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就在这时,身 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等等……你……你不能这么做!”
话音刚落,一个姿容秀丽的少妇冲了进来,娇喘吁吁的抚着自己被风吹乱的 秀发,乌黑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无尽的伤心难过,一时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黎燕!”任中杰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卫天鹰的脸色却在刹那 间变得相当的难看,强笑着招呼道:“阿燕,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黎燕调匀了一下呼吸,语调已恢复了平静:“我是来求你的,求你不要再错 下去了!”
卫天鹰双眉竖起喝道:“阿燕,你犯迷糊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有迷糊,迷糊的是你!”黎燕霍地迈步上前,妩媚的俏脸苍白如纸, 颤声道:“你眼巴巴的赶到神风帮,暗中挑起诸当家的纷争不和,不就是意图夺 得宝藏么?那天晚上护卫听雨楼的七当家易斌,难道不是死在你的手中么?”
卫天鹰恼羞成怒,厉声道:“胡说!我为什么要杀易斌?我根本没有杀他的 理由!”
“你有!”黎燕盯着他,一字字道:“你和易斌都是快意堂的人,奉堂主之 命夺取藏宝图。可是你起了异心想要独吞,所以才设计将他除去,并嫁祸给月下 丽影和楚天良!”
卫天鹰面部扭曲,满头大汗潺潺而落。他跺了跺脚,目光中忽也露出痛苦之 色,黯然道:“原来你都知道了……但你又明不明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我明白,我早就明白了!”黎燕失神地摇着头,淒然道:“以前我一直都 以为,丈夫虽然不能了解我,但还算的上是武林中顶天立地的英雄!现在我才晓 得,我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的骨子里居然是如此的‘仁义’……”
卫天鹰木然的听着,额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他怔了半晌,突然发出了一 声野兽般的怒吼,闪电般掠到了黎燕身边!
“小心!”任中杰尚未惊呼出声,黎燕的后颈上已挨了重重的一记掌击!她 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秀目中射出讥讽悲痛的光芒,软绵绵的摔了下去。
“卫天鹰!你不是个东西!”任中杰怒气勃发,两只攥得紧紧的拳头握的格 格直响。他正欲飞身上前,手臂却被凌夫人死死的拉住了!
“任公子若想打架,在下是万万不敢应战的!”卫天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的道:“但我只需登高一呼,就能将整个总坛的人全都唤来,让他们看看奸夫淫 妇的无耻模样!”
凌夫人俏脸煞白,暗暗的捏了捏任中杰的臂膀,用坚决的眼色制止了他的行 动。然后她转身奔到床边,从枕头套子里取出了一张残旧的羊皮纸,含泪说道: “藏宝图在这里!你……你拿去吧!”
“凌夫人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卫天鹰大笑,眼光肆无忌惮的逡巡着她错 落有緻的身段,狞笑道:“来呀,把地图乖乖的抛过来……”
突然,“啪、啪、啪”,夜空中响起了一阵鼓掌声,窗外有人喋喋怪笑道: “有趣呀有趣!这出戏剧上演的真是有趣极了!”
随着说话声,一个身穿黑色披风,面罩幪脸的黑影轻轻巧巧的由窗口掠进, 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屋内诸人尽皆动容。
卫天鹰踏上一步,厉声道:“阁下是谁?”
“你不认得我的,但任公子却一定认得!”这人发出金属般难听的声音,悠 然道:“任公子,你说是不是?”
任中杰目光闪动,恍然道:“原来是你!那晚你用淫药偷袭,累得十三姨太 险些送了性命!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我既然敢来,就不怕公子找我算帐!”这人的语音中彷彿带着种诱惑,娇 媚的道:“因为我知道,任公子是绝不忍心对女人下毒手的,尤其是像我这样的 女人!”
“什么?!”任中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问道:“你说你是……女 人?”
这人微微一笑,忽然轻轻的扭了扭腰肢,宽大的黑色披风立刻从身上坠了下 来,胸前那两团显眼的突起欢跳着跃入了众人的眼帘。现在任何人都可以看的出 来,她的确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身材好的不得了的女人!
一时间屋内寂然无声,似乎所有人都已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良久,任中杰 才将目光从她的酥胸上移开,淡淡道:“你到底是谁?”
卫天鹰突然跳了起来,两边的太阳穴不住鼓动着,失声道:“月下丽影!你 一定就是月下丽影,对不对?”
“你总算还不太苯!”幪面女子重新把披风拉拢,一字字道:“现在你明白 了么?藏宝图终究是我的!谁也不能跟我抢!”
卫天鹰双掌互击,声音如撞金石,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嘿嘿,只不过, 你凭什么认为本大侠不会跟你抢?就凭你那两个大奶子么?”
“小女子也不凭别的,就凭这个!”幪面女子倏地从腰间抽出了一个黑黝黝 的铁筒,杀气腾腾的对准了众人!
“惊魂夺魄针!”任中杰的瞳孔突然收缩,背上的肌肉也在这一刹那间僵硬 了!
急中之急,狠中之狠的惊魂夺魄针!见血封喉、例不需发的惊魂夺魄针!普 天之下,绝没有人能在这种距离内将它躲过!
幪面女子的眼光透过面罩,轻蔑的扫视着屋子里的每个人。她知道自己用不 着再说一句话,手中的暗器就已说出了该说的一切言语!
卫天鹰目龇欲裂的瞪着她,牙齿咬的格格响,忽地嘶声道:“铁筒里的针早 就已经打完了!我亲眼看见的!你休想吓唬人!”
幪面女子冷冷道:“卫大侠若不相信小女子,尽管上来试试!”
“我正是要试试!”卫天鹰狂吼一声,展动身形向前疾扑。这一扑已是他毕 生武功之所聚,威势之迅猛足以令天地震动、神鬼骇然!
幪面女子的眼眸里忽然露出了种怜悯的神色,长叹道:“可惜……”
这两个字刚刚说完,一道绚丽的闪光蓦地从她的掌心中亮起!亮的就像是光 华夺目的钻石,亮的就像是傲视寰宇的烈日!
卫天鹰只觉眼前一花,正在疾掠的身子忽然丧失了所有的力道,重重的跌到 了地上,然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已降临……
鲜血不断的喷出,溅满了四周的墙壁!可怖的尸身、冰冷的暗器使气氛变得 更加血腥,凌夫人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幪面女子却还是冷静的站在血泊里,岿然 不动!
“惊魂夺魄针的威力,两位已经见识过了!”她单手叉腰,昂然道:“两位 若不想亲身领教的话,就乖乖的把藏宝图抛过来!”
“藏宝图已经是姑娘的囊中之物了!”任中杰苦笑道:“可是,在交出去之 前,在下却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幪面女子道:“你问!”
任中杰凝视着她,沉声道:“你今晚到这‘听雨楼’来,究竟是无意中找上 的,还是有意为之呢?”
“当然是早已蓄谋的啦!”幪面女子笑了笑,悠然道:“我知道凌夫人得到 了藏宝图,正在谋划着怎样下手夺取,不料任公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偷偷潜回神 风帮,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
任中杰缓缓颔首,喟然道:“我坐着金叶子的花轿回来,自以为很秘密,看 来还是瞒不过诸位当家的眼睛!”
幪面女子笑道:“不错!孔威、罗镜文等人各怀心事,谁也不愿用自己的力 量来和公子硬拼。只有这位‘仁义大侠’自告奋勇的要赶这趟混水,於是我就打 定主意静以待变,等他把藏宝图给找出来了,我再来收拾残局!”
任中杰淡然道:“所以你就暗中跟着卫天鹰,直到他快要大功告成了,才骤 然出手!”
“是的!”幪面女子得意洋洋的道:“卫天鹰只顾窥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却没有防备到我的追踪!嘻嘻,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顿了顿,又说道:“在这个计划里,你和凌夫人是两只小蝉,卫天鹰是螳 螂,我就是那只最终胜利的黄雀!”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任中杰忽然大笑,似乎世上再也找不 到更好笑的事:“你若是真的了解这句成语,就应该知道黄雀并不是最后的胜利 者,黄雀背后还有一个手拿弹弓的猎人!”
幪面女子的心猛然一沉,厉声道:“谁?你说的猎人是谁?”
“抱歉的很,他说的大概就是我!”她的身后忽地响起了祁楠志的声音,温 和的道:“浪荡双绝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姑娘难道从未听说过?”
幪面女子霍然转身,一眼就看见了盘踞在窗外树枝上的祁楠志。他正在洒脱 的微笑!
“祁楠志,你犯了个大错误!”她只微微一怔就恢复了镇静,冷冷道:“你 刚才若是默不作声的击倒我,这盘棋就是你们俩赢了!但现在……哼哼,只要我 手里还拿着‘惊魂夺魄针’,你们就没有任何机会!”
“我没有犯错误!”祁楠志正色道:“就算你拿着厉害十倍的武器,我也会 先和你打个招呼的,因为──”他拉长了语调,一字一句的道:“我们俩都不是 那种背后偷袭的小人!”
幪面女子这才真的怔住了。她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像他们这样的两个 人。有时候他们好像非常聪明,有时候又偏偏傻的厉害!
“很好,你们俩都是一等一的君子!”她晃动着手里的针筒,不动声色的说 道:“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不管先冲上来的是哪个,他都必死无疑!”
“我知道!”任中杰和祁楠志齐声答应着,蓦地双双从原地跃起,像两道闪 电般掠了过来!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争执、没有谦让,他们都已将毕生的 潜能发挥到了极限,务求一击成功!
幪面女子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她咬了咬牙,厉叱着举起了针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腕忽地一痛,针筒竟被人一拳击飞了,接着背 心上一痛,已挨了重重的一脚,踢的她五脏六肺都差一点离了位!
“呸!”一口唾沫吐在了她身上!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偷袭得手的人竟是原 本晕倒在地上的黎燕!
幪面女子懊悔的想吐血,她吸了口气,藉着那一脚之力向后倒翻,轻飘飘的 纵出了小屋,同时双袖齐扬,打出了两团淡蓝色的烟雾!
“奇淫合欢香!”任中杰一手拉住急欲扑上前的黎燕,一手抓住祁楠志的腕 子,三人一起向后疾退!总算见机的快,及时的逃逸出了毒气的范围!
等到烟雾散尽时,窗外夜色淒迷,长空繁星闪烁,幪面女子的身影已经完全 消失了!
黎燕顿了顿足,俏脸上满含悲愤之色,樱唇颤抖着道:“月下丽影!我一定 会找你报仇的!你等着、等着……”一句话还未说完,泪水已哗哗的流了下来。
祁楠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犹有余悸的道:“好险!想不到这女子竟还会用 淫药……咦?小任,你……你怎么了……”
他的语声忽然变得有些诧异,只见在闪烁的灯光下,任中杰呆呆的立着,面 上的表情十分奇特,既像是激动,又像是不安,颊边的肌肉可怖的跳动着,目光 中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痛苦。
祁楠志吓了一跳,疾步趋向他身侧,拉起他的右手把脉,口中惶然道:“你 怎么了?难不成刚才中了毒?”
任中杰茫然地摇了摇头,右手顺势反握住他的掌心,就如中了魔般不停的念 念有词。以祁楠志耳力之佳,也只能够隐约地听到几个字:“发钗……我想起来 了……”
祁楠志心中一凛,冲口而出道:“你想到什么了?”
任中杰苦笑了一下,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悲伤,喃喃道:“这样看来,凶手只 能是……不,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黎燕站在一旁,见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由得替他担心,忙上前安慰 道:“任公子,你不要想的太多了,还请保重自身!我……我……”说到这里心 头伤痛,已是语不成声。
任中杰沉默良久,终於放开了祁楠志的手臂,神色黯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柔声道:“走吧!”
黎燕抬起迷离的泪眼,哽咽道:“去哪里?”
“去凌帮主的遗体前……”任中杰眺望着远方,淡淡道:“所有的事情,都 已经到了最后解决的时候了!”
黎燕浑身一颤,抬起梨花带雨般的俏脸,惊疑不定的道:“你……你这是什 么意思?”
任中杰不答腔,默默的沉思了片刻,忽然道:“小志,你带着黎燕先走。我 想和凌夫人单独的谈一谈!”
祁楠志点了点头,不顾黎燕不满抗议的瞪视,半强迫的把她拉走了。他没有 问任中杰究竟要干什么,对老朋友的所作所为,他一向都给予绝对的信任!
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了。凌夫人低头望着自己赤裸的高耸酥胸,略显局促 的正待开口,任中杰却截断了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