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後就會降低很多。山區裡一入夜,更是涼颼颼的,明明一百公里外還是三十多度的夏日炎炎,這鬼地方已經有可能降到了二十度以下。
「怎麼會這麼冷,媽的!」冬季牧歌縮了縮脖子,他有些奇怪。
臨海市附近的緯度和夏威夷差不多,就算是再冷,也不會哈出一口氣就變成了白霧,可自己呼吸的空氣卻有了冬天才會出現的情況,在熱帶,簡直是匪夷所思。
突然,耳鳴又出現了,這次並不強烈,一閃而過,再然後,冬季牧歌越發的覺得不對勁起來,就算是再安靜的地方也會有些雜音,可周圍靜得要命,不遠處明明有三個人在走動拔菜,可自己卻絲毫聽不到他們的響動。
這是怎麼回事?突然性失聰?
他有些恐懼的敲了敲耳朵下側。
「小葛。」
似乎聽到聲音了,他欣喜的又用力敲了下。
「小葛。」
這一次聽得很清晰,冬季牧歌清楚的聽到有人在喊「小葛」。那聲音尖銳而熟悉。究竟是誰呢?
「小葛。」
聲音再次響起,就在自己的身後。可一同摘菜的三人都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如果是他們在喊,他肯定能發現。自己身後根本就不會有人,那又會是誰在叫呢?難道是同一隊的人在開自己的玩笑?
不對!小葛,不正是自己的小名嗎?
這個名字沒有人知道,隊裡所有人只知道他的網名叫「冬季牧歌」。他的記憶如同湖水一般襲來,猛地,他全身一片冰冷。
可他的妻子,早已經死了。
「小葛,小葛。」
熟悉的聲音一個勁兒的喊著他的小名,尖銳清晰,讓他的頭痛得要命,那聲音就在耳畔,就在身後不遠處,冬季牧歌實在忍不住了,他用力的轉過身去。
只見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虛幻的影子似的,眼前的景物在飛速幻化著,原本綠色的田野以及黑暗的環境開始變得凹凸不平,地上以及四周隱隱有流蘇一般的光芒閃耀著。
高山等隊友離自己越來越遠,銀白的月飄浮在空中,猶如血一般流淌著令人瘋狂的顏色。
他的視線一黑,然後又亮了起來。
第九章 第二個犧牲者
時間和空間是統一的整體,如果再不對的時間看到了不相符合的場景,一種可能是因為強大的外力將時空扭曲了,另一種可能,便是人眼欺騙了主人。
現在的冬季牧歌就看到了不可能看到的東西。
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大腦亂得一團糟。前一秒自己明明還留在白楊槽村的田地裡,可這一刻,他卻站在了一個極為熟悉的地方。
那是他從前的家。
家裡很昏暗,沒有開燈。落地窗外的夜景燈火通明、車水馬龍,光線從玻璃的別一側照射進來,勉強能夠看清裡邊的一切。
這個家跟平時一模一樣,和自己記憶中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可自從妻子死後,他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究竟是怎麼回來的?難道參加去陰山村的探險團只是一個夢?冬季牧歌揉了揉腦袋,他一動也不敢動,呆呆的站在客廳裡。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只見不遠處的電視櫃上,手機一邊震動,一邊閃爍著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閃光燈似的一亮一熄,映得整個黑漆漆的屋子無比的陰森恐怖。
手機的震動,令冬季牧歌也顫抖了一下。他猶豫不決,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
可手機一直單調的響著,震動著。擾亂的心越發的煩躁起來,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壓抑著恐懼,用右手拿起電話,看了一眼。顯示幕上映著幾個字,這讓他手抖得險些將手機扔出去。
來電的號碼居然是妻子的。
一個死人,給他打來了電話?
冬季牧歌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夢了,他按下接通鍵,小心翼翼的說:「喂,誰?」
電話的那頭沒人哼聲。
他也沒掛斷,一直等對方回話。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冬季牧歌內心的恐慌如同水庫的水一般逐漸升高。
他怕得受不了了,決定不再等電話另一邊的人開口,正要掛掉然後出門瞅瞅時,揚聲器響了。
那邊,有一個人在唱歌,歌聲很空曠,聲音很熟悉……是自己死去的妻子。
冬季牧歌條件反射的將手機遠遠丟出去,瘋子般大喊著:「你已經死了,你已經死了。你的死又不是我的錯,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弄我?!」
他鬧鬧嚷嚷的罵了一分鐘,可歌聲卻絲毫沒有停下。
手機摔在地上,螢幕和機體已經分成了兩半,電池也被震了出來。就算這樣,妻子的歌聲依然在響,而且越來越大聲。
冬季牧歌停止了叫罵,他覺得歌聲很不對勁,手機已經壞了,不可能再傳出聲音,那聲音究竟又是從哪裡傳來的?
他側著耳朵仔細的辨別著,猛地感覺全身發冷。唱歌的人,就在門外!
他怕聽錯了,便湊到大門前,將耳朵貼在鐵門上。就在這時,聲音猛地變大,彷彿一個人撕心裂肺的靠近耳朵在尖叫一般。
隨著那聲尖叫,歌聲也徹底的消失了。
冬季牧歌怕得要死,他用力的開門,但是大門卻彷彿長在牆上一般,怎麼拉扯也弄不開,開燈,燈也沒辦法點亮,他又嘗試著其他的門,主臥、客臥、書房。一個個的門從遠到近都試了一次,可沒有一道門他能夠拉得動。
他就要絕望了,顫抖地來到浴室前。出人意料的是,浴室門居然虛掩著,裡邊有一絲光芒透露出來。
冬季牧歌嚥下一口唾液,推門走了進去。不知為何,浴室的瓷磚變得如此骯髒斑駁,銹跡爬滿所有的金屬器具上,這間浴室像是上百年沒人用過!但擺設,卻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模一樣,無比的熟悉。
昏暗的燈光如同血一般染在所有的東西上,他用嚇得發抖的腳向前走。可浴缸裡的一幕直接讓他的精神崩潰了。
只見沒有水的浴缸裡,妻子全身都留著血,她的臉色慘白,面目可憎,形象彷彿美國電影中的喪屍。她的眼睛圓睜著,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正是妻子死前的一幕。
當時妻子因為兒子的意外患上了憂鬱症,自己的應酬又忙,沒辦法安慰她。於是在某一天回家後,冬季牧歌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妻子剛斷手動脈,吃了安眠藥,自殺在了浴缸裡。
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回過當初的家,他不願意回憶起從前的事情。他假裝輕佻、假裝陽光,為的全是掩飾自己內心死去兒子與妻子的痛苦。
冬季牧歌崩潰的跪在地上,他的喉嚨發顫,每當想到現在的場景,心裡總會有無窮的愧疚感。他握住妻子的手,那只冰冷的手僵硬而冰冷。
他想要說些什麼,突然,那只僵硬的手居然緊緊的拽住了他。
「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
妻子的屍體如同喪屍斑坐了起來,她對他尖銳的吼叫了三聲。冬季牧歌被她尖銳的指甲抓傷了,殷紅的血順著傷口流了出來。
血滴落在地上,綻放出血花。
就在那一霎,眼前的一切彷彿快速退格似的開始倒退,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視網膜上,只剩下了一片綠色的田地,以及白霜般的月光。
冬季牧歌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到了不遠處摘采的桑林,然後瘋了似的衝上去。
他要殺死他,那傢伙肯定是詛咒源!只有殺了他,自己才能得救。
腦海裡只剩下這最後的念頭,他撲倒在桑林身上,然後將他壓倒,有力的雙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最後你被高山、流水兩人扯開了?」我看了他一眼。
冬季牧歌遺憾的點點頭,「如果不殺了不吃稀飯,不光是我,我們所有人都會死掉。」
「為什麼?就憑你看到的莫名其妙的假象?」我問。
「不錯。」冬季牧歌又將身體朝篝火靠了靠。
我苦笑了起來。其實自己也覺得殺了桑林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可這又涉及到了一個問題——敢不敢用命來賭?萬一桑林真的是解決詛咒的唯一線索呢?我們這行人被詛咒已經是確定的事,畢竟前有假惺惺的死,後有冬季牧歌身上的事。
我想高山流水拉開他,也是基於如此考慮的。這個探險隊裡沒有笨蛋,自己的生命和別人比當然更重要,如果殺了桑林確實能解決問題,一定早就有人開始行動了,更不會有人會傻得去阻攔冬季牧歌。
桑林離冬季牧歌遠遠的,他似乎有些害怕,剛才險些就真的被掐死了!
熾烈的篝火燃燒著,大家沉默的將採摘來的包心菜和著臘肉煮在一起,香味瀰漫在四周。可美味並沒有引起人的食慾,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心事。
除了周圍的蟲鳴以及火堆輕微的爆裂,寂靜瀰漫了營地許久。
「我們三天後只到得了峰湖,你準備怎麼辦?」
我吃著碗裡的東西,雖然有肉有菜頗為豐盛,可現在卻形同嚼蠟。有一句大家都清楚的話我沒說出口,被所謂的詛咒盯上後,只能活三天。今天是第一天,明天從白楊槽村到那牧住,第三天只到得了峰湖。如果要趕往陰山村,至少也需要四天。
團隊本來就比個人慢,特別是隊裡的三個女生的體力並不好,速度是不可能加快的。
冬季牧歌惡狠狠地看了一眼桑林,「不殺死他,大家都要死。」
「又是這句話。」我再次苦笑,「你以為大家會看著你殺人嗎?」
他的視線在所有人臉上轉了一圈,然後低下頭。他的身體至今還在微微顫抖,或許心裡的恐懼感如同雷陣雨般正下得猛烈。
「我還能怎樣?死亡通告都被下了!」他反問,聲音低沉。沒有人能在明確知曉自己死亡時間的情況下還能淡定。
「想想看,也不完全是三天就會死。」黎諾依突然說話了,「不吃稀飯那隊人,是從十月二十四號從陰山村返回的。直到十一月二日才開始有第一個犧牲者,中間相隔了整整九天。」
「為什麼離開村子九天後才有人死亡,其後三天死掉一個?這很令人費解吧?再看看不吃稀飯,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而詛咒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我們身上,這更令人費解!」
她的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不錯。」我點點頭,黎諾依果然還是從前那個聰明的黎諾依,這些東西就連我也忽略掉了,「這就證明三天死一個的可能性只是我們猜測出來的規律,而不吃稀飯,肯定幹過某些事情,所以才將那股超自然的力量給騙過了。」
這番話說出去,剩餘的十個人全都看向桑林。
「我什麼事情都沒幹過,之前一直都在等死。突然現在不用死了,說實話,自己也摸不著頭腦!」他連忙擺手。
「或許他幹過的事情,自己都不清楚吧。」我淡淡的說,不過這話不說別人,就連自己都不信。可桑林這傢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能從他嘴裡挖出什麼來實在值得懷疑。現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盡快趕到陰山村,讓他將夏雪那隊人幹過的事情一件一件的還原,挖掘線索。
在此之前,假如桑林死了,所有人都會有麻煩。
顯然冬季牧歌也很清楚,他默不作聲的發了一會兒呆後,然後站了起來。
「你要幹嘛?」桑林下意識的就想逃。
「放心,我現在殺不了你。」他收拾起自己的行李,「不過我的命也不願意掌握在別人手中。在這個團隊裡待下去,我可控制不住我的手,說不定哪天晚上鑽進你帳篷裡把你給掐死了!況且,隊伍走得太慢。」
冬季牧歌將屬於自己的東西收入背包裡,又在高山那兒要了三天的口糧。
「你準備一個人上路?」邱穆問。
「只能這樣了。」他的神色有些悲哀,「一個人趕路的話比較快,少睡一個晚上肯定能在三天內到達陰山村裡。我跟你們在村子裡會合。」
「那你多拿些食物!」邱穆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這確實是最後的辦法。
「不用,三天後如果我沒有死的話,自然能從你們身上得到。」冬季牧歌頓了頓,悲哀的神色更加悲哀了,「如果死了的話,也不會浪費糧食。」
說完他便離開了。他的身影漸漸的遠離視線,消失在西邊的森林中。
寂靜像透明的顏色,隨著他的遠去而崩塌在整個營地裡。
大家圍著篝火,沒有一個人願意說話。桑林從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一把尖銳的匕首插入褲兜裡。
「你幹嘛?」我皺了皺眉頭。
「自衛。」他沒看我,轉身鑽進了自己的帳篷,「你們都覺得我是罪魁禍首,我怕晚上睡著後,一不小心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冷笑一聲,拉著黎諾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