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定情之后,他会爱我更深,终于我略加考虑,毅然答应。
结果,爱神胜利,魔神退却。
我的意志没有被那凶恶魔神所左右,因为我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准备将我纯洁的心,以及清白之体,都贡献给他,既然我决定要做他的妻子,就让他占些便宜吧!甚至当我见到他热情沸腾时,我就有这样的想法:‘亲爱的,你要怎样,就怎样吧!一切由你,你作主吧’我的一切给他看到,使我多么难为情。
我羞极了,连忙双手掩脸,藉以遮羞。
我利用眼睛从我遮面的手指缝隙中偷窥,看到他摇头晃脑,摆出了读书人的姿态,一边准备有所行动,一边低声道:‘亲爱的,我要……我已经等待你多年了。’这时,我清楚地体会着,他将要如何对付我,但我不知道他会给我怎样的痛苦,以及怎样的快乐。
蓦地,我听到邻房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人声。
他——男人粗心,同时他正拟跃马挥戈,心不两用,但我——女人心细,处处留神,所以我听到了声音,而他没有听到。
这时,我心里非常惊慌,以为有人在看“隔壁戏”,连忙低声暗示道:‘墙垣有耳!’因此,他也很吃惊,终于踌躇起来,又长叹一声,迫于形势,我们匆忙而狼狈地中止了一切见不得人的,也可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动态,怏怏而无可奈何地恢复了体面的服装。
这次,肉体的结合虽未圆满完成,可说功亏一篑,半途而废,但我俩之间的心灵却比以前加倍充实,爱情又增进一层……”
“爱”是严肃的。“被爱者”往往觉得自己幸福,可是“爱人者”未必没有同样的感觉。
同样是幸福,有些人希望做“被爱者”,但有些人则希望做“爱人者”,此中甘苦,大有分别,见仁见智,这是要让情人们自己去体会了。
“爱”是牺牲的。只要双方情人愿意,为了爱,值得任何牺牲。
爱是万物的生长力,国家的推动力,世界的进步力;没有爱,宇宙就会变成灰色,黯然无光,毫无生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女在谈恋爱时,任何人不宜妄加干涉,即使是家长也不例外。
家长只有鼓励和指导的义务,但没有干预的权利。
惟一的例外,就是主张男女恋爱必须要结合到民族的利益。并且严厉管制不正当的色戒。
自从那次的事情发生后,芸儿时常想到它,一幕一幕的过程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念念不忘,甚至反复追忆。
可是,他们以后就不再有那样欢乐聚首的机会了,因为那时魔国的局势逐渐紧张,臣民在有形或无形中都已受到较前更严重的心理威胁,即使是色胆包天的亡命之徒,也不敢乱搞那种恋爱关系而去冒险开戒。
严厉的妖法魔律只能管制臣民的行动,却无法限制他们的思想。
芸儿是痴情的,她虽怯于再与情人相会,但她硬是要想,不断地想。
她不但要想,而且她还要写。
在日记里,她过样写着:
“想起那次的事情,它好像就在眼前一样。
当时,我深深地感到我俩都很兴奋,混合着性的冲动,此外我还有不安的情绪刺激心灵。
我体会着:他爱我,肯听我的话,为了使我免受不安,他丝毫没有粗暴的动作。他惜玉怜香,温存体贴,又能临崖勒马以爱论爱,这一点就不是一般的男人所能控制。
因此,我就看彻了他的心地非常善良。
他在那时,热情奔放,欲焰沸腾,但我也不能抑制感情。一个少女即将初次接触到爱情,心里怎会不慌呢?我不知如何处置自己,又不知怎样才能使他快乐。尽管他对我爱护备加,我还是无法消除我心头的恐惧。他显示万分关怀,足见他爱我之探,这是我永远难忘的。
至于暗喜,我想应该是有的,但可惜的很,我在那时,也许是由于不安的情绪作祟,觉得这种暗喜在一眨眼之间就消逝了,做爱虽不能成功,这是限于情势,并非他的过失,但对我来讲,等于我已将最宝贵的一切交给他了。
他这样说:他几乎已经占有了我。不过,这事他虽不能如愿以偿,但从此之后,我已经水远是属于他的。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把我当作未婚妻。
还有一点使我难以理解。当我每次与他聚首之前,我总以为有充分的时间给我俩畅谈心情,真想将我心里的话向他尽情倾诉,但不知怎样,到了那时,我的心情似乎不够平静,好像我自己是在作客,因此,在行动上我显得非常拘束,缺乏自然的姿态。
是否每个少女都有这样的性格呢?我也不得而知。结果,我在事前准备要讲的话,却依然蕴藏在自己的内心里,始终说不出口。
在过去,我常常这样想:人类是有感情的,感情冲动可用理智克服,但如今我自己亲历其境,却不能以理智克服感情,可见我过去的想法没有结合到实际体会。
我在事后回忆,他作出某些举动,对我是十足的不讲礼貌,可是,我在那时并未表示反感,不但没有反感,而且我的心里还认为他那些举动是可爱的,讨人欢喜的,是否我已经变态了,或是发疯了?
我想:不是,决不是。
因为,那时,在我的眼光中看来,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儿。他面如冠五,相貌堂堂,态度文静,谈吐高雅,真是个大丈夫,好男儿。可是,他的手指似乎不懂规矩,擅长挑逗、抚摸我、侵袭我,惹得我热情如炽,呼吸急促,不禁想入非非。
回忆起来:假如在当时,邻房里没有发出入声,那么,我就不会受到惊吓,而他就能如愿以偿。让他尽情爱我,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但可惜得很,说实在话,那时我早已隐约听到人声,在莫奈何的情况下,只得硬起心肠,告诉他隔墙有耳,使他立即惊觉,临阵退却。
我又回忆:虽说这是好事多磨,但隔壁房里轻微的响动却救了我和他。据他事后得到消息,原来本国公安衙门的官员,正在邻房举行秘密会议。
好危险啊!真是不幸中之太幸,及时发觉,使我们的艳事未被泄露,否则,小不忍而乱大谋,我们就要倒运了。当众出丑,被人传作笑柄,那是小事,可能我们还会被牵涉于偷听秘密会议,暗窃情报,将我们当作间谍内奸惩办。
假如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我认为他有好心,才得好报。假如他正因情焰高涨,爱欲盛炽,在要紧关头,不顾到我的警告,只图本身快乐的自私心理,而粗暴地兴云布雨。那么,我必然会忍受不住,可能高声呼唤。同时,由于我们只注意了自己的事情,自顾不暇,我也决不可能分心发觉邻房的响动。这样的话,我不但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而且反被他们听得我的声音。
如果事到如此地步,后果是糟透了。势所必然,他们前来查询,结果发现一对男女,恶形丑态,当场公开,结局如何,我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存心善良,且能见机行事,仓惶撤兵,虽功败垂成,心中不免怏怏,正因如此,我们才得安静无事,一切太平。我要斋戒沐浴,诚心诚意,多念几句‘菩萨保祐……’还有一点,我后来想到:在那座宫殿式的高楼里,布置着许多秘室,不是魔国显贵的会集之所,便是机密重地,而他竟然有此斗胆,敢于冒充显要人物,叫我到那处去寻欢作乐,事后回想,使我心惊肉跳,不觉冷汗直流。
然而,也亏得是他带领我去,因为除了那秘室之外,我根本想不出另有别的场所,可供幽会之用,而这次幽会,至少已奠定我俩作为夫妻的基础。所以事虽冒险,但对我们来讲,尚称值得。
换言之,行此险着,乃是他的聪明之处。依照常理,任何仙佛神圣,或妖魔精怪,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重要的禁区秘室之中,竟然有人胆敢闯入,利用那处作为合欢的阳台。
他好像是预先算准了此时,选择了此地,否则,又怎会这样做呢?
可惜,百密一疏,他没有将公安衙门也在那处开会的事情,打听清楚,但也可能他们开会是临时决定,因此,他失算了,几乎坏了大事。
天下的事往往出人意表,某种事情,经过算上加算,认为毫无问题,结果发生挫折,但越是耽心有问题的事情,反而过程顺利。
侦辑官员在秘室开会,会议内容详情,却阴差阳错地都被我们听到了,但我们的艳事则未被败露,何其幸也。
此外,有一桩事,使我越想越忧愁,他外貌斯文,温顺可爱,但为何内部形状却凶恶可怖?将来我与他做了夫妻,叫我怎能应付这种庞然大物?我会给它弄伤吗?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将来再说,现在多想无益。
最后我想到:我与他干了那件未完成的好事之后,不知道我自己是否仍是处女,还是已经变成了妇人呢?假如我已经算是妇人话,那是他一手造成的。
事实上,我希望我是一个妇人,因为我不甘心老是做处女。
由于今天的情绪非常之好,我有兴趣将往事写在日记上,可能有许多字句写得不堪入目,内心很觉不安。不过,日记是写给我自己欣赏,井非写给别人看的。所以,我要这样写,又有何不可?……”
那时,魔国酝酿着对佛国的战争渐趋高潮,这可能是不宣而战,国内防谍措施越来越紧张。战争需要战士,征兵的行动正在秘密进行中。
水金书生估计自己可能会被征入伍,但为了芸儿的前途幸福,同时也为了他自己的幸福,他想暂时离开魔国,以便逃避现实,因他不愿意在师出无名的战事里可能牺牲自己的性命。
魔国已经颁布了命令,禁止一切妖魔精怪和散人野仙等进入邻国,除非获得特别许可,批准出境。
可能是水金书生出身人族,并非魔国的土生,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获准离境。
他决定要到仙国去创造幸福的条件,因为仙国生活比天国自由,同时,他虽失仙职,但仙的身份依然保持,所以他到仙国去是毫无问题的。
临行之前,他曾与芸儿见面。他们在人踪不到之处,举行了一次野宴,倾谈衷情,且有多余的时间在幽静的茂林修竹丛中闲步。
分离在即,他们依依不舍。
芸儿心里既忧且喜,忧的是他要离她而远行,喜的是他可在仙国打一出路,使她将来脱离樊笼,也能进入仙境,与他享受共同生活。
理想与事实的距离虽远,但欲达到这个目的,他们都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同时尚须等候幸运之神降临。
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离别的滋味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得到。水金书生要走了,芸儿情不自禁地与他拥抱着,且热烈接吻,但为了有“目的”的离别,他们心里都感到兴奋。
芸儿口占一律:
“侧侧送君行,依依表我情,推心谈往迹,挥手上前程;晓色浮云动,春声古木鸣,征途天际远,何日复相迎。”
水金书生也赋诗答谢:
“尔亦羁旅客,偏来送我行,异乡难久聚,游子若为情;交深心事合,何以慰平生?虽云暂离别,临歧感慨并,却喜春未老,春心爱晚晴,来岁重相见,花前含笑迎。”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送也罢!
芸儿呆木地望着水金书生离她而去,凄然流泪,一直等到他的身形在远处消失。
水金书生到了仙国,做些不重要的工作,发展情况并不理想,但为了芸儿,他每年总要回到魔国去探望她,如此者三年,他回去三次之多。
在那三年之中,他与她不断地互通音讯,共诉衷情。
他们都用假姓假名,在信里,只谈两地相思,以及普通而言话含意双关的事情,绝对不涉及政治问题,因此,来往信件虽遭当局检查,都能顺利递投。
芸儿早已决定,誓与水金书生终身厮守,所以,日夜祈祷,暗祝他早日发展,到那时,他们的婚事也好由她对家人讲明。当然,这可能仅是理想,但如何实现,那还需要她和他努力同去创造条件。
有次,她寄去一信,但他许久未有复信,使她很惊慌。心里实在想不通究竟为了什么?
她又不敢去信查问,因他们曾在事前约定,任何一方去信,在未得对方复信之前,切勿再发第二封信。
后来他转托朋友到她的家里探问,她才知道自己写错了地址,以致他没有收到她的去信,其实他心里比她更加惊慌。
这件事,芸儿在日记里这样写着:
“由于我写错了地址,寄给他的信谅必遗失了,害得他久久等待,我真是太粗心了。
他委托了友人前来向我探问。我经过仔细追忆,确定是我写错了地址,可以肯定,此信必是无法投递,决非为检查者所没收。
由于我在写信时,心情愉快。所以写了许多热情的话,希望他读到了也觉得有所安慰,不料此信恰被遗失,真所谓造物弄人。
他许久没有接到我的复信,后来我知道他也很惊慌,并且写信来埋怨我,问我不写信给他,是否变心了?他说这种话,简直是神经过敏,谅必是他爱我很深,才会如此想入非非。”
过去,他每次来信提醒她,要她及时回信,但客观的原因往往使主观的努力无法实行。
她想到:他远在万里之外,寂寞无聊,迫切地等待她的回音,可是他接连多次感到失望。当然,他也许正在生气,或者他还是耐心等待着。不管他如何想法,她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