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树上看好戏的两个男人,一黑一红的两道身影如轻鸿一般徐徐落下。岚九一身红的发紫的礼袍更衬得他风华绝代,妖娆异常。如此高贵的妖魅啊,凤小恩若见了不知该做何感想。
“她醒了以后怎么办?”殷梓夏笑道。
“……”岚九含着笑将凤小恩抱起,殷梓夏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岚九抱着凤小恩早飞出数丈之外。
“没救了。”殷梓夏为之汗颜。男人若痴狂起来丝毫不逊于女子,对殷梓夏来说女人等同于麻烦,更何况有岚九这样的“前车之鉴”,他发誓要远离女人。
一刻千金春宵度,红绡帐里几回春。红色的轻纱幔帐以银丝线秀之,优雅而喜庆。纱帐虚虚半掩着,新娘子安安稳稳地躺在喜床上,发打散了,披落了,他轻轻地拨开她的发,倔强的面容在柔和的烛火下显得朦胧恬静一扫常日的精明犀利。他的手勾勒她的五官,最终停留在那双眼上。她绝对不会知道她的这双眼带给他的是什么,她什么时候会明白……他只有等待,只能等待……
“九爷,喜宴开始了,荣叔叫我来请你——”
“在外候着。”岚九制止住岚青贸然的行径,岚青的左脚还没放下就又缩了回去,一个不平衡,差点摔了个狗扑屎。
岚九缓缓地俯下身,贴近她,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上了他的记号后,才起身出了喜房。
那些错过岚九大婚的人都将后悔终生。当岚九穿着紫红喜袍出现在众宾客面前时,岚九行将就木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且不论喜宴上的珍馐皆出于宫中司膳房,单是皇上御赐的贺礼就令人目不暇接,奇珍异宝更不在话下,明日的京都可想而知的“热闹”。
和风醉人,凤小恩慵懒地伸了伸懒腰。满室萦绕着不知名的香气像极了岚府的……岚府——她一下子跳了起来,陌生的环境加上刺眼的红让她顿感不安,还有燃烧的红烛,八宝桌上丝毫未动的喜果,精雕细刻的玉质杯盏成对摆放着……喜房,这分明就是喜房,大咧咧的红色双喜大字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而且她穿着新娘的衣服,种种迹象都表明一件事——她被真的新娘敲晕成为了代嫁新娘,而真的新娘落跑了……恶俗啊,穿越本身就恶俗透顶,而现在还让她成为代嫁新娘,为什么这些恶俗的事总发生在她身上。不行,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的好,她正要推门而出,门外却有人先她一步。
“你可终于醒了,新嫁娘像你这么晚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虽说九爷上无老爷夫人不要你一早起来奉茶,不过睡到日上三竿传了出去会让人看笑话的。”俏丽的紫衣姑娘依装束看来不像府中的主子,但说起话来却俨然主子的样子。她身后跟着俩个不大的小丫头,穿着统一色的桃色春装,扎着两个小辫十分惹人疼爱,与紫衣姑娘形成鲜明对比。
“奴婢杏月见过夫人。”
“奴婢榴月见过夫人。”
“以后,杏月,榴月就负责伺候你了,你可别嫌弃她们小不会伺候你,她们可在你房外等了好几个时辰。”紫衣女似乎想一直揪住晚起的事不放,句句不离晚起之事。若是平日的凤小恩哪会任由她说,现在她只当她是说那个逃跑的新娘喽,而不是她。
“你是——”
“我是专门负责九爷饮食起居的,你可以叫我紫桐。”
“紫桐小姐,我有一件事要先说清楚,我不是你们口中的新嫁娘,更不是什么夫人。”
所有“夫人不是夫人那谁是啊?”杏月操着稚嫩的嗓音问道。
“夫人,您穿着喜服,又睡在喜房,不是夫人是谁啊?紫桐姐姐你说呢?”榴月问得同样可爱。
“我到希望你不是,不过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紫桐鄙夷道。
凤小恩怎么老觉得这女子是冲她而来,可是她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按理说她应该没得罪过她的。
“夫人您刚醒,洗个脸会舒服些。”榴月递上拧好的巾帕,凤小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是该清醒清醒免得忘记自个儿身份笑话于人前。记住,你可是岚九爷的冲喜新娘。”紫桐逮到机会就冷言酸语,凤小恩有些明白为何她与她不认识,她却老冲着她来,罪魁祸首还不都是那个岚九——这紫桐对岚九铁定心生爱慕。
“跟你们是说不清,带我去见管家。”凤小恩道。
“夫人一起来就要见老夫啊。”岚荣笑容满面的道:“不知昨晚夫人睡得可好?”
“很好。”花香入梦,怎会不好。不对,凤小恩差点忘了正事,她走到岚荣跟前说:“管家老伯,您看清楚了,我是凤姑娘,岚九的座上宾,怎么会是新娘子,更不是夫人啊,您跟她们说清楚。”
“夫人,您说笑了,您不是夫人,那谁是夫人?”
“那个真正的夫人先把我敲晕了,再把喜服换到我身上,穿着我的衣服跑了,你们现在去追也许还能找到人……”
“夫人,老夫虽上了年纪,但还不至于糊涂,夫人一直都是您,您怎么说夫人跑了。老夫实在不解。”
“管家老伯你……”凤小恩顿时醒悟他们根本是一伙的,可是管家老伯为什么一口咬定她是新娘,看来只有那两种可能,其一,发现的时候新娘已经跑了,他为了维护岚九的声誉就将她顶上了;其二,他跟新娘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帮助新娘逃的说不定就是管家。无论哪种情况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离开这里。
“小高呢?怎么不见他。”
“夫人说的可是高昰公子。”
“他人呢?”
“夫人放心,他已回碧落居了。”
“我要见他。”
“高昰公子有要事在身,恐怕没办法见夫人。”
“那我要回碧落居。”
“以夫人现在的身份去那种地方恐怕不宜。”
“这也恐怕,那也恐怕,我又不是你们的夫人,我要去哪就去哪,你们拦得住吗?”
“夫人若执意妄为,莫怪老夫得罪了。”
“你威胁我,凭什么?”
“夫人言重了。”
“我就不信了……”凤小恩跨出房门,只见房门口外站着数十个青衣家丁,瞧那架势可不是能开得起玩笑的,看来硬来是不行了。
“我要见岚九也不行吗?”
“九爷一早去了灵州,恐怕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是回不来了。”岚荣笑着说道。
很好,那个该死的岚九什么时候不好去,偏偏这时候去。该死的岚九,上辈子肯定和她有仇,不然怎么她一遇上他,倒霉的事就会发生。妖孽啊,祸害啊,她发誓她一定要离他远远地,再也不会因为好奇而把自己搭进去奇怪的事中了。看着数十个面无表情的家丁,再看看笑得异常灿烂的管家老伯,呵呵,真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她,太小看她了吧,好歹她在现代也是个新兴女性,她就不信没办法脱身,嘿嘿,管家老伯咱们走着瞧咯。
第九章
既来之则安之,别人软禁她,她可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在岚府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睡的是高床软枕,享受着许多人奋斗一辈子也享受不到的。只是,一出门跟着一大群人,即使逛园子也不尽兴。已经三天了,不知道子婷素素她们可好,不知道子婷有么有记起些什么,不知道梁大富有没有再来找麻烦,还有小金小银绣制坊的生意可处理妥当……
“恩主子。”
“小金——”凤小恩才想到她,她就来了。
“他们让你进来的?”
所有“是老夫让她来的,夫人。”岚荣继续说:“老夫见夫人终日牵挂碧落居的事,为了让夫人安心留下,今后小金每天会来跟夫人汇报情况的。”
“管家老伯想的可真周到。”
“夫人谬赞了,这是老夫的职责。”
老狐狸,不愧是那个妖魔身边的人,一丘之貉啊!看来要脱身难上加难。他们这么放心让小金进来,说不定碧落居那边的人都给打点好了,更何况碧落居的前身还是花月楼……不过如果能把信交到素素或子婷手中,让她们想办法的话……幸好,她事有准备。
“小金,把这封信交到白姑娘手中,跟她说我在这里很好,不用为我担心。还有,跟大家说,好好工作做得好的月底分红不会少的。”
“小金替大家谢过恩主子。”
“还有,绣制坊刚开业,你和小银行事一定要谨慎,有什么不懂要记得问贵娘。”
“是,恩主子。”
凤小恩把事都交代清楚后,小金才随岚荣出了园子,这期间岚荣未离开过半步。
说到绣制坊,这也算是拜岚九所赐。开茶楼的计划是泡汤了,可是凤小恩也不是非得在这颗树上吊死。既然争不过岚九,那就另辟蹊径,于是她开起了绣制坊,优先为想从良的勾栏女子提供差事。绣制坊规模甚小,主要经营丝质绣品,且件件考究非常,画稿皆由凤小恩亲自设计,独一无二的东西总是价格不菲,凤小恩赚的就是这钱。
不过,现在被困于此,再大的抱负也无法施展啊!还是想想如何能把信否平安的送到素素的手中吧!
“夫人不走了是不是?”杏月问得天真。
“杏月说呢?”
“杏月笨,杏月不知道。”
“杏月今年几岁了所有?”
所有“八岁了。”杏月头低低地回答:“夫人放心,杏月虽然小,但会用心伺候夫人的,夫人不要赶走杏月。”
“我没有要赶走杏月啊,杏月这么乖,我怎么舍得呢。”凤小恩打心底喜爱这个小丫头。
“杏月才这么小,那榴月呢?”
“回夫人的话,奴婢刚满十三。”榴月毕竟较为年长,说话行事都十分守礼,不敢越礼半分。
“我听着奴婢就感到奇怪,你和榴月一样,不要自称奴婢了。”
“是,夫人,榴——榴月知道了。”
“杏月,你和我说说干活累不累啊。”
“杏月不累,姐姐都替杏月做了,姐姐比较累。”
凤小恩看着略显早熟的榴月,心疼不已。听管家老狐狸说,两年前这两姐妹在市井卖身葬父好几天都无人理睬,因为年纪太小买回去也做不了什么事,众人都不愿意花这钱。恰巧岚九办事路过,看见两姐妹丧父孤苦无依,就好心带回府中当个小丫鬟,也总比在露宿街头的好。于是帮两小丫头葬了她们的父亲,并让她们留在岚府。
命运弄人啊,同样是人,却过着如此大的差距的生活。
“杏月榴月今晚陪我用膳吧。”
“奴婢不敢——”榴月拉着杏月就往下跪,仿佛陪凤小恩吃饭是件极其可怕的事。
“怎么又奴婢了?”
“榴……榴月和杏月身份不宜与夫人同桌用膳。”
“我说行就行。”
“杏月跟夫人一起吃饭没规矩,紫桐姐姐会打没规矩的杏月。杏月,怕……疼……”
又是那个叫紫桐的,似乎她在府中挺有地位的,所有女婢见到她都要恭敬行礼问好,俨然府中另一主人的架势。这下有趣了,不知道岚九会不会允许她欺到他“新婚妻子”头上。
“你们都起来吧。”凤小恩说:“不能跟我一起吃饭,那我送杏月糕点,杏月可以吃吧。”
杏月看着榴月,没有得到姐姐的首肯,她是不敢接受的。
“榴月和杏月谢过夫人。”
“那还不起来。”
所有“是,夫人。”榴月杏月双双起身。
压抑又湿热的空气闷得人就要透不过气,就连晚膳胃口也欠佳,草草地用了膳,凤小恩无所事事地闲步在梧桐树下,紫色的花在灰沉沉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惹眼。那个管家老狐狸说这种梧桐叫凤凰梧,而那种开着紫色花的稀有品种则叫凤栖梧。凤凰择木而栖,一旦选择了便是终身,直至死去都不会改变。凤栖梧是否是否象征着这种从一而终的爱情?
“轰隆——隆——”春雷滚滚,压抑终于得到释放,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仿佛要将尘世间的所有污浊洗刷干净。
所有雷雨无情落花意,紫影幽幽满地怜,小楼听雨夜无眠……
“夫人,夜深了,奴婢伺候夫人歇息吧。”
凤小恩皱着眉头,这丫头还真是固执,始终以奴婢自称。她端着水,杏月局促不安的尾随其后。榴月将水放下,细心地将窗子合上。
“留着通风吧。”
“夫人,夜凉如水,容易风寒。”
“我会小心的,开着吧。”
“是,夫人。”榴月只开了一扇窗,而另一扇窗始终合着。这孩子不仅固执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