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女不应以色迷人了。此中原固,我也想不通。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我给你一道灵符,把它贴在令郎的房门上。对方若是鬼魂,见了此符,必然望而生畏,就不敢再迷令郎,但这只不过是试探性质而已,其实,乃是多此一举。(二)我去打听一下,先摸清对方的底细,以便知己知彼,对症下药。”
王孝道:“你去向谁打听呢?”
吴半仙道,“山神和灶公。”
王孝点头称善,一边从身边摸出一锭金子,重约十两,双手奉呈,吴半仙再三推辞,最后终于接受了。
于是他交给王孝一道巫符,并约定三天之后再见,双方汇报情况。
王孝点头答应,告辞回去。
三日后,王孝与吴半仙在密室会谈,互相报告各方面的情况。
王孝开始道:“那女子不是鬼魂,因她在第二天晚间又来了,毫不畏惧那贴在门上的灵符,而且还把它撕了下来,搓成纸团,抛在地上,显然,她是妖精无疑。”
吴半仙道:“不错,她是一个妖物,但不知她来做什么?”
王孝叹道:“她吹气把三个在房中伴宿的仆役和我的次子王仁催眠后,又迷奸了我的长子。”
吴半仙点头道:“山神和灶公告诉我,董父是木魅,董女乃是花妖,其实他们并非父女。
目前那两个妖魅道行已高,神通广大,又被别的兽怪禽精们奉为蛮岭领袖,即使家师也不是他们的敌手,何况是我。所以令郎王力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孝听了,犹如晴天霹雳,面现忧色,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儿性命休矣……”他说着,双目含泪,停顿片刻之后,继续道:“这事还仗你和令师合力消灭妖魅,否则不但我儿一人遭殃,而且那花妖可能还会继续作恶,蛊惑或迷死本村别的青年。”
吴半仙道:“是的,妖魅继续作恶,可能性很大,不过,我们必须先要挽救令郎的性命,另一方面,家师拟赴中洲部落的龙虎山,邀请张天师前来捉妖,以除后患。”
王孝道:“那是再好没有了,多谢你们为我家和本村人群造福。”他说着,又从身边摸出两锭金元宝,各重五十两,双手送呈。
吴半仙也不客气,当即如数接受,道:“你是本村的忠厚长者,我们自当鼎力效劳,虽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但家师也要看当事人的品德如何,才能决定肯否效劳。”
王孝道:“这一点,我明白。你吴半仙和令师蛮岭真人的脾气难道我会不熟识吗?”
吴半仙道:“那花妖木魅不知最近有何异遇,道行突然大进,功力也高得出奇,使我们师徒难与争锋。可是,妖魅的智慧可能不及人类,所以我们只可智取,不宜力敌……”
王孝插嘴道:“智取,不知怎样取法?”
吴半仙微笑道:“把你的耳朵凑过来i”
王孝连忙移动身子,以耳凑近对方的口边。
吴半仙轻声说了几句话,王孝听得点头不已,表示同意。
最后,吴半仙补充道:“远走高飞,越远越好。”
王孝道:“几时开始进行?”
吴半仙道:“三天之后……虽是假戏,却要真做,否则,后果堪虑,而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王孝道:“那当然,事关我儿的性命,我不会造次行事。”
于是吴半仙叫道童端茶送客。
次日,吴半仙带了道童,来访王孝,诡称王宅鬼气甚盛,只怕不出三日,必有丧事发生。
王孝听了大惊,连忙恳求挽救。
吴半仙大模大样地在王宅四周巡视一遍之后,神色严肃,对着王孝摇头道:“冤鬼已经寻上门来,尊处注定要连丧三条人命,无法可救,除非有奇迹出现。”
王孝闻言,面包大变,问道:“是什么冤鬼?”
吴半仙道:“井非我危盲耸听,这是前世的罪孽,冤冤相报的时间已到,非人力所能避免。”他说着,长袖一拂,动步就走。
王孝急忙赶上前去,双手扯住吴半仙的道袍,一边跪倒尘埃!高声哀求道:“半仙留步!
我家既有冤鬼上门,千祈你……半仙大发慈悲,想想办法,解化这一桩冤孽,如能保佑太平无事,我愿意出钱消灾,也不会忘记你的大恩。”
吴半仙道:“村长,你不要行此大礼,快些起来!”他说着,伸手扶起王孝,一边抓抓头皮,继续道:“冤孽非常严重,不过,让我再仔细检查尊府的内室有否鬼气。”
这时,王家的家属仆役长工,以及邻舍族人等都已聚集在院子里静听吴半仙和王孝的谈话。
王孝陪着吴半仙进入每一间内室,不久,他们又回到原处,后者沉声道:“村长,你不要伤心,令郎王力骨瘦如柴,面黄如蜡,似已犯了克星,势必首当其冲,性命难保,不妨先办后事……万一此子发生不幸,他的尸体必须在室内入殓,但灵柩不得经过门窗抬出来……”
王孝双日含泪,按口道:“室内成殓,但棺材却不得从门窗抬出来,这是什么道理?”
吴半仙道:“为了避免尊府发生第二或第三次丧事,你必须掘壁成洞,把令郎的灵柩从壁洞里推移出墙,然后抬到郊外平原,使死者入土为安。”
王孝闻言,呜咽而哭,其妻同时陪哭,两于王仁王勇,也忧形于色,顿使现场笼罩着一片悲惨的气氛。
吴半仙叹息一声,向王孝注视片刻,随即把手一挥,带了道童,飘然出院而去。
到了第三天五更左右,王宅传出来一阵阵的悲哭声,久久不绝,显然王力寿终禄尽了。
少者殁而长者存,确是人间恨事,何况王力并非因病身亡,众所周知,乃是为鬼迷死,无怪王家亲友个个悲伤惋惜。
黎明,王家院子里早巳拥满了许多人,正在分工合作地办理丧事。不久,道、僧、尼、乐师、歌郎,堪舆家等陆续到来,同时,冥器,魂桥,棺材也都办妥。
王孝身为村长,家境富有,丧事场面十分铺张。
接着工匠们动手,把王力生前所住房屋的墙壁拆开了一个四方形的洞孔,大小正好让空棺材从墙外推入屋内室中。这时,死者的脸上蒙上了一块白布,尸体平摊在床,准备时辰一到,立即入殓。
早餐后不久,开始大殓。
房内挤满了亲属、戚友、邻人,以及许多帮手,大家都亲眼看到王力的尸体被移入棺。
忽然,吴半仙出现了,高声吩咐闲人一律退出房去,以免冲克,接着棺上加盖,斧背敲钉,蓬蓬有声,使盖子与棺接合。四边上端用小木榫榫住,并在棺木缝隙之处,涂上桐油石灰,以防尸体腐烂时,臭气溢出,有碍卫生。
亲属大放悲声,真所谓盖棺论定,生离死别,人生到此,什么都完了。
帮手们从壁洞推出灵柩,当即被墙外伺候的另一批帮手接去,立即把它搬上牛车,准备出殡。
这时,王宅前院的人们正忙于出丧的事,依次列队起程,只听得乐师歌郎奏哀曲,唱挽歌,僧尼吟经诵佛,巫道作法驱邪,亲友的哭声,叹声和谈话声混杂在一起,由近而远。而王宅的后院却有人悄悄地驾了一辆驴车,车上载着大木箱,井堆积了一捆捆的稻草作为掩护,沿着横路疾驰而去,当然无人注意到那辆驴车的出发。同时,除了局内人之外,谁也不知道那大木箱里装着什么东西,以及驴车究竟驾到哪里去。
这边,出丧队伍到了山坳村竹园附近,就停止了。
帮手们把灵柩从牛车上卸了下来,找到早巳建造的石椁里,接着,工匠们盖上石板,七手八脚地封椁加土,迅速地筑成一座新坟,墓前石碑镌着“山坳村猎人模范王力之墓”十一个大字,以及造坟的年月日。
这里,王力入土为安,但他的死亡却引起了蛮岭群山中的花妖木魔,禽精兽怪之间一场纠纷。
当天夜里,董氏父女被属下群魅责问:“为什么王力骨髓里元阳未尽,就让他死去?显然,董女早巳摄取了他的元阳,私自吞没,否则,他是不会死的。”
从前董氏父女曾对属下群魅保证:吸取王力骨髓里含有千年灵芝精华的元阳,分给他们享受,如今王力死了,董氏父女未能履行诺言,所以双方发生龃龉。
董花坚决否认私吞元阳,并提出建议,拟请穿山甲居士掘一地洞。让大家进入王力的新坟里检查尸体,这样就能证明她自己的清白。
群魅听了,认为颇有道理,就同意这样做法。
穿山甲居士是掘地洞的能手,他从数里以外的森林里开始动土,一直掘到竹园附近,王力新坟所在的地层,并由群魅派出三位代表跟着入洞,打开石椁和灵柩,不料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原来里面并无尸体,只不过一口空棺材而已。
三个代表连忙退出地洞,将实情报告董氏父女和群魅。使他们均各惊疑不已。
当时另有三个妖精不相信这样的事,连袂地自古奋勇,要亲自再去检查,也不征求大众的同意,就入洞而去。接着又有两个妖魅前去追踪。
过了良久,他们都回来了,报告道:“一口底板可以抽动的空棺材……必是王力以假死骗人。”
这时,大家才明白这是王家施展瞒天过海之计,演出一出真做的假戏。
不错,王力并未死亡,他的假死旨在逃避董花纠缠。
原来吴半仙的道行虽不及董氏父女,但智力却胜他们一筹,他与王孝耳浯,决定叫王力诈死,并定做了一口有漏孔可通气的抽底棺材,又故意扬言道:”说什么灵柩不得经过门窗,只可从墙洞进出,而阼死的王力,就在灵柩被推出墙洞之前的一刹那,由那经办人抽去了底板,把他从棺材底里拖了出来,装入半盖半掩的大木箱内,再移到后院,搬上了驴车,又堆积稻草,作为掩护,由一个亲信的仆人悄悄地从旁门驾车而去,远走高飞,逃避他乡,这样才能使董氏父女防不胜防,无法寻到王力,因此,保全了性命。
同时,当那灵柩推出墙外之前,抽板已经重新装在棺底,变成了一口空棺材。这种掩入耳的手法,做得天衣无缝,巧妙万分,遂使花妖术魅,禽精兽怪,大上其当,因此,他们之间发生内哄。
由于王力以诈死为名,逃亡是实,花妖董女就来不及吸取他骨髓里剩余的元阳,所以许多禽精兽怪都归罪于木魅董父,纷纷提出质问,认为他守护不力,有亏职守,并未能履行诺言,因此,坚持要求赔偿应得的“道行”。
董父不肯将其女从王力身上所摄取千年灵芝的精华,交出一部分给属下群魅分享。但目前处身于他们的包围圈里,势孤力单。倒也不敢公然与对方翻脸,何况他自知一时疏忽,给王力漏网,以致不能实行前所保证的诺言,实属理亏,深感歉仄。不过为了平息众怒起见,他又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乘罗刹邦招考女邦主的机会,叫女儿董花前去应试,如能考中,她就有权力选择该邦的任何男子作为她的丈夫和面首,堂而皇之地媚人补采,摄取元阳。
打定了主意,他立即当众宣布了这个计划,并目再度保证:如果他的女儿考取邦主,决将罗刹邦内许多壮男的元阳分给届下群魅享受。
果然,群魅听了他的话之后,个个欢喜不已,鼓掌表示赞成,于是一场纠纷,立即烟消云敞,并且他们愿意听候董氏父女的调遣和效劳。
在罗刹邦女邦主大比中,董花压倒群雌,考取了第一名,顺理成章,她即将成为女邦主了。但魅算不如人算,人算不及天算,董父功亏一篑,阴谋却被菩提子识穿,董花的女邦主之位,也被推翻,而且父女双双受擒,成为阶下之囚。
王孝讲完了董氏父女和其子王力的故事之后,赫芳,彭志和菩提子等恍然大悟,原来董雅仙是个花妖,怪不得她生得美丽绝伦,人见人爱,董父是个木魅,他们并非父女关系,只不过因互相利用,对外假称亲属,以便狼狈为奸而巳。
次日,赫芳,彭志和善提子等三堂会审董氏父女,后者知道菩提子道行玄妙,武功高强,自知无法狡辩,只得从实将如伺摄取王力体内千年芝尖的精华和元阳,如何与山中森林里的禽精兽怪勾结,以及为何前来投考女邦主的原因,一一招认,但最后又强调如何两次拯救王孝全家和山坳村乡人的生命,自称那是善事,功德无量,因此,希望官方减轻罪名,从宽发落,并保证以后决心安分守己,永不作孽,以免天谴。
接着董女又苦苦求情,声泪俱下,赫芳和彭志想到此女在考试时,表现学才识三点极为可取,终于动了哀怜之心,随即低声与菩提子商量并征求意见。
菩提子认为妖魅修道,往往觊觎非分之物,巧取豪夺,势所必然。目前董氏父女虽已犯了小罪,幸被及时阻止,没有发展下去,未能造成大恶,同时姑念他们也曾救过于许多人的性命,功罪足以相抵,理宜从宽定案。不过尚未成道的妖魅,本性丑恶,一时决难改善,所以他们的话不可探信。他提出意见:(一)勒令董氏父女交出王力的千年芝尖精华和元阳,以便物归原主,这样能使他们觉悟:非分之物,不可妄求,(二)禁制董氏父女驻守森林地区,潜心修道,直到得成正果为止,(三》委任董父为森林之主,约束所有的禽精兽怪不得伤害本地人氏,井保护地方安全;(四)划定峭壁附近千年灵芝的所在地为禁区,任何魅物不得妄越雷池一步;(五)将森林地区内的一切花妖木魅,禽精兽怪都归化为魔国之民,并受魔国法律保护,但此事必须先由他(即菩提子)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