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分。
我现在忙,下班再说吧。白兰挂了电话,表情很平静。
男朋友回来了?身边同样穿白大褂的同事问。
我们分手了。白兰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1月7日,21时10分。
我是清白的。白兰声嘶力竭的怒吼在楼道里飘荡。
防盗门被重重地摔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白兰背靠在门上,激烈的争吵让她精疲力尽,双腿渐软,身体下滑坐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
出来陪我喝点。我站在楼下,仰脸望着漫天星斗,冲着电话里的小丁说。我跟白兰掰了。
透过玻璃窗,白兰的眼睛也在仰视夜空繁星。
对不起,我姐姐是贪污犯。她的声音小得像是梦呓。
相框里的白梅凝视着她,满脸笑意。白兰猛地站起冲上去摘下相框,高高举起,却没有砸下。最终她把姐姐的遗像紧紧搂在怀里,那样子看起来像是生怕会失去。
1月16日,11时50分。
窗外那辆切诺基已经驶远,凯子开车,后排是简单的行李和面无表情的我。2小时后,将有一架飞往广州的航班拔地而起。
白兰侧身藏在窗帘旁,投向窗外的眼神空洞无物。手里捏着那只我送的手机,紧紧贴在脸颊上。她的脸上没有泪水,一滴都没有。
片刻后她走回沙发,拿起一条刚织了起头的手工围巾。竹针上下翻飞,白兰织得很专心,脸上的表情奇特,仿佛幸福和绝望互相交织。
1月25日,23时10分。
推门而入的丁子光带进一股寒气,他刚从网吧回来。
怎么样,顺利吗?一直半躺在床上的陈骏问。
接触上了。丁子光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炯炯地说。还有些细节没谈好。
还要等多久?陈骏问。洗个钱这么麻烦?
不光洗钱麻烦,咱们还有些事没办完。要走得漂亮才行。
2月1日,21时30分。
酒店的洗手间里燃着熏香。
丁子光逐格检查一番后确定没有旁人,转过身小声说,这事情太大,我觉得你们应该报警。
穿西装的老头若有所思地点头,抓起丁子光的手用力握了两下。他是和化集团财务部的总监。
2月1日,23时20分。
房间里没开灯,电视机画面在无声闪烁。
记住,绝对不能下床,你是个瘫痪病人。丁子光在黑暗中凝视着陈俊的眼睛。这是最后的关键,不能露出破绽。
用得着那么麻烦吗,非把白兰拉进来。
能让我那个警察朋友分心的,只有她。
没那么简单吧。陈俊的脸上满是不屑。你敢发誓,对她没那个意思?
管好你自己的事!别的不用操心。
你要对得起我姐。陈俊说得咬牙切齿。
9、
2月4号,10时15分。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节日食品和礼盒,那是丁子光带来的。
我查到的就这么多了。丁子光看着白兰面无表情的脸。
那个金大锅,真得是左撇子?
是,他老来我们单位。
白兰点点头,用力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别想太多了。今天除夕,高兴一点吧。
白兰抬脸冲丁子光勉强笑笑,还是没说话。
陈骏喜欢你做的菜。丁子光摸出一枚钥匙放在桌上。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找不到护工,好多小饭馆也不开门。
别客气,白兰拿过钥匙,你也不容易,一个人照顾他这么久。
我不是想瞒着谁,就是觉得这事该我负责。我得照顾他一辈子。
我能理解。白兰点点头。你也要注意身体。
他给你打过电话吗?丁子光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白兰摇头,我伤他太重了。
何苦呢,你们这是。
本来和他没有关系,是我把他卷进来的。
他不会怪你,是他主动的,所有事。
那不一样。是我利用他。
别这么说,我相信他心甘情愿。他是警察。
就因为他是警察。白兰扭头去看墙上姐姐的遗像,目光忧伤。我姐姐是贪污犯。
不管怎么样,如果有什么事,你一定要通知他。就算是为我,行吧?
2月4日,12时20分。
走出单元门,丁子光愣住了。
门前停着的警车上走下秦东明和下乡,一脸的严肃。
手铐磕在腕上的时候,他仰头望向3楼的窗口。
窗内的白兰紧张得发抖。
2月8日,1时35分。
轻轻打开房门,丁子光顺手开了灯,走到窗前,撩起窗帘向楼下车边等着的下乡挥了挥手。下乡抬起胳膊,右手指着左腕上的手表。
丁子光幅度很大地点头。
够牛的,警察当保镖。陈骏坐在床上抽烟,表情很得意。我车开得不错吧,恰到好处。
丁子光转身默默看他,眼中慢慢绽出凶光,抬手一个耳光。
陈骏嘴角的烟被打飞,在墙上磕出一溜火星。
别跟我装傻,我知道你想撞死她。丁子光的表情狰狞可怖。
你心疼了是不是?陈骏压抑着不让自己咆哮出来。
我们的计划还没完,懂吗?不能多事!丁子光的食指剁着陈骏的鼻尖。把东西给我。
陈骏揉着腮帮子,愤愤地从床下摸出一套医用静脉注射器。看着丁子光用胶皮管扎住左手的肘关节。
针头刺进静脉,暗红色血液顺着导管一路流淌进一只消过毒的婴儿奶瓶。
剂量达到200毫升时丁子光拔出了针管,用绷带和胶布草草包扎伤口,随即把奶瓶交给陈骏。包好,放冰箱里。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陈骏满脸怒容地照办,拉开冰箱门,里面还有10余个同样的奶瓶,还没拆包装。丁子光太匆忙也太愤怒了,他犯了个致命错误,数小时前,他喝过酒。他的肝远不够强大,没来得及完全分解血液中的酒精。
2月12日,13时35分。
门被猛地推开,丁子光跌跌撞撞冲进来,他是从网吧一路狂奔回来的。陈骏打来的传呼只有两个字,速归。
房间有些凌乱,桌椅翻到在地,陈骏抽着烟在房间正中站着,白兰被堵住嘴捆在轮椅上。窗台上放着保温饭盒,敞开的盒盖里冒着腾腾热气,闻上去很香。
她非要给我做腿部按摩。陈骏夹烟的手指向白兰。我没办法。
白兰的脸上蹭着土,眼眶青肿,显然受了殴打和惊吓。丁子光转身关上了门。
2月12日,23时55分。
客厅里灯火通明。穿着睡裙的白兰蜷缩在沙发里,浑身依旧颤抖不休。
她的眼前始终飘舞着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枪膛中无尽的深邃黑暗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丁子光那番话,语气平静得毫无起伏,像是在背诵一大段枯燥的台词。
我不想再瞒你,赵东仁是我和陈骏杀的。
他该死,因为他和你姐姐一起贪污,还有他的小舅子金大锅。
他们还杀了你姐姐。我们是在为你报仇,懂吗?
我查出来了,我早就查出来了,可我不能也不想报警。我和陈骏需要那笔钱。我们必须离开这个破地方,重新换个活法。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帮我。
再过几天,我的计划就能顺利结束。我得到钱,你报了仇,皆大欢喜,这样不好吗?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走。我不想杀你,真的。
你不怕死,很好。可别人呢,那个爱你爱得要死的警察也不怕死吗?还有他的父母,也不怕死吗?别这么看着我,我和他是好朋友,他家我去过很多次。他的父母都很慈祥很和蔼,真的。
陈骏,解开她,把手机给她。
打电话吧,要我帮你拨号吗?只要你一个电话,他马上就会过来,不管有多忙,不管人在哪儿。一个电话,他就能过来,死在你面前,然后是他的全家。只要一个电话。
起来吧,不用这样,这么跪着你的膝盖一定很疼。帮我抽点血行吗。
别这么看着我,我每天抽点儿每天抽点儿,已经快2000毫升了,血管上针眼太多,你得帮我。谢谢。
我不会再杀人,你放心吧,不会。只要你配合。杀赵东仁,是为你报仇,为了你。
你可以走了。平静一点,把脸擦干净。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再过几天,一切就都会结束。
让所有事平静结束,还是让更多人死,你自己选择吧。我不拦着。
2月13日,0时25分。
楼道里一片漆黑,配电箱前站着一个黑影,借着手中的打火机,在一排民用电表中飞速寻找,不管闪烁的微弱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是金大锅。
他扳下了一只空气开关,白兰家客厅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防盗门幽幽地推开,一束手电光射出来,白兰的脸上还带着惊恐。
一个黑影猛地扑上去,半声惊呼被捂住,手电筒摔在地上,瞬间熄灭。
2月13日,16时20分。
我从来没打算靠破案让你以身相许,我从来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下贱。我的语气堪称恶毒,说完用力甩手,病房的门在身后砰然合住。楼道里响过一串怒气冲冲的脚步声。
白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瞪大双眼凝视着天花板,泪水从她的眼角奔流而出,顺着太阳穴打湿了枕头。她把右手虎口放着嘴边,用力咬住,满嘴腥涩的苦味。
2月20日,22时。
针头拔出,溢血处立刻被棉球压住。血管上早已针孔斑斑。
丁子光微微眯着眼,凝视着面前忙碌的白兰,表情宛若享受。
冰箱里的所有奶瓶已经全部灌满。
明天,咱们一起走。
白兰摇头,身边的陈骏发出一声愤怒的闷哼。
明天中午,我在这里等你。
我不走。
明天中午我在这里等你,或者去他家看望他的父母,你挑吧。
2月21日,10时30分。
你一定要带上她?陈骏坐在轮椅上抽烟,眼睛瞟着一直在窗口张望的丁子光。
必须把她带走。留着会有问题。丁子光往嘴里扔了一把药片,维生素和硫酸亚铁,补血的。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我不想再杀人了。她,没有错。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陈骏从轮椅上站起来大声怒吼。我姐姐呢,你忘了我姐姐吗?
我为你们做得够多了!丁子光苍白的脸扭曲着。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卧室的窗帘紧闭,室内整洁如新。白兰最后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黑色围巾,慢慢把它放进床头的盒子里。
锁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的脸和心一样,平静如一潭死水。
蘑菇走时顺手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有秦东明一个人,拿着只闹钟发呆。
蘑菇昨天终于在夜市的地毯上买到了那款同样的闹钟,一大早就送来了,光洁的塑料外壳看上去不太结实。
秦东明把闹钟放在桌上,用手肘把它碰落在地。
反复多次后,秦东明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那只闹钟的钟面很结实,完全没有碎裂。
秦东明高高举起那只闹钟重重摔在地上,钟面终于碎了,可指针依旧规律走动。
皮鞋的后跟重重跺在钟面上,指针终于停滞,碎裂的钟面上留下一个鞋印。
闹钟被扔进垃圾桶,秦东明夹着手包冲出办公室。
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经侦支队第二探组组长、二级警督秦东明最后一次在刑警队办公楼的走廊中穿行而过。他有点兴奋,脸上洋溢着笑容,因为他终于发现了丁子光的破绽,迫不及待地要去验证。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破案后扑面而来的鲜花和奖章,还有一份提拔任命的文件,红色的文头和同样红色的印章鲜艳夺目。
2月21日,11时05分。
白兰的身影终于在视线中出现。丁子光的脸上露出笑容,目视着她下了出租车,走进楼下的大门。
随即,他又看到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楼下,车里走出阴魂不散的秦东明。
你应该晚上再来。自言自语的丁子光伸手拔枪。
10、
2月21日,11时08分。
还没敲,房门就开了。秦东明的表情有些诧异,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身后被人用力猛推。那一刻他很后悔,没有仔细检查楼道里堆放的那些破旧家具。
踉跄着冲进室内,他只来得及看到房间角落里站着的白兰,随即被人按在床上,一床褥子裹住了他的头。
没有想象中的枪声,只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火光闪过,秦东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后,瘫软在地。白兰惊呼一声,晕了过去。
丁子光放下枪,用被单裹紧秦东明的脑袋,套上一个大号塑料袋,紧紧扎住口。又一把抓过陈骏的手,用刀在掌根猛地刺出一个伤口,用力把血迹甩到对面的墙上,喷溅状的痕迹让他很满意。忙完这一切,他才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兰。
2月21日,11时15分。
白兰已经被捆紧放着地上。陈骏披上了秦东明的警用大衣,领子上有团血迹,湿润微热,隐在大衣下面的肩膀上挂着一只塑料袋,里面是装满鲜血的奶瓶。
他和丁子光并排下楼,一只手始终举着秦东明的手包,谨慎地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