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又心动了。”墨香谄笑道,他家的公子在这七年间已娶了不少妻妾,当然,在外边的红颜知己,更是数不胜数。
“狗奴才,还不去办!”赵慕恒笑骂道,七年中,他身边的女人虽多,但却没有一个女人敢喊他‘夫君’,就连他的正室路岚,也不行。
赵慕恒心里明白,‘夫君’这一声,这辈子,他怕是再也听不到了。
世间的女子何其多,比凌清洛美上百倍千倍,更是多如星辰,一个失去美貌、姿色平庸的女子,又有何值得怜惜!
赵慕恒也不知,那源自心中的不甘,究竟所为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江南守备
第二百三十七章江南守备
凌清洛回到府中,已是半夜子时。
张福驾着马车刚停下,便惊慌地喊道,“凌小姐,大事不妙,我们府中好像进贼了!”
“张福,大半夜的,你乱喊什么!”秦姨掀开车帘,刚欲斥责张福,但一看到凌府前后两院中的灯火皆已点燃,就惊愕地闭口不言。
李少爷所置下的这座府邸,只是苏城中极为寻常的一个院落,就算要打劫,也该找苏城三大世家,城北赵府,城南李府,城西马府,怎么无端跑到凌府来了。
“仙子姐姐,秦姨,别怕,本少爷会保护你们的。”小念生抢先一步,跳下马车,站到了张福的身边。
“念生,回来!”凌清洛心急地喊道,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她们决不能轻举妄动。
凌府中,除了她和小念生,就只有张福父女俩,秦姨,就凭她们几个老弱妇孺,势单力薄的,怎么抵得过贼匪。
“仙子姐姐,寄情还在里面,本少爷想把她找回来。”他是堂堂男子汉,应该要站出来,保护仙子姐姐她们,小念生虽只有七岁,但毫无畏惧之心。
“哎呀小少爷,你快回来,危险!”张福一不留神,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念生跑进了府中。
凌清洛又惊又急,几乎从马车上跌落,双脚还未站稳,便疾步追向小念生。
身后,秦姨和张福,也急忙跟了进去。
凌府前院,灯火璀璨,照得这座院落,明如皓月,灿若烟霞。
凌清洛每走一步,就有一盏灯火相照,心中的不安,仿若奔腾而来的沧浪,一层卷过一层。
直觉告诉她,此刻在院落中,应该隐藏了很多人。
“仙子姐姐,——!”小念生的大喊,逼得凌清洛,趋步上前。
这一生,她就仅剩下小念生了,若他出点事,教她怎么活下去。
念生,千万不要有事!
念生,娘亲来了。
凌清洛脚下步伐加快,耳旁只听得风声,呼呼而过。
不远处,仿佛站着一个身着盔甲的中年男子,而她的念生,此刻正骑在中年男子的肩头,玩耍嬉戏。
怎么回事?
凌清洛心下大惊,继续前行,当她终于走近,看清中年男子真容时,凌清洛眼中的泪,不由自主地滴落而下。
九年了,一晃已过九年,遥记当日的承诺,却只能在九年后,来实现。
到底是人心难测,还是世事无常?
“韩叔。”凌清洛迟疑地喊道。
眼前的中年男子,就是当年送她来江南苏城舅父家的韩岩。
九年不见,今日的韩叔,还依旧留着络腮胡子,但曾经的忠厚模样,却再也难以追寻。
“韩叔,你食言了!”十六岁那年,她在城南李府寄人篱下,一心只盼韩叔能带她离开,可是这么多年,韩叔杳无音讯,现在,沧桑历尽,她心中有的只是,淡然无痕。
或许,依稀还能想起,当日韩叔曾言,‘小姐,要不您先在李府住个一年半载,等韩叔找到了住的地方,再来接您走,如何。’
九年了,什么都该变了!
凌清洛的话音未落,却见韩岩放下小念生,躬身拜向凌清洛,随后,韩岩所带来的护卫家将,皆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
“末将江南守备,忠武将军韩岩,叩见荣惠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凌清洛错愕之中,韩岩朝着凌清洛,行拜见礼。
第二百三十八章 真相大白
第二百三十八章真相大白
韩叔的这一跪拜,弄得凌清洛不知所措。
什么江南守备,什么忠武将军,还有什么荣惠公主,简直莫名其妙。
半晌,凌清洛才怔怔地道,“韩叔,你这是何故?”
韩岩双手一拍,立即有人捧着一明黄锦帛走至韩岩身前,韩岩伸手取过金帛,慢慢打开,朗声道,“凌翰林之女,凌清洛听旨!”
凌清洛迷惑地望着韩叔,听旨?她只是个犯官之女,怎会和一国之君扯上干系?
“小姐,快听旨啊。”韩岩低声催道。
凌清洛依旧一动未动,眸中的疑惑,半分未消。
韩岩不再为难她,直接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已故翰林之女凌清洛,书性纯善,才貌无双,朕见之甚喜,故敕封其为御妹,赐荣惠之号,享公主之尊,钦此!”
圣旨上,寥寥数语,却是大有深意。
“小姐,皇上已下旨,平了老爷的冤屈,并追封老爷为三等侯,谥号文康。”韩岩将圣旨塞到凌清洛手中,悄声道。
在凌翰林蒙冤的第九年,皇上终于将蓝家的势力,连根拔起,而那个贪得无怨、好色成性的蓝国舅,却是因当年下江南受了惊吓,回到京中三个月后,便离奇去世。
凌清洛颤抖地握着圣旨,九年前,皇上一道圣旨,爹爹含冤而死;九年后,又是皇上一道圣旨,封爹爹无尚荣耀。
凌家的败落与荣华,全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韩将军,回去告诉你的皇上,这个公主,清洛不稀罕!”若以爹爹之命,来换取凌家今日的富贵荣华,她凌清洛不稀罕。
尘世繁华,荣辱得失,于她而言,都已历尽,若可以,凌清洛只想回到十六岁之前,那时,爹爹和娘亲都陪在她身边,而她,依旧只是个无忧无虑的翰林小姐。
“小姐,这是老爷当年的决定,请您不要辜负老爷的厚望。”韩岩倒退一步,躬身行礼。
“爹的决定?”凌清洛喃喃自语,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凌清洛眸中一亮,猛然间抬头,苦涩地道,“韩叔,你们骗得清洛好苦!”
往事翻悔,原来,这一切,只是一个局,而她,却是局中最傻之人。
怪不得,娘亲要她才貌敛尽,在江南做一个平庸的女子。只因凌家的败落,是爹爹忠心为君,以死相报而致。
怪不得,当年她将匕首刺于蓝国舅的脖颈,以蓝国舅这般贪生怕死之辈,怎会不说真言,他说,他不认识她,看来并不是哄骗她;怪不得,一向疼爱她的张仁大哥,成了卖师求荣之徒。
若当年张仁大哥向国舅爷呈献的画像,并非是世人所知的凌翰林之女,那又是谁?难道,真是绿菱!
凌清洛心中百味夹杂,爹爹,您瞒得女儿好苦。
爹爹,您可知,女儿为了替您报仇,害得表兄无辜丧命;爹爹,您可知,女儿为了替您报仇,险些清誉不保。
枉她费尽心机,筹谋半载,到头来,才知这个仇,竟然毫无意义。
“呵呵——哈——哈哈。”凌清洛轻笑出声,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及至泪流满面。
表兄,是清洛的执着,害了你啊!
表兄——!
第二百三十九章 子凭母贵
第二百三十九章子凭母贵
秦姨和张福两人,皆惊得呆立当场,谁能料到,他们伺候的凌小姐,竟有这般显赫的身份,和遥不可及的尊位。
“参见荣惠公主。”
“参见荣惠公主。”秦姨和张福回过神,先后给凌清洛行拜见大礼。
“秦姨,张福,你们做什么!”凌清洛面带愠色,走上前,将秦姨扶起。
“秦姨,清洛蒙你照顾七载,早已视你如姐如母,什么荣惠公主,于清洛而言,根本不值得一提,更何况,清洛从未想过当这个公主。”如今的她,只是江南苏城的一个寻常女子,什么荣惠公主,她凌清洛不稀罕。
“小姐,万万不可!”秦姨心中焦急,劝道,“小姐,秦姨知道您淡薄名利、不慕虚华,可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小少爷,难道您忍心小少爷因您之故,而无辜受累。 ”
违抗圣旨,轻则流放,重则灭族,这个道理,凌清洛怎会不懂。
凌清洛悠悠叹息道,“生在凡尘何能免,但求得,此心素朴。秦姨,你放心,清洛自有分寸。”
若实在无法逃脱,她只能接受。
她不怕死,可惜,她死不了。曾经是因为娘亲的遗嘱,而今,是因为,她还有念生。她的儿子,已经没有爹爹的呵护,若再没有娘亲,让他一个七岁的稚子,怎么存活于世。
“原来,裕德大师所言非虚。”秦姨恍然大悟道。
“裕德大师?”凌清洛心思恍惚,难道是寒山寺的白须老和尚?
“是啊,小姐,噢,现在该称呼您公主了,裕德大师说我家小少爷福缘深厚,将来子凭母贵,定是人中翘楚,贵不可言。”秦姨开心地道,“如今您是皇上亲封的御妹,那小少爷是您所出,自是皇上的干外甥,这般算来,小少爷岂不尊贵无比,至少在江南之地,看谁还敢对我家小少爷不敬。”
“秦姨说得极是。”韩岩牵着小念生,来至凌清洛身旁道,“公主,您忘了,皇上已封老爷为三等候,允其世袭三代。老爷膝下无子,那小姐之子,就可袭老爷之爵,故而,念生少爷便是名副其实的小侯爷。”
“你家皇上倒是想的周全。”凌清洛淡淡地道。
皇上手握天下之权,生杀予夺,即使杀错了人,也依旧可以追封厚赐,如此一来,天下百姓,仍奉其为有道明君。
可是,她该怪谁?怪爹爹忠君为国,不惜以死相殉;怪爹爹为达目的,而不惜牺牲绿菱。
家国天下,何为大?呵呵——!
算了,罢了,她只是尘世间一个平凡的女子,怎能左右得了天下大势。
“公主请慎言。”韩岩躬身相劝,对凌清洛万分恭敬。
“仙子姐姐,仙子姐姐。”小念生摇着凌清洛的衣袖,问道,“韩爷爷说,本少爷是小侯爷,仙子姐姐,候爷是什么,比江南巡抚、苏城知府的官大吗?”
小念生口中的韩爷爷,即韩岩。
小念生虽不知候爷为何物,但听韩岩之意,应该是一个大官。他想起今晚,有一个锦衣小公子,曾嚣张地道,他出身江南第一世家,他的外祖父是江南巡抚大人,他的三姑父是苏城知府,故而,小念生才对凌清洛,有所相问。
第二百四十章 缘起缘灭
第二百四十章缘起缘灭
凌清洛心中苦笑,候爵只是一种虚职,位尊而无权,皇上这般做,只是在冠冕堂皇地补偿凌家,从此,皇室不欠凌家,而凌家还必须对皇室感恩戴德。
“寄情,夜已深沉,你先带念生下去睡觉。”凌清洛吩咐一旁的寄情道。
“是,凌——公主。”寄情忙改口道。
她家的凌小姐成了尊贵的公主,一时之间,寄情还无法适从,在她的心中,这个淡雅若仙的凌小姐,依旧只是她的救命恩人,李少爷的清洛表妹而已。
小念生小嘴高高嘟起,一脸不愿,但最终还是乖乖地跟着寄情,离开。
凌清洛心中五味翻腾,韩叔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秦姨的无心之言,忆及了她曾经的往昔。
寒山寺,裕德大师,无字签文。
犹记当日,元瑞大哥带她夜宿寒山,她在寒山寺中求得一签,令人奇怪的是,那支签上,并无一字。
她记得,当日裕德大师曾问她求什么。
然后,她坚决地回道,‘问成败’。
可裕德大师却是高深莫测地对她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佛经曰,不离诸法而得涅磐,诸法无边,故菩提无边,以知涅磐之道,存乎妙契。
凌清洛恍然惊觉,当年她身中红颜碎之毒,容颜毁尽,难道就是裕德大师所言的凤凰涅槃,得以重生?诸法无边,解脱亦无尽,缘起缘灭,物我两忘,诸法皆空。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凡愁心中结,尘波渺无踪。
果然,世事难料!
是劫,亦是缘。
赵慕恒,是她的劫,是她今生逃不掉的劫,但她何其幸,遇到了今世的有缘之人。沈含植,那个纤尘不染的男子,不论她美丑,仍一心待她。
‘清影何飘渺,隐落深庭,踏碎花魂,冰心依旧否?’他清润的声音,或许,在她再次遇上他时,就已深植于她心中。然而,当时的她,被尘事蒙垢,无法察觉。
冰心依旧否?
在这个人世间,或许,只有沈含植,才会如此相问。
可是,若一切可以重来,她又能怎样。难道,要她不折手段地拆散赵慕雨和沈含植夫妻俩,呵呵,她做不到。她,凌清洛,是翰林之女,满腹诗书,心高于天,怎会行小人之径。
明白了又如何,人世无奈,君生她未生,而她,何来迟!
苦涩的笑,从嘴角慢慢侵入,及至浮现在凌清洛倾城的容颜之上。
凌清洛抬起头,眸中迷雾,即使拥有公主之尊,也依旧改变了,这一世的无奈。
莫相弃,何如相弃?
“韩叔,清洛不怪你了。”当年,韩叔千里护送她,来至江南苏城,光这份情意,已是感人至深,她该怎么怪他。
凌家的家破人亡,是爹爹的选择;娘亲的生死相随,是娘亲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