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正抬头往上看,他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拆,不过看样子应该也没事了吧?
我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冲着他招了招手,可是沈桑眠竟然没有看到我,而是一直专心致志地看着楼上。
看什么这么专注,都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了?
我心里纳闷,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二楼那亮着灯的窗子……
那是我家。
一种声裂金石的感觉在我心里炸开,有什么东西在我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就这么忽然碎了,一片片砸在我的胸口……
然后,我的眼眶就湿了……
受不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煽情啊!
我揉揉眼角,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趁他不注意开口道:“你再这么看下去,我怀疑我家窗台会开出花来。”
沈桑眠愣了愣,然后缓缓低下头看向我,有些惊诧又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他仿佛是在看一个离他很遥远很遥远的人,眼里流动着一种我看不明白的伤怀,好像他眼前的景象是镜花水月一般。
“你怎么了?”我的手在沈桑眠眼前晃了晃道。
沈桑眠这才回过神来了,他像是被发现秘密的小孩一样,有些尴尬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我……我来看看。”
“看我家窗子?”
我本来是有意笑话他,但是无数革命先烈已经向我们无数次昭示过一个真理,那就是:调戏人者必将被反调戏。
沈桑眠不羞不臊地开口道:“来看你。”
他的眼神认真得让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于是这一回轮到我尴尬了,我也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他的额头有意转移话题道:“你好了?没事了?能出院了?”
“恩。”他简短地一次性回答了我的三个问题。
chapter41
黑暗中,沈桑眠的这声苦笑仿佛在我耳边炸开一般,彻底把我给弄懵了,我慌乱地想开口解释,可张嘴却发现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这是要放弃了吗?
怎么我不是一直希望他不要纠缠我的吗?怎么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却觉得心都被人给掏空了,还有我的眼睛是怎么搞的,怎么又湿润了?
湿润你妹啊?这有什么好哭的啊!
沈桑眠捧起我的脸,一边擦着我的泪一边笑问道:“怎么又哭了?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谁哭了?”我甩开沈桑眠的手,冲着他吼道:“我这是喜极而泣!”
沈桑眠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含笑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我没好气的说。
听我这么说沈桑眠却忽然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他抓住我的手认真的说:“青青,你听我说完,认真听我说……”
“我不能自私的把你和子流困住,所以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给你给子流一个未来,在那之前,我答应你,我不来打扰你的生活。”
说着他又替已经彻底愣住的我擦着泪,轻声道:“青青,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原来,他不是要放弃我和子流,他是决定独自去面对。
“桑眠,我……”
我刚想开口,可是嘴巴却被沈桑眠给捂住了,他苦笑一声用自嘲的口吻说:“你也可以不等我,但是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说完也不待我反应他就一把将我拉到他的怀里,然后迅速地用他的唇印上我的额头。
我只觉得有一种悲凉的感情从我的额间蔓延开来,瞬间束住了我的感官,把我拉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情感世界里。
我捂住嘴不想哭出声来,只能在心里咆哮着:这感觉老娘一点都不喜欢!
“不用送我了,楼道里黑,我自己下去。”
我站在原地,好像被定住了手脚一样,直到听到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拔腿就往楼下冲,我不知道我要跑下去做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可是待我跑到楼下时沈桑眠的车已经开走了……
我觉得脸上凉凉的,一摸我的脸,才发现老娘又一次泪流满面了!
完蛋了,你心软了!
阎青,你现在真的还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站在夜凉如水的路口,吹着这刚入夜的凉风,想着,我真是应该好好冷静一下了,我不年轻了,已经没有轻狂的资本了。
我擦干泪往楼上走,楼上躺着的小宝贝才是我应该用一生守护的,为了他,我什么委屈都能受,什么悲伤都能承担,什么人都可以放弃。
chapter42
你说人有时候是不是很奇怪,我不是一直希望子流能离那个黑暗的世界远一点的吗?现在沈桑眠自动消失了不是很好么?
可是为什么一个月没看到他的影子我这么不习惯啊!
“想打电话就打啊。”舒心靠在我桌边撑着脑袋道:“抱着个手机装什么纯情少女!”
我白了一眼舒心,把手机甩到一边,也不跟她贫嘴而是继续埋头看着文件。
见我这个样子舒心叹了口气道:“真是不明白你这个人,你说你有什么好纠结的,你爱他,他爱你,两个人孩子也有了,婚又没有离成,郎有情妾有意的,直接就圈圈叉叉美好生活了不是挺好的吗?你何必非要让他求而不得让自己辗转反侧的呢?”
“别说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柳江求而不得让自己辗转反侧的呢?”
舒心被我给问住了,她瞪着我半天没支吾出来,让后颓然地拉了个椅子坐到了我旁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当初为了钱嫁给过一个外国佬,你说我有那种过去怎么配得上他……我现在就是一残花败柳,你不一样啊,你虽然也是残花败柳,但是好歹是一手的,我都二手了……”
“我呸!”我一巴掌拍上舒心的脑袋上骂道:“我说你一个新世纪的妇女脑子里怎么有那么多封建迷信的思想啊?什么叫二手啊?怎么着女人有点过去就不值得珍惜了吗?舒心,在我眼里你是一个配得上所有人的好女人!”
舒心看着我瞬间就泪眼朦胧了,她抱着我有些哽咽地说道:“你在我心里也是。可是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我不敢告诉柳江,我怕他知道之后接受不了……”
“柳江是个好人,会理解的,况且你当初不是为了治你哥哥的病吗?”我摸摸舒心的脑袋道:“上天是公平的,你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所以现在老天爷要回报给你一个爱你的好男人,你可要抓住了,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时过境迁之后依旧在原地等着你的,即便等着,指不定最后没等到你,反而等到别人了,所以说,别犹豫了。”
听我这么说舒心笑了出来,她瞥了我一眼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说实话你拍不拍沈桑眠最后等到了别人?”
“不怕。”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我愣住了,我刚刚是不是太笃定了一点?
“你看……”舒心拍拍我的肩膀说道:“你是不是自己都没有发觉你现在有多相信他了?你这明显就是吃定了他爱你这件事,所以毫不担心地就这么耗着,不过不要怪姐姐说话太直接,你蹉跎的可不只是他,也顺便蹉跎了你自己,要知道,女人的时间可经不起蹉跎。”
chapter43
“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等你。”齐凯说。
最终我还是选择来见曹诺莎了,说我心里对她没有一点芥蒂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我却没有办法拒绝见一个垂死的人。
人都要走了,又有什么好争的呢?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就连手都是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凯说她最近有些歇斯底里……
我强笑着冲着齐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曹诺莎正闭着眼小寐,她整个人枯瘦得不成样子,听齐凯说,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怎么进食了。
窗帘是拉开的,外面阳光很好,一片温黄里曹诺莎干瘪的样子倒也不显得可怖,只是,我想象不到曾经那样一个美丽出众的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记忆里的曹诺莎一直是美丽又高贵的,说话时总是带着礼貌有度的微笑,虽然我一直小心眼地讨厌她,但是依旧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吸引人的女人。
可是现在的她两颊凹陷,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黄,一点光泽都没有,整个个人仿佛是陷进了岁月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曹诺莎的呼吸很均匀,应该是熟睡了,我记得阎大彪要走的时候也总是在睡,不是睡就是疼,疼得睡过去,然后又在睡梦中被疼醒,她应该也是这样吧?
我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她,这种心疼无关于同情,也不是生活的胜利者的一种高姿态的怜悯,只是同为女人的一种心有戚戚然。
有时候,真的是要看到这样的残酷,你才会倍加觉得生活对自己的厚爱,伤心总比伤身好,伤了身你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
至少我还能大哭大笑,黯然神伤,至少我的皮肤还有弹性,脸上还有光泽,对男人还有欲/望,至少我还有力气去蹉跎。
只要还活着,生命就有无数种可能,若是死去了,便只有一种必然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桌边的水杯想给自己倒杯水。
“我的整个子宫都切了。”
曹诺莎忽然开口说话了,她声音不大,可是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却如炸响一般,吓得我差点把水杯掉在地上。我放好水杯,尴尬地看着曹诺莎笑了笑道:“我吵到你了?抱歉啊。”
可是她压根就不看我,而是缓缓睁开眼,木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她说:“你说我现在到底算是男人还是女人,连子宫都没有了。”
我想不出任何的话去安慰她,我知道什么安慰的话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做作和刻意。
不待我说完曹诺莎自己便先笑了。
“切了也好,终于干净了。”
终于干净了……
曹诺莎的话砸在我心里,仿佛开了一个巨大的洞,那些凉凉的悲情就往里面灌。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只是下意识地去握她的手。
没想到我的手一碰到曹诺莎她便大哭起来,可她就像是沙漠里的人,就连滴落的眼泪都让人觉得荒凉。
我没有见过她这样哭,第一次见到她去就是在这样凄凉的光景里,我即便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也不禁觉得有些伤感起来。
我不知从何安慰她,只能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不哭了,可是又开始看着天花板发呆,我不敢打扰她,默默地收回了手坐在一边。
良久,曹诺莎才开口对我说道:“可以扶我坐起来吗?”
我连忙上前扶她坐起来,这时她好像也已经调整好状态了,她轻轻擦干了眼角的泪,微笑着对我点点头道:“刚才很抱歉,吓到你了吧。”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道:“我有个朋友跟我说哭泣是很健康的事情,没什么的。”
可是话一说完我就想打自己的嘴巴了,这个时候提什么劳什子的健康啊,我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不过曹诺莎好像也不十分介意,她还是浅浅的微笑着,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也倒是让人觉得很和煦,我忽然没有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了。
“谢谢你肯来看我。”
“不用谢不用谢。”我慌乱地摆着手。
曹诺莎靠在床上,柔和地笑着,她好像看着我又好像不是在看我,总之目光茫茫的看得我发慌。
“其实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见我的,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对敌人总是心慈手软。”
她的话音一落我真的是起鸡皮疙瘩了,什么叫做对敌人心慈手软?
敌人?我们的关系怎么升华得这么快!
而且这气氛也斗转直下得真快……
我没有开口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要是曹诺莎是想跟我吵架的话,我随时都能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还真没这感受,别说虚不虚伪了,就连好人坏人我都不大认得出来,用阎大彪的话来说,我看谁都觉得面善,要不当初也不会爱上沈桑眠那白眼狼啊……
“可我总是这么觉得……”曹诺莎的笑容渐渐淡去,脸上只剩下一种病态的疲乏,她说:“我希望成为一个如自己认知里那样高贵无私的人,最后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