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才投身凡尘,历劫受苦。
“原来如此……”听完事情经过,守云轻声呢喃了一句。
原来过往种种并不算复杂,复杂的只是眼前。
滚滚凡尘,镜花水月。那个叱咤疆场的铁面将军不过是一场历劫的幻影,如今除了她之外,几乎就要被人遗忘。
“天就要亮了。”
卫昭的故事说了很久,漫天星光早已消隐,此时已经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天很快便要破晓了。
守云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天亮又如何?”
“如何?”卫昭转头迎上她的视线,“该我问你准备如何才是。关于今后,你可有打算?”
守云愣住。
卫昭撇过脸去,只留给她火光照映下的一缕银发,“你的灵力已经失去了……”
是的,她的灵力已经失去了。如今她要再继续扮演男子的身份已经没有可能了,在这样下去只会让人识穿身份。
守云勾着唇苦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那便离开吧。”
火堆里的干柴噼啪一声爆裂,四周寂静的只余彼此的呼吸。
“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以前狄光跟我说过,如果不愿再回柔然,就找个机会逃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
卫昭默然不语。
守云看了他一眼,忽而退后一步,朝他躬身行了一礼,“一日为师,终生铭记,希望他日还能有缘再见。”言罢转身,踏着刚起的晨露朝坡下走去。
卫昭却一直没动,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挽留,毕竟能留下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并没有多少可以收拾的东西,回去稍微准备了一下,天破晓时,守云正好走出帐门。
中军大帐中仍可见烛火未灭,可见叶光纪一夜未眠。守云踟蹰了一番,不知道该不该去道个别。
无非是想再见一面罢了。纵使已经不再是狄光,可相貌未变,总还是个念想。
一念既定,刚要朝大帐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云转头看去,就见周将军带着两人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守云校尉,朝中有圣旨到了,叫你去营门口接旨呢。”
“什么?”守云愣了愣,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到?
上次接旨时的矛盾心情还未退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体验一回了。
守云跟着周将军走到营门口,就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手执黄绢正在等候,一身露水,显然是连夜快马赶来。其他副将也都纷纷赶到了。
身后有人走近,脚步沉稳,守云微微偏头,看到玄色衣裳的一角,知道叶光纪也赶来了。
人间帝王下了一道圣旨,倒是让他这个未来的天地之主也惊动了。
“校尉守云接旨——”
“臣守云接旨。”守云走近一步,拜倒在地,却忽然感到周将军等人向她投来一阵诧异的目光。
是了,她如今的嗓音已经回归女声,难怪会叫人奇怪。
“元帅,您……”有人在一边小声提醒,守云转头看去,叶光纪巍然而立,不为所动,周围是跪了一地的人。
那宣旨的士兵显然有些尴尬,可能是忌惮狄大将军的威名,垂着眼盯着手中的圣旨,权当没有看到,自顾自的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大宝,天下一统,万族归心。今有柔然枉顾天道,累有进犯,折我将士,祸殃万民,自当绝之以儆效尤。校尉守云屡退敌兵,数建奇功,擢升为中郎将,辅元帅狄光威拭西夷,荡平西域。钦此——”
“荡平西域?”守云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道黄绢。
皇帝的耐心已经耗完了么?
也是,拖了这么久,天朝屡有损失且只守不攻,叫一向自负的帝王如何能够忍受?
可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不过是让柔然退了一次兵,居然让她担上了扫平柔然的重任。
那是她的国家,怎么可以……
“校尉,接旨吧。”见守云一脸惊愕,宣旨的士兵好心出言提醒。而守云却仍旧怔忪,那双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校尉,校尉?”
周将军在旁一连几声叫唤,总算将守云拉回神来。她闭眼稳了稳心神,缓缓抬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臣……遵旨。”
话是这么说,守云却并不打算实施。
宣旨的士兵前脚刚走,她便起身将黄绢塞到了周将军的手中,“周将军,这道圣旨,还请代为保管。”
“啊?我如何能够保管?”周将军一阵错愕,一边说一边求救似的看向一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元帅。
守云叹息一声,垂眼道:“我有不能接旨的理由。”
“什么理由?”周将军好奇的看向她,连叶光纪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疑惑。
守云抬眼扫了一圈在场之人,扬高声音道:“因为我有欺君之罪。”
叶光纪闻言轻抬眼眸看过来,就见守云抬手自头顶解开了盘着的发髻,一头青丝瞬间倾泻而下,顺滑的蜿蜒在背后,如同飞流直下的墨色瀑布。
“我是女子,一直隐瞒身份,便是欺君,所以不能接旨。”
周围的人全都僵化在当场,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人虽然眉眼间仍透着一丝坚毅,可比起之前,实在是的的确确的女子模样,柔美娉婷,仿佛将这肃杀单调的军营也被她点缀成了无边丽色。
原来之前认为她像女子,竟不是错觉。
周遭沉寂了片刻,守云的眼神扫向叶光纪,但还未看清他的神情便又垂下了眸子,淡淡道:“各位若是有意上奏朝廷,我无话可说,不过我更希望各位能放我离开。”
无人应答。
守云捏紧了手心,准备随时召唤帝江,冲出营去。
“校尉真是越来越爱开玩笑了。”许久的沉默后,周将军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许是因为我们把你看成女子而生气了吧,罢了,以后我们不会这么想了,校尉也莫要再开这玩笑了吧。”
守云一阵错愕。
“反正我是什么都没瞧见,不知其他几位将军可有瞧见什么?”
周将军转头故意询问其他几位副将,众人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摇头否认:“没有瞧见,没有瞧见……”
“元帅,您也没瞧见吧?”周将军得到答复,忽而又转头问了叶光纪一句。
守云转头看去,就见叶光纪目光幽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本帅什么也没瞧见。”
什么也没瞧见?
明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可守云却不知该不该庆幸。
为什么连个离去的机会也不给她?
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另寻个时机离开,眼前忽然投下一道阴影,守云抬头,正对上叶光纪的脸。
与狄光一样的容颜,如今看见,却只余伤感。
“校尉,本帅有话要问你,请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出发去浙江了,所以临走前赶紧把文给更了,最近真是荒废了,不过绝对不会坑的,大家放心,虎摸每一位,鞠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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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31、镜花 ...
“你还不能走。”
守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将她带来大帐,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为何我不能走?”
“你是孤的情劫,情劫未历,你自然不能走。”
……
周遭一阵沉默,守云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人,这张脸仍旧是狄光的脸,可是不再有他的笑容,也不再有他调侃的语气……
有的只是命令。
情劫?她苦笑了一下,我来渡你,又有何人可来渡我?
眼神忽而一亮,守云猛然间回味过来,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人。
“如今的你是不是根本就不认识我?”
叶光纪瞥了她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
“那么你何以知道我便是你的情劫?”守云上前一步,朝他逼近,“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不认识我是不是?”
叶光纪陡然一震,守云颤抖着声音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究竟是狄光还是叶光纪?”
叶光纪浓墨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采,视线在守云身上停驻了短短一瞬便移开了去,“孤自然是玄武大帝叶光纪。”
守云微微失望的敛下双目,却勾着嘴角飘忽的笑了一下,“是么?”
叶光纪皱了皱眉,并未回答,视线落在帐门之外,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却不知心中作何所想。
“元帅,前方柔然忽然发起进攻了。”二福在帐门外悄悄探了探头,看着叶光纪的神情既喜悦又疑惑。
毕竟他是看着元帅去世的,忽然又见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自然觉得古怪。
“本帅知晓了,下令下去,即可迎战,本帅马上便到。”
“是!”二福躬身离去,帐门却又被人掀开,一朱一白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帝君,可要属下等人前去助阵?”白虎神君一向好战,听闻有战事便迫不及待的开了口。虽是人间的战争,但总好过没有啊。
叶光纪还未开口,守云便抢先道:“人间的事情,你们神仙还是少插手的好。”说着她朝叶光纪恭敬的拜了一拜,“末将此时已然接旨成为天朝郎中将,还请元帅将先锋一职让与末将。”
叶光纪的神情冷了下来,“你这是故意与孤叫板不成?”
守云仍旧垂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末将不敢。”
“既然不敢,为何执意要去做先锋?你如今不是半点灵力也无了么?”
守云抬头看向他,“元帅对末将这个压根就不认识的人,知晓的真是一清二楚。”
叶光纪冷哼,“若是这点本事也无,还做什么帝君?”
“也是,那么,若是连做先锋的本事也无,末将还做什么郎中将呢?”守云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帐外,无视白虎与朱雀二人的惊愕目光。
“帝君,此女无状,待属下去教训教训她!”白虎神君捋了捋袖子就要追出去。
“站住!”叶光纪冷喝一声:“谁也不许动她!”
白虎神君诧异,这要是放在以前,守云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眼前的人还是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帝君啊?
朱雀看了看叶光纪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醒来后的帝君……似乎与以前很不一样了。
“竟有此事?”卫昭站在高坡之上远眺前方的战场。
朱雀点了点头,“你觉得是何原因?”
“许是狄光残留的记忆还在他脑海中吧。”
“只是这样?”
听出朱雀口中的疑惑,卫昭忍不住转头看向她,“不然你以为如何?”
朱雀斟酌着道:“同为女子,我与守云的感觉一样。”
卫昭的眼神微微一闪,默然不语。
“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朱雀将视线投向前方帝江背上的矫健身影,微微感叹。
“一国长公主,差点成为女王的人,岂是泛泛之辈?”卫昭说着叹了口气:“不过她此生注定成于那一身灵力,也注定要败于那一身灵力。”
朱雀感慨的一笑,“你倒是看得清楚,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永远都无法看到自己的命运……”
卫昭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若是能看到,我当初也许便不会去岐山修道了。”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自然记得。”
不过才过了千年罢了,有什么记不得的?
※
战鼓早已捶了几遍,对面领兵的将领却并不急着下令进攻,反而似在等待着什么。
一只火红的巨兽猛然从天朝军队后方窜出,仰天长啸一声,带起一阵飞沙走石,惊得前方的柔然士兵连连后退。
“郎中将,退后!”叶光纪端坐于马上,对前方一身铠甲的守云狠狠地喝了一声。
守云转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她从营中取出的鞭子,高声道:“今日这先锋一职,谁也不可与在下争夺,元帅瞧好便是!”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二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这一晃神间,守云已经拍了一□下的帝江,箭一般朝前方掠去。叶光纪抿了抿唇,一脸不悦。
柔然的将领仿佛等的就是守云,见状当即挥手下令攻了过来。
若是在以前,这些柔然士兵还没到她身前便被她的长鞭给卷出去了,然而如今失去了一身的灵力,无论是行动速度还是反应方面都大不如从前了。
好在帝江神勇,守云自己还未出手,它便已经替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柔然领兵的那一员将领仿佛有些不耐,停顿了一瞬便亲自拍马朝她攻了过来。
守云长鞭甩出,绕上他的长枪,却奈何如今力气不够,如法顺利从他手中夺下兵器。
对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反向一用力,反而将守云一把从帝江背上拽落了下来。
周围一片混乱,马蹄声和脚步声往来不息,守云看到已经有反应过来的柔然士兵举着矛朝她围了过来,心中却反而渐渐平静。
这样也好,死在自己同胞的手中倒