这导致我们一开始的询问非常不顺利。
沙吉英是本市一家国营企业的政工干部,爱人是市里一个行政机关的科长。
一开始她一口咬定这两张连号的购物卡是她单位发的,后来又说是她爱人单位发的。搞得我们很恼火。蘑菇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拍着桌子说你老实点,我现在就能给你和你男人的单位打电话。从她嘴里冒出男人这个词让我和凯子都很惊讶,憋着不敢笑
老秦站起来给沙吉英倒了杯水,笑眯眯的告诉她这两张卡涉及刑事案件,你看看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你说不清楚恐怕要在这儿过夜了。
沙吉英明显是害怕了,差点被杯子里的开水烫了嘴,小心翼翼的告诉我们,这张卡是她进商场前,从一个女孩手里6折买的。那女孩很瘦,头上扎了条红色的丝带,穿红色的风衣和高跟鞋。
7、
接近午夜的时候,我们结束了询问。记下联系方式并扣留了身份证后,我们让她走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不太可能与一件盗窃案有瓜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